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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思故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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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夜来风雨声,蚊子死多少。
此刻我的周遭就充塞着蚊子“嗡嗡”的声音。烦死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正如黎资所说,那帮纨绔子弟就喜欢在背后随意地议论他人。在背后也就算了,人前非议就太过分了。
我很是庆幸自己没有将纱笠拿下,虽然是闷了点,可至少保障我面子问题。
黎资站在我身边显得有些拘束。让人料想不到的是,竟然有好事之徒喜欢搬弄口舌不说,还喜欢使绊子。不过幸好有我这个还算是武林中人的高手在,只要一发现情况,我就先他们一步使下绊子。要是误伤,我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了。
因此整个会场人仰马翻的场景时有发生,我只能对这这种纷乱的景象报以深深地歉意了。毕竟我不犯人人不犯我。
“呵呵,这不是黎公子吗?”一个身着紫蓝色长袍的锦衣少年调笑着走出来,我是在懒得看他脸上过于戏谑的笑容。
黎资既然是有礼之人,轻易之间当然不会故意去得罪人家:“马公子好。”
“黎公子实在是客气了。我怎么敢让您称呼我为公子呢?谁不知道你父亲可是当年的太傅啊。”当年的这三个字说得犀利无比。
黎资的脸色有些僵住了,该是戳着了他的软肋:“马公子真是说笑了,我一卑微之人的儿子,怎么敢被您这样说笑。”
“哈哈,你还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不得了了,竟然敢进瞑教,还公然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姓马的声音越说越大,引来了不少围观驻足的人。
几十道不是很友善的目光齐刷刷地袭来,使人好不自在。这姓马的还真不是一般的惹人厌。
“咳。”我忍不住轻咳一声。
黎资僵硬着脖颈朝我那边看了一眼道:“礼青,你怎么了?”
哎,木讷之人总有可爱之处。我是准备替他解解围了。“黎资,我身体不舒服,你先和我一起下去歇歇吧。”
“也好。”黎资舒心一笑。
旁人似乎都未料到还有人敢于当面替个阉人之子解围,用异样的目光朝着我上下打量。
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
我很是自然地拉过黎资的手,朝场外走去。
那马公子还真有点得理不饶人了,拦在我们面前道:“来者是客嘛,何不再观赏一下。”
敢情这瞑教还是你马公子开的,我们想走就走,你又有何资格阻挡。
我忍着怒气道:“马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我身有不适,还请见谅了。”
“哈,莫不是公子有什么暗疾,青天白日地遮着张脸。恐怕是怕出丑于人前吧。”他越是激我,我就越是不上套。至少我还知道任他如何猜度,他也没有那个胆量敢公然接我的纱笠。
“马公子真是说笑了,我有什么暗疾,我还不知道呢。马公子就这么喜欢查人私密吗?我原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巷街巷尾的无知妇孺才会做。”
我是不是说的有些过火了。马公子的脸色真是不好看。我怕当众逼人太甚会白白替自己找来许多麻烦,此刻只想快快离开了。
没想到我还是欠缺考虑了,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哪受得了人家的非议。那位马公子立马扳下脸来,伸手就往我头上勾去。
我还以为他要打我了,正想做出防御的手段,没想到纱笠便已经重重地掉在了地上。我重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平日里我就不喜欢不熟识的人碰我分毫,更何况还是个让人讨厌的人。
我不想再去追究什么了。当我的整张脸曝露在空气中,当我看见众人有些痴傻的眼神,我只想快些离开。
没想到那位马公子的定力还算不错,看了我的亲容后,还能反应地过来。见我要走,不知道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公然抓住了我的手道:“公子,我......”
我没空去理会他变了一变又一变的脸,我也无法阻止自己用很怨毒的目光朝他看去,只是冷冷道:“马公子还不满意吗?礼青得先告退了。”
我手一甩,硬生生拽掉了他的手。拉起一旁还有些呆愣的黎资,昂首阔步地朝会场外走去。
“礼公子,你何必和这大好的风光过不去呢?”这是个陌生的声音,略带懒散,略带霸气。
我听见有人惊呼道:“他不是北国的启殿下吗?”
