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攻为受》我不再说谎了

11、第十一章 《失去鱼的水和失去水的鱼》

　　一月的第二个周六，距离戴倧离开已经四周。
　　下着雨的天色很暗，曹衍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发呆，戴倧一走，这个地方的所有光和色彩都撤去，只留下黑白，孤寂洋溢成海水灌满每一个角落。戴倧存在过的短暂时光仿佛只是自己的幻想。
　　所以曹衍才不喜欢热闹，才不喜欢别人走进他的生活。他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抽离，像缺氧一样的痛苦……

　　电脑桌面上还放着戴倧拍的那几张照片，曹衍还是最喜欢那张合照，喜欢里面戴倧注视着他的这一举动。
　　不得不说戴倧真的很会拍照，曹衍仿佛能从这张照片上感觉到那天的风和温度。
　　曹衍的指腹触摸着屏幕后面那个人的脸颊，戴倧的皮肤趋向小麦色，头发带点自然卷，笑起来的时候露着虎牙，他的身上永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这是曹衍一直向往的。
　　右键，设置为桌面背景。
　　比起照片上的这个人，拍照时候的戴倧要更加迷人，那种关注于细节的认真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曹衍又想到监控视频里戴倧给那个女人拍照的时候也是这样散发着荷尔蒙……呵，情不自禁……
　　右键，删除。

　　看到时针指向2，曹衍才想起来做自己的午饭。
　　香辣花甲，戴倧给它取名叫“海的女儿”，很有意思，曹衍嘴角的弧度轻扬了一下又很快落下去。
　　曹衍虽然不常做饭，可是厨艺天赋要比戴倧高很多，一次成功，盐放得恰到好处，微辣，鲜美，嫩。这个程度如果是戴倧炒的，绝对能得瑟很久，说一大堆诸如胜过饭馆百倍，从此就跟着哥吃香喝辣的话。
　　可是好吃又怎么样呢……根本无人分享。
　　孤独随着寒意沁进骨髓，花甲的热气很快消退，饱满的蛤蜊肉慢慢瘪下去，最终变得又老又冷又腥。一盘花甲曹衍最终也不过吃了十来个，他根本没有胃口。

　　悠二跳上茶几对花甲壳表达了一下好奇，就突然跳到地上坐着望向玄关方向，两只耳朵直直竖着。
　　曹衍也跟着注意，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停在七楼，然后是掏出钥匙开门的声音，关门。
　　是对面的住户。
　　悠二没等到它想等的人，歪过头看了眼曹衍，“喵~” 像在询问他那个人的去向，对它而言戴倧只是出去了一下，就是这个“出门”有点久。
　　曹衍也没法回答，猫还会自己回来，可他呢……

　　离开曹衍之后的戴倧就像从云层上扔到了幽暗冰冷的泥泞地里，被人踩着脑袋欺凌。
　　S城的房租像嚼食人肉的恶兽一口就能吞掉戴倧一半的工资。一般带独卫的房间2500元每月，付三押一，朝南地段好的还要更贵，以及百分之五十的中介费。
　　戴倧住在德康公寓的时候虽然说过几次要看房可没真的操作过，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戴倧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2000以下的合租房，离公司近，但是公卫。
　　入住之前戴倧觉得自己也没洁癖不计较这个，住了一周之后遇到同租的几次上完大号也不冲厕所就怒了，最后房东出面要戴倧走人，走一个总比走一窝要划算，磕磕绊绊下来戴倧拿回了三个月的房租，可是中介费和押金是要不回来了……
　　戴倧已经没钱折腾，又实在张不开口问家里要钱，花一千五找了个短租不用中介费的，一张放在阳台上的橙色沙发床。还是合租房，三室户的房子住了两对小情侣，一个已婚男，和阳台上的戴倧。
　　老旧的马桶底结着黄垢，马桶圈总是有黄色的液体，下水道堵满了头发一遇水就散出恶臭，客厅里常常弥漫着烟味，没有专用的烟灰缸，而是拿灌了水的饮料瓶装烟头。垃圾不是在茶几上，就是在沙发上，或者在垃圾桶附近，就是不在垃圾桶里面。
　　就算关上阳台的门也挡不住小房间里面看片的声音。

