6、第六章 《普通人的平常》 ...
-
戴倧给家里打电话，陈凤英趁着劲着实数落他一顿。戴倧也觉得自己理亏没有顶嘴，“外面要是住不习惯就回来吧，你爸之前说的也是气话，父子俩哪有这么较真的。”
“我在这挺好的，室友也很照顾我，等我这边稳定了就回去看你们。”
临了戴妈问他要室友的电话，戴倧推了没给，一方面是他知道他妈那个黏劲，总是问不到自己近况就向身边人打听，另一方面是他不想给曹衍告黑状的机会。
挂了电话的戴倧又瞬间回到了之前颓丧的那一刻，他埋怨曹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曹衍目睹了他所有的落魄和窘态，还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其实他最埋怨的是他自己，他深知现在所有的不甘都来源于自己的无能。
他不愿意回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长这么大一直在他爹的荫蔽之下，到这个岁数了连自力更生都还是问题。他想做的是他自己，是戴倧，而不是走到哪都是“戴国荣的儿子”。
A城，陆铁豪正把夫妻俩明天要带的午饭装饭盒里，戴倧的妈妈又打电话过来。陆铁豪以为又是戴倧那个小子不省心，戴妈却说只是没事找人闲聊两句。这倒不像是戴妈的性格，可陆铁豪也摸不透意思，倒是他老婆梁虹听出来了。
“一定是戴倧很少和家里说自己的事，他妈妈才找你打听来了。”梁虹抚着小腹，“你这样常接济他也不是办法。”梁虹很少过问陆铁豪交友方面的事，但是她不点，这个榆木疙瘩肯定开不了窍。
“你也不想看戴倧一直和他爹闹不和吧。”
陆铁豪也犯愁，“那要怎么弄？劝他回家？”
戴倧在日复一日焦躁地等面试通知的时候接到了陆铁豪的电话。
陆铁豪咳了两声，按着梁虹拟好的剧本一本正经说：“我一个朋友说起他有个亲戚在S城一家公司当主管领导，我就顺便提了你的事情，听说那边正好缺人，要不你去试试？”
“去去去去去，肯定去，铁哥！谢谢铁哥！你就是我亲哥！”
边上一起听电话的梁虹满脸都是“看，听我的没错吧”的骄傲脸。陆铁豪挂了电话就抱着梁虹的肚子亲了一口，“崽哎~长大了要像你妈知道不~”
“嘴贫！还不快给陈阿姨打个电话，好让他们放心。”
陆铁豪性子直爽，受了两方的感激就有些愧意，他什么也没做就打了两通电话而已，工作也不是他说的朋友介绍，其实是戴倧爸爸托的关系。
戴倧估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负债，又只能厚着脸皮在曹衍这蹭住。他也觉得自己怪没脸没皮的，住着人家的地方还给人家摆脸色，房租也给不起，水电网费也没交过。曹衍看起来是个很计较的人，可在这方面却完全不在乎，起初他以为曹衍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让他走，后来想真不想让他住，都不用真开口，不过是换个密码的事，可见从前是他错看了曹衍。
很多事有了钱就能迎刃而解，起码对戴倧来说是这样的。有了稳定的工作，他终于不用那么焦虑。
说到底人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就能生出莫大的勇气抵御阴霾。
戴倧到S城的第三个月，他终于明白曹衍的成功从何而来。
自律。
七点到七点半的时间起床，八点准时出门开车去公司，晚上一般都是九点左右回来，再早一点也有，但是无论早晚回来也开着CAD加班，十点半关电脑，在阳台的跑步机上运动个把小时之后回房洗漱。难得有个周末也是上述作息，只是上午去健身房，下午和晚上把办公场所换到家里。
每一天都是如此。曹衍似乎没什么私下的交际，只醉心工作，所有的联系都是为了工作上的事。
戴倧原来以为他只是忙碌，可渐渐地他感觉出来，曹衍一个人的时候身上流淌出来的那种孤独。
