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9、九

　　肃宗一一扫视了这十几个侍女，似乎看到一道熟悉的目光。他愣了愣，再回视了她一下，那女子立即低眉顺眼，看上去不过是一个面貌极为普通的女子罢了，怎么可能是他的清妃！他暗暗叹口气：玉和勋又怎么可能这样容易让他见到清妃？只是，他府上也从来不用这些侍女的。难道这次是故意用这些女子来试探，也像群臣那样进行什么劝谏，因此劝他立后之事？只是，这些女子样貌如此平常，何况，纵然是花容月貌，又哪里比得上清妃那样的绝世风华？看来玉和勋在这方面，究竟还是幼稚了些！就因为他没有见过绝色佳人，所以认为这些平常女子也是美丽的了？不过，他也放心了，究竟玉和勋是个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人，他就不用担心他的清儿会被他看到……
　　肃宗想想觉得很是好笑，但又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刚才为什么自己要让这些该退下的侍女们停下来？他是以为他看到了熟人，或者至少是清妃身边的丫头之类，可他连派给她侍奉的其他宫人都不曾看到！那个玉和勋也做得太绝了，竟连清妃身边的宫人都不让他一见，就这么怕清妃诱惑自己吗？他心里怒火渐渐点燃，这次他一定要向这位有些过分的大将军讨个说法了！他是皇帝，不能再等这么久了！
　　他再扫视了那些女子一眼，只觉得那些女子不过好像是从哪里借过来的丫头，中间根本没有自己熟悉的，再一挥手，让她们退下了。
　　他慢慢地坐了下来，再也不能忍受相思的折磨了，下定决心一定要和玉和勋摊牌！他总不能太过份，毕竟自己还是个皇帝！这次，至少要见清妃一面！
　　玉和勋终于从侧厅里慢慢地转出来。
　　肃宗皱着眉头，一心想维系着自己难得的在他面前的愤怒和威严，也不打算废话，立即对玉和勋道：“和勋，朕这次来至少要看她一眼才走！这么多天来，难道还不够——”
　　“皇上真是痴情！这么多日子也不能忘掉贵妃娘娘吗？众臣不是都向皇上进谏要皇上大婚吗？皇上怎么还不考虑皇后的人选？”
　　“和勋，你也太多管闲事了！难道非要朕答应大婚，你就让我见清妃一面吗？清妃她并没有错，错的是朕！你何必拿她来惩罚朕？朕可听说你竟将朕吩咐侍奉清妃的侍卫都遣回，连宫人也遣走了不少！你这是，你这是……！”他终于知道了，虽然他也知道，很可能是清妃自己遣走的，但这会儿自然要以此“怪罪”玉和勋，就要他答应自己去见清妃一面了！
　　“皇上，清妃不过是个妃子！后宫里总该要有个皇后，皇上自然应该大婚的！”
　　“有时候，朕真的希望日后看到你也陷入男女之情的漩涡里，看你那时又会是什么样子！你怎么能这么不通人情，怎么能如此固执偏激，不可理喻！朕只不过是喜欢她，对她好了些，这其实干清妃何事，都是朕的错……”
　　玉和勋眯起眼，冷冷地道：“皇上既如此为清妃开脱，臣更不敢让清妃马上回宫了！”
　　“你！玉和勋，你不要太过分！”肃宗一下子站起，面色极其不悦，想摆出皇帝的架子，但又忍耐住。
　　“怎么，皇上，难道你真的要为一个女子对臣这样苛责，要与臣决裂？”玉和勋仍旧冷冷地道。
　　肃宗很想更为苛责的，虽然他并没有想到什么决裂！虽说朋友兄弟之义也很重要，但他与清妃之间也有夫妇之义！毕竟她是自己心爱的妃子，自己的女人，怎么能容一个臣子如此相欺？这样的皇帝当得也够窝囊了吧！要不是看他一向那样对己忠心，为国辛苦，要不是他并不亲近女色，他早就该对他惩戒斥责了！只是，清妃还在他手里，当初本来就不该答应送到这里来，不然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本来就怪自己太过于软弱，现在再强硬起来，也不够妥当！他不想那样过于苛责，但——
　　“朕并不想与你有什么冲突，只是你也别太过分！”
　　玉和勋仍旧冷淡地盯着他，眼里流露出讽意，“皇上，你别激动！你要见她，也并不难。其实刚才你也已经见过她一面的！”
　　“什么？”那些侍女里面竟真的有清妃？
　　“皇上既然这么喜欢她，怎么会没认出她来？难道仅仅是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身衣衫，皇上就不认识她了？”