　　戴倧躺在沙发上枕着手臂，眼睛很想睡，可大脑很清醒，先前的点滴在这个时候格外清晰。
　　15幢701室，密码150324，0324大概是搬迁的日子，进去的时候总是先看见猫，揉它的脖子就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叫它一声“悠二”就会跑过来，如果手上有一小罐妙鲜包的话简直缠得人不能走路。
　　衣服用洗衣机洗好之后要抖开，不然房主会一脸嫌弃。
　　用厨房的时候一定要开吸油烟机，不然房主要板着脸，要想他不板着脸也行，东西得做得好吃点。
　　看电视要挑经典点的影片，再不然看动物世界也行，不能看尬笑剧，房主要皱眉的，脸上摆满这种有什么好看的表情，但是就算放着房主也不会主动换台。
　　可以蹭房主的被窝但是不能在床上吃东西，拿吃的贿赂也不行。
　　上好厕所一定要盖上才能再冲，不然细菌会飞溅，最关键的是房主会黑着脸不高兴。
　　一个月要请一次钟点工，但是主卧不用打扫，因为本来就很干净了。
　　室内不给吸烟，但是房主抽的时候除外，没有打火机刚好可以找房主借个火。
　　如果拍照技术好，可以给房主多拍几张，侧脸正脸怎么拍都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和着小房间故意放大音量的成人片和阳台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戴倧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脑海里自动构造了一个成人场景，奋力的男主角自动带入了曹衍，镜头从人的人鱼线缓慢扫上，路过腹肌，胸肌，喉结，最后定格在曹衍的脸上。
　　那张总是绷着的脸这一刻似乎极其享受却又不知魇足，墨色的瞳眸里追求着渴望，嘴角扬着若有若无的笑。
　　就在戴倧弯起唇角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曹衍脸上笑意的时候。“砰！砰！砰！”戴倧被捶门的声音惊醒。
　　一个租客敲着已婚男的房间， “声音关小点好伐，这都几点了！”
　　戴倧睁开眼睛，神情垮下来，低语了一句，“靠，老子这是没了女朋友欲求不满了吗？”

　　弄砸了生活的戴倧也理所当然弄砸了自己的新恋情。
　　一定是自己太闲了，有事忙起来就好了。
　　在“新居”体验了十三天的戴倧坐起来点了支烟，猛吸了几口，在手机上按了几下，通过熟人加了一个群，“摄影者之家”。

　　“我是戴倧。”的招呼语，很快淹没在刷过去的消息里面。
　　老湿：那个妹子D啊！爽死我了。
　　流连忘返：成年了吗？你可别在违法的边缘试探。
　　老湿：成年的，我看过身份证的，但是脸看不出来，嘿嘿~我提议她穿校服拍的，底下刮得精光。
　　口味刁钻：我一周接了十个，结果他妈就两个付钱。
　　流连忘返：给X了嘛？
　　口味刁钻：给，不给怎么可能给她们免费，都腻了，有点吃不消。

　　毫无底线的对话刷得戴倧简直犯呕，几十条消息过去，终于有一个人发现了戴倧的存在。
　　隔壁大哥哥：戴倧？你之前不是不爱拍这种的吗？怎么想通了？
　　戴：哈哈哈哈哈，这不是手头紧嘛？
　　隔壁大哥哥：放心，都是同行，给你介绍几个不成问题。
　　老湿：戴倧？是不是那个睡了人家未婚妻跑的那个？你现在不在Z城啦？

　　戴倧在群里一阵敷衍之后关了手机，灰色烟雾慢慢模糊了戴倧的面容，曹衍说错了，他不是已经沦落到那样，他还能更沦落。

　　当天晚上十一点就有一个小号加了戴倧，约定拍摄地点就在S城。
　　对方愿意给的价超过了戴倧的预期，但是相应的也有一些要求。戴倧都一一答应了，他现在需要钱在S城活下去。
　　对方选的地点在S城一个比较偏的区，拍摄的酒店也是对方定的。一般拍私房照的会注重自己的隐私和安全，这点戴倧颇能体谅。
　　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个没听过名字的小旅店，装修也一般般，连个像样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戴倧说自己约了人，老板娘兼前台连身份证也没看就让他上去了。
　　戴倧比对方要先到，开了房门一打量，整个房间的布置有点破旧，和私房的氛围相去甚远，戴倧有些为难，这倒是很考验他的功力了。摆设少一点没关系，但是这种发霉斑驳的墙面，看起来就灰不溜秋的床铺，和顺着扫把留下灰色痕迹的地板，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入镜的地方，是对方也没来过订错了地方，还是今年流行这种破落风格？

　　戴倧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询问对方到了没有，和铃声同时响起的是一阵脚步声，停在房门口，不是戴倧等待的拍私房的女性，而是三个男性。戴倧压根不认识他们，但对方却当即叫出了戴倧的名字。
　　来人将门口堵得严实。
　　“你们是谁？我约了人……”
　　当中一个高个子照着戴倧得脸吐出一口烟，掐着烟头往戴倧脑袋上拧，“睡我未婚妻的事，你忘了？”

　　因会结出果，曾经逃避的事还是会再一次挡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