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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还是从前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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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经理所谓的对员工骚扰是戴倧为了打他编派出来的借口,曹衍选择相信戴倧的话,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回去之后的戴倧拍上门把自己关进卧室,悠二在外面徘徊对着门板嚷嚷,了解到自己被拒绝的事实之后又回头疑问、期待状看曹衍,结果后者只是把它关在阳台上过夜……
戴倧久违地拨通了戴国荣的电话,他不想欠曹衍钱,一个子儿都不想!
可是事总不遂人愿,憋着满腔火的戴倧遇到了也憋着满腔怒的戴国荣,父子之间拗劲如出一辙。
一个是自认为被生活残忍刺得头破血流的年轻人,低声委屈要钱不成就把气撒在自己爹身上。
一个是长久没接到儿子电话,好不容易等到消息听见的不是问候而是语气不善来要钱,再想想之前戴倧养男人骗女人的劣行,致使自己一把年纪还被人拿着这种事追问,戴国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钱去干什么!拿老子的钱去养那个小白脸是不是!你再敢和男的一起,老子就当没生你!”
次卧里戴倧把手机一次次摔地上,摔了个稀烂,其余的他不能砸,都是曹衍的东西,只能一次次扔枕头出气。他不住反问自己,他到底错哪了?要活得这样憋屈?
从小顺风顺水,怎么年龄大了之后面前的道路反而越来越崎岖,逼得他四肢爬行为止。
曹衍伫立在次卧门口,听里面终于没了响动,戴倧有一半是在生他的气。是他赔偿的举动坐实了戴倧是过错方,向那种人渣服软,对戴倧来说无异于屈辱地签下割地赔款的条约。这就是他们不同的地方,也是曹衍一直鄙视自己的地方。
曹衍的衣柜最底层藏着一个小箱子。他不太拿出来,但搬多少次家都带着。
床头的暖灯下笼罩一圈橘黄色柔光,曹衍躺坐在床上把小皮箱里的珍藏一一取出。
其中一张是镇小毕业照,第一排坐的是校领导和老师,后面两排是女生,最后两排站在台阶上的是男生,曹衍站在倒数第二排的最右边,戴倧站在最后一排正中,穿着一件橙色卫衣,相当高的个子,和旁边的同学搭肩,风吹着他发梢,笑得眉眼飞扬,那时候的他是班上最醒目的人,就像一个温暖周边人的小太阳。
戴倧的舅舅是当时镇中的副校长,爸爸是国企小干部,小学的老师都格外关照他。他自己却从不以此高傲,是个很仗义也很好相处的同学,和谁都能玩到一起,好动调皮却不捣蛋,对女同学也是格外照顾但从不越界,真的是把所有的优点都用在正途上的人。
那时候的曹衍自卑,从不敢应邀和男生们玩在一起,戴倧也不会奚落他。在所有人都说他没劲的时候,只有戴倧偶尔还会笑嘻嘻跑来和他搭句话。
四年级开学分座位,曹衍从最后一排调到了第三排,和戴倧成了同桌。戴倧是个很自来熟的人,兴起的时候能和他嘀咕好一会的话,虽然大多是戴倧自己在说。
“曹衍?哪个衍?这个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我的练习本都用不完,这几本给你吧。”
“你看黑板的时候眼睛为什么要眯一下?是看不清楚吗?我来抄板书吧,你抄我的就行了。”
“老师!我看不太清楚!能写大一点吗?”
一周后,曹衍和戴倧又从第三排晋升到第二排,这是曹衍从来没有享受过的荣誉。
“嗯?你这题答案和我答的一样啊?为什么打的是叉?”戴倧指着曹衍试卷上的应用题。“这一题有10分呢。”曹衍没料到他说完就举手了,“老师!曹衍的卷子改错了,他这题回答对的,你给判错了!”