　　“你说什么？”
　　“刚才来了一批侍女当中有她呢！否则，我大将军府岂有这么多侍女？怎么，皇上真的没发现吗？”
　　“你！”肃宗脸色发白，他的确没有发现这群女子当中竟有清妃的存在！
　　玉和勋看着皇帝的脸色，冷笑着道，“皇上！不但你没有立即认出她，而且她也并不想……”
　　肃宗猛然道：“不，我知道了！刚才站在这屏风右边第三个女子就是她，是不是？”
　　“皇上？”玉和勋一愣，倒万万想不到皇帝竟真的认出了那个清妃。
　　“是她吗？”肃宗看着玉和勋，肯定地道，“肯定是她！只有她才会有那样的一双眼睛，只有她才会有那样的神情和风度……！”
　　玉和勋沉默了一会，随即道：“皇上，你果然认出了她，臣自然不敢否认！只是，清妃娘娘却并不上前认你……皇上，你不觉得纵然你对她深情如斯，痴心不悔，这清妃对你可能却并非是同样的情意啊！”
　　“这……”
　　“哼！世上女人多是负心寡义，水性杨花之辈！你那个清妃恐怕也不会例外！她当面都不肯认你，说不定早已或者根本就不喜欢你！”
　　“是你故意如此？你让她故意……”肃宗不由有些怒气。
　　“臣只是个大将军，她可是娘娘，臣怎么敢让娘娘做什么呢？如果她真的对皇上也同样的多情深情，她自然早就会走出这大将军府，像皇上找她一般去找你了！”
　　肃宗一听此话，有些黯然。
　　玉和勋并不理解皇帝的沉默，又道，“或者说，她早就该出来见你。你这么多次来府里，她怎么可能一次不知？还有，如果她真的喜欢你，又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怕我做出什么而不与你相认呢？还是，上次皇上也曾经到过她住的地方附近，当时那小内侍那么大的声音，她也没有出来与你相见，这就说明她对你根本没有任何的情意！”
　　肃宗虽然很诧异玉和勋这样理性的分析，他居然也懂得用这样的话来提醒告诫自己！只是……唉！清儿她，她的确是不会主动找自己的呀！事实如此，他也不好辩驳，只得道：“清儿她……从来就是个冷清淡泊的人，对什么都是无所用心的……她虽贵为贵妃，甚至都不曾对人有过皇妃的架子……所以你要她过来，又如此对她，她自然以为此次国难可能是与她有关，是对她的惩罚……自然不会有……”
　　原来是这样！玉和勋不由沉默了，这些天他对她的表现总觉得奇怪而疑惑，他想不到清妃竟是这样性子的人！其实他也实在没想到清妃在亲自见到皇上之后，竟一声也不哼，他还以为她至少会有其他特别的表示，可当时看她竟是极力与其他侍女表现一样，一点儿也不故意显露她的身份！或许是因为面貌平常之故，怕皇上不再喜欢她，或者也是在试探皇帝对她的感情？只是，原先那次在院子里又怎么解释呢？一个皇帝那样非比寻常的眷宠和情意，就是放在他玉和勋身上，都觉得不会不在意，她竟真的不放在心上么？
　　这个清妃实在叫他刮目相看了，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一个女子呢？她是真的是这样淡泊，这样无所谓一个帝王的恩宠吗？
　　肃宗的气愤渐渐平息，“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让清儿回到朕的身边？”
　　玉和勋想了想，又道：“皇上，如果刚才那右边第三个女子永远都是那样的容貌了，你还要她吗？”
　　“她怎么会永远那个样子？又不是……”
　　“她也许一觉醒来就成了那样子呢！”
　　“怎么会，怎么可能？”肃宗不相信地道。
　　“皇上竟只是迷恋她的美貌？”
　　“那当然不是！”肃宗立即道。
　　玉和勋仍接着自己的话道，“可她到时候总还是会年老色衰，玉颜憔悴的！何况，也可能是被微臣不小心毁了容！皇上，你还要这样平常样貌的清妃吗？”
　　“你！你敢对清儿毁容？”肃宗不由颤抖地叫道。
　　“微臣也是不小心而已！何况，美貌也不过是一层皮囊，皇上再另外找一个美貌贤德之人，立为皇后，那才是正经！”
　　“胡说！朕要的只是清儿！”
　　“那现在这个不再拥有绝世美貌的清妃，你也还是要了？”玉和勋别有用心地问。
　　肃宗毫不犹豫地道：“是！朕当然要！”
　　玉和勋内心大为震动，再次坚持问道：“皇上，如果清妃真的是现在这个样子，没原先那样的美貌了，你真的还会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