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攻为受》我不再说谎了

20、第二十章 《玫瑰》

　　S城凌晨一点的钟声响过，七彩的灯光消散，夜空变回原状，聚集在市中心广场的人群从外围开始散开。戴倧双手覆在后脑，“灯光秀没想象中的好看啊，人也太多了。”
　　“也算S城的一个亮点吧。”
　　“话说我去年元旦是怎么过来着？”戴倧努力回忆，“噢，我想起来，在那个合租房里过的，两对小情侣在客厅里看跨年晚会，特闹腾，准点的时候声音拔得可高了。”
　　凌晨的S城灯火如昼，两人绕道穿行在少人巷弄里避开主流道上拥挤的人潮。
　　戴倧接着吐槽，“我被吵得睡不着，在阳台上喝啤酒。”与其说喝的是啤酒，倒不如说喝的是寂寞，一瓶接一瓶，旨在把自己灌醉，“你去年也来看灯光秀了？”
　　“没有。”曹衍笑笑，他又不爱凑这种热闹，要不是戴倧提议，他今天也不会出来。

　　街角路灯下，一辆卖花的三轮车停在那儿，卖花的大妈手揣在兜里，鼻子以下缩进厚实的围巾里，露出的两颊微微发红皴裂，视线注目着两人移动，“小伙子带束花呗~便宜卖了啊~”
　　戴倧问，“这地方都没什么人，怎么不去那边大路上？那边灯光秀散场了都是人。”
　　大妈直摇头，“那边有人管，小伙子买一束玫瑰花回去送女朋友吧，白天199一束的，给你99，我就要收摊了。”
　　戴倧对着旁边的曹衍笑起来，“都没有女朋友，买了也没用啊。”
　　“哎哟，回去养花瓶里也好看的，带一束吧。”大妈挑了一束，饱满紧实的玫瑰花苞裹在白色泡沫棉里，红得烈艳。
　　戴倧看着递过来的玫瑰，有些犹豫不决，“要不带一个？”
　　“就要这一束吧。”在戴倧掏手机的间隙，曹衍抽了一张一百，把玫瑰递给旁边的人。

　　走过十字路口，一起等车的女生们，眼神从戴倧怀里的玫瑰再扫到两人身上，脸上露出“我们都懂”的笑容，看得戴倧有点吃不消，把花往曹衍身上甩，“喂！你拿，你付的钱。”
　　曹衍没有接花的意思，双手仍装在兜里没有动作，“是你要买的。”
　　“靠！曹衍你到底要不要，你不要我扔垃圾桶了啊。”戴倧靠近边上的垃圾桶，作势要把玫瑰花扔进去。
　　曹衍停驻脚步，侧过身，身后一连串的路灯和庆贺元旦的装饰景观灯，映着夜景笑得爽朗， “嗯，随你。”
　　两人的身体相互推搡着，在灯影中弯弯绕绕地黏在一起，“喂！曹衍不带这样的啊，拿一下会死啊，就这么点路！”
　　“对啊，就这么点路，你再坚持一下。”

　　戴倧偏凑到人身边企图把把花束塞人兜里，在这之前需要曹衍的手拽出来，却被后者握个正着。
　　两个人，两只手挤在一个大衣口袋里，曹衍温暖的掌握住戴倧冰冷的指。
　　“口袋里挺暖和嘛？借我放一放，好歹我拿着花呢。”
　　曹衍语带责怪，眼里却全是笑意，“你自己大衣不也有吗？”
　　戴倧把花举到人面前，“那你拿花。”
　　“送你的。”
　　这一低头的温柔，简直要苏化了戴倧，好像周边的灯光都模糊失焦，他只看到曹衍眼里的神采化作星光。

　　这束玫瑰花理所当然的摆在戴倧的卧室，花瓶也是曹衍提供的。摘了泡沫棉的花蕾错落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开得兀自热烈。
　　戴倧坐在椅子上看着玫瑰花一时傻笑一时皱眉。他有个大胆的念头，曹衍会不会也有点喜欢他呢？
　　悠二适时借戴倧的腿跳上桌，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去撩玫瑰的花瓣。
　　“悠二乖，别动~”
　　“喵~”

　　戴倧一手捞着猫，一手捏着一支玫瑰，脸上一副十分纠结的表情，“要不我测一测？”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最后一片玫瑰花瓣被摘下，“喜欢……”戴倧手里捏着倒数第二片，看着玫瑰杆子上残存的最后一片“不喜欢”，对悠二下了结论，“这玩意不灵。”
　　“再试一次好了。”戴倧的手触及第二支玫瑰的时候忽然住手，往满是玫瑰花瓣的床上一摊，“MD，老子在干嘛，小女生嘛！老子是直的！”虽然以前弯过……但是他已经改过自“直”了啊！TM弯的时候好歹也是攻啊，怎么能有这么受的举动！

　　就在戴倧直弯不定，攻受犹疑之间又是一个年末。
　　“我看这件衬衫挺好的，今年电视里的人都穿这个颜色。”陈凤英拿着一件粉色衬衫往戴倧身上比划，央促儿子去试衣间试试。
　　“我衬衫不是还有吗？衣柜里还有两件没穿过呢。”
　　“明天去你舅舅家吃饭，要介绍人给你认识，得穿得好一点。”
　　戴倧有点无语，好像他踏上Z城开始，家里的目的就只有一个，相亲。
　　售货员积极地帮着陈凤英挑搭配衬衫的裤子，戴倧漫无目的地在店里逛，衬衫西服这种自律的打扮很容易让他浑身不自在，比起这些正经的精英打扮，他更喜欢穿那些轻松休闲的衣服。

