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清扬》迟霅

8、八

　　天色渐渐大亮。
　　清妃起床，走出房间，到得小院子里。看着晨曦一点点浸透，金色而柔和的光芒也慢慢洒满小院子。这里真好，竟能最早接受到这样灿烂而美丽的阳光，满足的笑容在她唇角勾起……
　　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觉得脸上的肌肤紧绷绷的，有些痒意。想到可能是才起来尚未洗漱的原因，也就不在意……
　　听到动静，秀姑也起来服侍自家小姐。
　　清妃回过头微笑。
　　“啊——！”秀姑惊恐地大叫起来！叫声惊天动地！
　　“秀姑！你怎么了？”清妃忙惊问。
　　“小姐！小姐！你的脸，你的脸……”秀姑依旧惊恐不已，手指颤抖地指着清妃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清妃仍旧笑着。伸手摸了摸脸颊，只感到平时光滑而柔嫩的肌肤有些粗糙，而且还有坑坑洼洼的感觉，也不由愣了愣。
　　秀姑紧张地撇开眼，神情更恐怖，连看都不敢看了！
　　清妃很疑惑，忙到室内，掀开很少一照的镜子。
　　镜子里一张极其丑陋的脸，坑坑洼洼的肌肤上还布满了黄黄紫紫的疙瘩！
　　清妃愣愣地瞧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做噩梦……
　　秀姑终于克制住自己的恐怖，跟了进来。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秀姑看着她家小姐这样平静，难道是小姐自己弄成这样的不成？
　　清妃抬起手，触碰了下脸上斑驳而丑陋的肌肤，看着自己因这些疙瘩而有些扭曲的五官的脸，静静地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老天惩罚我吧！”
　　“小姐，怎么会？”
　　“这算什么。不过吓着你了，是不是？你要是害怕，就不要看了。”
　　“不是的……可是，小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也很好啊，省得再招惹是非，也省得一天到晚被人骂呀！”
　　“可是，小姐，难道你真的不想回宫了吗？”
　　“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个宫廷，为什么要回去？现在这样就更好了，即使皇上还想我回去，我可再也不必回去了！”
　　清妃看着秀姑淡淡地一笑，面容的丑陋竟丝毫没有减少她笑容的美丽和纯净！虽然现在只有那双绝美的双眸还是那么纯净而清澈，但秀姑不知怎么还是觉得，她的小姐还是像以前那么美丽！就是那张丑陋的肌肤，似乎也并不能减少她家小姐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绝美的光芒！可是……这只是她眼里的小姐呀！
　　秀姑不禁埋头在清妃怀里抽泣起来，清妃轻轻抚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好妹妹！没什么的，你别担心！要是真的觉得这张脸可怕，就不要看了！要不，我让你离开这里……”
　　“不！不是的，小姐，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小姐，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这有什么难办的呢？如果真的就这样了，如果我们能从这里出去，我们以后就过以前一样的日子，说不定还会少了很多麻烦，这样就是我最大的满足了！到时候——”清妃顿了一下，又是轻轻一笑，道，“到时候再给你找个好人家，那就……”
　　“小姐！”秀姑忙害羞地抬起头，打断她的话。
　　“好妹妹！”清妃伸手拉起秀姑的手，叹一口气道，“只怕我们从此出不去，那就苦了你了！想来倒是我耽误了你……”
　　“小姐，你怎么这样说！当初要不是小姐，秀姑早就饿死了！即使不是饿死，也会被人欺负死，还不知会怎么悲惨呢！能跟在小姐身边是秀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清妃笑着摇了摇头。

　　“小姐，洗把脸吧！”秀姑端来脸盆。
　　清妃微微一笑：“傻丫头，你以为能洗掉吗？我昨晚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样了，这也许是上天的旨意呢！”
　　“不会的！老天才不会这么不讲道理呢！还有，就是秀姑也爱惜自己的容貌，小姐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呢？你纵然再不在乎那个贵妃的位子，也不该非要变成这么丑……”
　　清妃笑着摇摇头。拿起毛巾，浸透了，再往那疙里疙瘩的脸上浇水，一层湿泥应手而落。
　　秀姑惊喜地又呼了一声，道：“小姐，居然可以洗掉的！”
　　秀姑赶紧替小姐擦洗脸上那层面泥，大小可怕的疙瘩慢慢地不见了，她不由颤抖而激动起来！仔细擦拭着小姐的面庞，洗净面上那一层湿泥，露出一层正常的肌肤来。她很是高兴，待到将那湿泥洗净，却又不禁失望！她的小姐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她除了那双眼睛之外，肌肤蜡黄，其他所有的也都乏善可陈！虽比刚才好很多，但与原来的美貌已是天壤之别了，不过是个相貌平常的女子罢了！还不如秀姑自己那清秀的面貌呢！
　　“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秀姑感到极为不公，小姐什么都没做，现在也安安静静地在这个大将军府的牢笼里待着，为什么还要遭到这样的对待？难道真的是上天……可她不相信呀，小姐是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受到这样的惩罚！美丽难道也是错误吗？
　　清妃轻轻地抚着自己面上的肌肤，那不再细腻而柔嫩的感觉让她也觉得陌生。只是，自己的皮肤为什么变得这样粗糙，自己的样貌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平常？这让她也实在想不通，纵然不相信世上有所谓因果报应，也只能往那里想了——也许真是自己不该耽搁什么朝政的吧？无论如何，自她进宫之后，皇帝总是有些不理朝政的……只是，纵然她也爱惜容貌，但想到今后不必再为现在这样的处境而烦恼，不必再担那样的骂名，而且又让她心里放松而生出新的希望来。
　　院外的玉和勋依旧沉着脸，黯然的眼眸里掩饰住难以相信的失望和复杂情绪。

　　肃宗一直皱着眉头，根本不去注意那些忙碌的侍女。只对玉和勋突然这样“盛情”招待自己感到很是意外，大将军可从来不会用这样的侍女的！
　　那十几个侍女一起将果品糕点端到皇帝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躬身站在一旁，等着肃宗吩咐侍奉。
　　肃宗坐在位子上，环视了一下大厅。这次，玉和勋居然也不迎驾，未免太过于藐视圣驾！是不在府里吗？不在府里为什么要让他到这里来，并要这些侍女来侍奉？他不由厌烦地挥一挥手，让那些女子退下。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去，肃宗忽然觉得某个身影很是熟悉，忙道：“慢着……”
　　一个个侍女赶紧站住，躬身等待皇帝的吩咐。
　　平常样貌的清妃也慢慢地抬起头，皇上会认出她吗？要是这个样子连皇上也认不出，那以后出门什么的，可就方便多了！她微微抬起眼皮溜了皇上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