这之后又有好几次都是同样的情况,曹衍答对的题判错或者漏算了分数。戴倧甚至把纠错当成自己的职责,卷子发下来之前他先过目。
床上摊开的这几张试卷都是戴倧批改过的,红叉涂抹掉打上红勾,在总数上加上分数,79+20=99、85+12=97、88+10=98、托戴倧的福,那半年里面曹衍也拿过班级第一。
但是这样美好的梦只维持了短暂的半年,半年之后位置就调开了,戴倧还是第二排,曹衍在倒数第二排。
曹衍举着试卷发怔,现在看那添加上去的改分是那么幼稚的笔触,可却是当时唯一认可他的证明。
有些人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人生道路的分岔口早就出现,在曹衍还没踏入社会之前就饱尝了现实给予的残酷。
戴倧起床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厨房里有曹衍温着的粥,戴倧都不肯多看一眼,宁愿叫外卖。在他心里曹衍已经不是少年时候认识的那个曹衍,早就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染得乌漆嘛黑。戴倧宁愿被拘留也不愿看曹衍拿出两万来安抚那种恶心的人渣。
丢了工作的戴倧一头扎进网吧玩游戏,鼠标声摁得响亮,宣泄那无处抒发的愤懑,刚挂上通讯软件就进来一个语音电话。
戴倧的手指不停敲击键盘,“喂?”
“你小子又是怎么回事?打电话都不接的啊?!”
陆铁豪开口就一顿训,直骂他人大了反而越来越不懂事,戴倧的妈妈陈凤英打他电话的时候几乎哭得接不上气,他从早上打到中午的电话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戴倧把鼠标扔在键盘上,眼睛发红,“手机砸烂了,还没买呢。”
陆铁豪的气一下子下去了,又听到网吧里数不清的按键和鼠标声,“你在网吧?今天周三你不去上班?”
“闹了点事,不去了,再另外找吧。”戴倧很想和陆铁豪好好灌上两杯,侃上一通,痛痛快快淋漓一场,也不至于这样闷得难受,可又觉得这样得自己未免太窝囊,什么事都靠着陆铁豪。
陆铁豪那边也沉默了半晌,俩人来回问答了两句就挂了。对面发过来一条信息,“给你卡里转了五千,早点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戴倧游戏屏幕上的鼠标动得毫无章法,嘴巴竭力抿着,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心里怒吼着:戴倧,这个狗屁的人生你不能认输。
曹衍破天荒提前下班回来,戴倧并不在,厨房的粥也根本没动过,房间地上摔着扭曲的手机。戴倧十有八九是走了,来的时候没什么东西的人走的时候也往往很干脆。
“嘀嘀嘀——”是门口输密码的声音,比曹衍早一步的是悠二,戴倧一开门就看到一人一猫注视自己的情形。
戴倧是想一走了之,可是他现在没这个能力。
曹衍虽然有不对的地方,可悠二是无辜的。戴倧就是这样厚脸皮想的。从袋子里翻出一小包妙鲜包给悠二喂上,自己进厨房炒花甲。
曹衍还以为自己好歹能蹭个晚饭,然而并没有,戴倧当着曹衍面捞上猫就端着盘子进了房间,反锁,连个味儿都不给曹衍留。
曹衍有点委屈,又有点想笑,人幼稚起来真的是不分年龄。还好,人好歹肯回来……
“这大概是你第一次来这么早吧。”酒吧的副店长看了眼手表,“六点二十三分。”从前曹衍都是十点左右的时间进来,把酒吧当成吃晚饭和宵夜的店,末了喝上一杯威士忌。
“来一碗意面。”
“七点开始营业,都还没上班呢。”
对方推了一杯威士忌过来,杯底一枚冰球,苏打水和威士忌混合,呈现轻微的琥珀色。浓度调得正合曹衍的口味。
“有段时间没来了,怎么?最近有事?”
“嗯,有个朋友过来住。”
“那今天怎么来了?”副店长鼻梁上那副金色细框眼镜的镜片就和手里正擦拭的玻璃杯一样透亮。
曹衍苦笑了一下,“花了钱还不讨好,被人嫌弃。”
“哦?”副店长嘴角微噙,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