　　戴倧盯着面前模特身上的白色暗纹衬衫，两侧衣领尖上的金色V字形装饰使得这件衣服出挑，要是那个人穿上，一定好看。
　　戴倧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曹衍。
　　三百六十五天里，曹衍大概有两百天是穿衬衣的。笔直的衣料贴着身体勾勒出曲线，好像那种颜色都很合适，曹衍每次出行前都算好时间留有余裕，戴倧很喜欢看他慢条斯理的扣上衬衣的扣子，从衣襟下到领口再到袖口。
　　戴倧常会“恰好”赶在这个时候也准备出门，看人扣好最后一粒扣子，然后转过来对着他笑，道声“早。”

　　回到家的戴倧把两件新衬衫扔在床上，眼光是不是往手机上面飘，纠结要不要给人发消息。
　　思念实在是一种恶习，不受控制地占据着戴倧的想法，无论什么时候，走到哪里，都是那两字，曹衍。
　　戴倧隐隐觉得他和曹衍之间不同寻常，也许曹衍确实对他有好感，可是他不敢挑明，如果是自己自作多情未免尴尬，可如果不是呢？如果曹衍也……

　　手机的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消息，戴倧瞬间抓起解锁屏幕点进去，不是曹衍，是陆铁豪的。戴倧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落，知道他到家之后曹衍连一句问候也没有，亏自己还这么惦记他。
　　陆铁豪发过来的是一个视频，他的女儿躺在婴儿床上伸手去抓悬吊的毛绒小玩具，最后抓到一只小海豚，咯咯笑得开心。
　　戴倧笃定陆铁豪一定是群发，这家伙有了小孩后，彻底成了女儿奴，要不是梁虹拦着，他能一天发十来条朋友圈昭告他女儿的可爱之处。

　　小婴儿粉粉嫩嫩的小手抓着毛绒玩具笑得开怀的模样也极度刺激了戴倧，他也是挺喜欢小孩的，陆铁豪给女儿取名在群里找人商量的时候他甚至也幻想过自己有了小孩要叫什么，绝不会起个现在盛行的“轩”、“曦”之类，他的小孩一定要取个出类拔萃，独一无二的那种。
　　女孩呢，他就像陆铁豪一样从孩子出生就开始看扎小辫子的视频，保证让小朋友每天都美美的。
　　男孩呢，他就把以前自己的玩具都翻出来，等孩子大一点还能陪他打电动。

　　如果他选择和曹衍在一起……现在的生活不也是他想要的吗？两个人有各自的工作，有各自的空间，坐在一起时也有聊不尽的话题，曹衍不像之前的那些恋人粘腻，两人总是恰到好处的关系和距离，不会给他负担也不会冷落。
　　戴倧摇摆不定，两方都很难取舍，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和曹衍一辈子，再说曹衍会真的一个人一辈子吗？等再过两年也许曹衍渴望家庭的心会比他更甚。
　　陆铁豪的视频让戴倧心里的那杆天枰向家庭那头偏移，渐渐上涨的年龄逼迫他做决定。

　　陈凤英走到戴倧卧室门口敲了两下门，“妈一会去定腊肠，你不是说你那个室友一直很照顾你吗？你到时候要不要给他带点？”
　　“我不知道他爱不爱吃这个。”
　　“那你问问，他要爱吃我就多定点，比外面超市买的好。”
　　一条短信就能搞定的事，戴倧却选择了打电话，他有段时间没有听到曹衍的声音了。

　　没来由的紧张，明明是关系挺好的室友，可总是怕在这个人面前发挥失常，“就是我妈想问你，吃不吃腊肠，我们这边手工做的那种。”
　　“好啊，只是尝尝少带一点，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年会晚一点吧，我请了几天假，过完元宵。”
　　曹衍的嘴角弯起明显的弧度，“我们公司发了两张迪士尼的票，等你回来一起去。”
　　“哇，你们公司福利也太好了，我们公司过年连个礼包都没有，年终奖也只发了一个月的。都二十九了，你不会还在上班吧？”
　　“也不算，公司都没什么人了，干点私活。”毕竟答应了别人的设计全免，不能食言，“家里过得怎么样？”
　　戴倧蹲在阳台上，手指拨弄着他妈种着的多肉植物，“还能怎么样，又是相亲呗，我妈急死了。”
　　曹衍的声音低下去，小心翼翼装作随意一提，“……那你呢？你着急吗？”
　　“感觉也差不多了吧，马上又要老一岁了，也该成家了。”
　　戴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也许是因为自己确实有这么想，也许他内心有一点期待曹衍顺着开口说出他想要的意思。
　　可是对方并没有接过这个话题，仿佛只是抬手轻轻将它拂开。
　　之后只是你来我往的问答，电话的两端是两个互相试探却又拼命避开关键点的胆小鬼。

　　挂断电话之后的曹衍怔怔看着手机，由着它自动黑屏显现出自己的脸，忽然嗤笑了一下。
　　沙子筑造的城堡堆得再好看也抵不过奔来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