戴倧把椅子反转，坐到曹衍对面，双手交叠在椅背上，“你每天都这样，不会觉得累或者乏味吗？”
曹衍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对上戴倧眼睛，“生活不就是这样么？”
“才不是这样好嘛？有很多种活法的！工作只是为了生存可不是拿来当生活的。”
“来来来，戴哥教你怎么享受生活！”
一箱啤酒，一袋盐水花生，一盆麻辣小龙虾，戴倧拍着沙发招呼曹衍速度点看电影。
曹衍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接过戴倧开好的啤酒。曹衍当然知道生活有很多种，但他只能选那一种，他和戴倧这种能自发热的类型不一样，一个人自娱自乐的热闹只会让他更心酸。
剥去红壳和虾线的雪白虾仁浸入红油汤底，裹上入味的汤汁送进口腔，麻和辣的双重刺激在舌尖上迸发，吸凉气已经不足以解辣，这时候必须要满满灌上一口冰凉的饮料才舒爽，戴倧满意的哈了一声，“这家小龙虾麻辣得很过瘾啊，以后就吃他们家！”
荧幕里的男女主角搂抱在一起很快就要进入下一步的激情，“哇靠，这剧情发展的速度也太快了！”
红亮的虾壳以可见的速度堆砌，绿色的啤酒罐摆满茶几角落。悠二在一边咬着虾须玩，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比起戴倧刚来的时候俩人之前的气氛松快了很多。
屏幕里的光时明时暗照着俩人的侧脸，“话说，那天你怎么会同意我借住？”这句话戴倧想问很久了，说来也很惭愧，说是借住几天，结果一住三个月。
“到底小学同学，也很多年没见了。”曹衍省略了一下细枝末节，只用一句简短的话概述。
是这个原因，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电影里步入男主角的回忆，一个小男孩在练钢琴，曹衍很快就想起那个熟悉的身影，“我记得你小时候也会弹钢琴。”
“多少年前的事了，学过两年后来就没练了。” 戴倧也不摘沾满小龙虾汤汁的一次性手套，直接捏着啤酒瓶喝了一口，“你吃啊，都是我一个人在吃。”戴倧捏着手上已经剥好的虾递给他。
曹衍自己摘了手套用湿巾擦过手了，本来有些拒绝，可是见他举着虾示意了两次，就张口吃了，新鲜弹嫩的虾肉佐以特制的汤汁在唇舌间留下麻辣的诱惑。
戴倧没想到曹衍不是用手拿，是直接就着他手上的吃了，一瞬间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微妙，可是看曹衍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分明是自己多想了。
曹衍没意识到自己动作冒失，此时正处在思维的另一端，电影里的小男孩摇身一变成了小学四年级的戴倧。
戴倧家里有些家底，学过两年钢琴，会弹几首简单的曲子，上音乐课的时候，老师会让他伴奏，其他同学唱歌。那时候的Z城，钢琴是稀罕物件，会弹奏钢琴的戴倧无疑是天之骄子。
手指在黑白键上的舞蹈奏出的天籁之音让曹衍神往，可是老师不许他碰，理由是碰坏了他赔不起。
也许是曹衍看钢琴时的眼神太过直白，戴倧察觉到了，“我和老师说想借用音乐教室练一会琴，放学后你和我一起吧~”
可等曹衍站到了钢琴面前，无论如何都不敢下手，“不行，我怕会碰坏……”
戴倧坐他边上把他摁在凳子上，“哪有那么容易坏。来，手放上去，我教你弹生日快乐歌~”戴倧的手掌覆在曹衍手上，带领他的手指按下黑白键，弹得很慢，节奏也断断续续，但能听出生日快乐歌的曲调。
那天的季节曹衍已经忘了，只记得从模糊的玻璃窗外漏进来的阳光倾泻满室，一半洒在地上，一半洒在戴倧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普通人的平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