没想到我千算万算还是漏下了一个人,启旭。
启旭,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南国,只知道这个王子殿下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瞑教了。一个异国的王子出现在别的国家本身就是件无法想象的事,不过即便如此,并没有人敢说什么,好像一切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启旭,他就是瞑教的一份子。宗教往往是不分国界的。
或许我可以依仗他进入瞑教内部。
我坦然地面向他,道了声:“殿下。”
启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第一次,只是第一次,我就觉得这个人与众不同的气息。邪恶的,美丽的,单纯的,简单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奇怪的性质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明明该是一眼就能够看透的人,可我的视角转眼间就被一股黑潮吸入,无法看清。
启旭目光一凛,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看着,我不自觉地就放开了握住黎资的手。
我从潜意识里觉得启旭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你是礼青,礼部尚书的侄子礼青吗?”启旭探究地意味很浓厚。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我的笑容究竟是怎样的,只是觉着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众人好像忘了如何去呼吸)。
只有启旭云淡风轻:“你想进入内廷吗?”
所谓的内廷就是瞑教的内部。我的最终目的地啊。
我怎么敢这么轻易就回答想呢。“殿下,你是什么意思?”
“你和我来。”启旭伸出手,似乎想接引什么。
我故意忽略掉,走到他身后一侧道:“是。”
他的手很是透明好看,可是对我而言就如沾了毒液的事物,觉不能轻易触碰。
没想到我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上,被他紧紧地抓住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嘴角那某艳丽无双的笑容,好像我已经成了他口中的猎物。
我有些徘徊了,我真的该进入内廷吗?这可能会使我丧命的。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了的人。
会场很大,大得即使容下很多人也不会觉得挤。
他究竟要干什么,竟然那么大的诱饵等着我上钩。
启旭站在高台上,习惯地享受着众人的目光。他的目光扫射过整个会场,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各位公子肯定都想真正成为瞑教的一员。启旭有个想法,大家何不施展各自所长。若真有实才,我可为大家引荐。”
下面一下子哗然。
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仍在考虑究竟该显显才能还是藏藏锋芒。
“殿下,这......”一旁竟然有个人敢质疑。
启旭目光一凛,不徐不慢地说:“这也是内教各位高层的意思。”
是吗?我很是怀疑,总觉得他是在自说自话。
在我还不了解他之前真的很难相信他。
不知不觉间,整个会场的人呈半圆弧似地站开了。
一个长得普通的世家子弟站在圆内,坦然道:“在下献丑了。”
要不是看他还长得像个人,我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什么文嘛,不生不熟。就一点还不错,很通顺。
只听他说。
“《卧春》(《我蠢》)
暗梅幽闻花(俺没有文化)、卧枝伤恨底(我智商很低)、遥闻卧似水(要问我是谁)、易透达春绿(一头大蠢驴)、岸似绿(俺是驴)、岸似透绿(俺是头驴)、岸似透黛绿(俺是头呆驴)!” (多读几遍,其意自现。)
我差点笑出来了。原来憋笑这么困难。
其实这位仁兄说这首诗我还有些责任的,没想到无巧不成书。
我还记得有一天,我被天决气得快疯了(原因不说),于是我在他的客栈前写了这首诗,后来......你们也都看见了结果。
哎,仁兄,你抄袭就抄袭吧,干嘛还要侮辱自己呢?骂自己蠢很有意思吗!
如果听得仔细些就能听出其中的猫腻,我可以看见好几位聪明人都已在会心地笑了。
接着又有好几个人“杂耍”了一番。
看来看去,没几个出色的,大都是纨绔子弟,不值一提。
没想到正当我即将与周公约会之际,我便听到了一个声音,挺熟的。
黎资站出来,缓缓地朝着启旭做了个揖,目光从我身上飘了过去后,从衣襟中拿出一幅画卷。
他也想进入内廷吗?这不足为奇,只是他准备用那副我和他一起画的影,我的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没想到这么快我就为刚才那位仁兄的事遭到报应了。
我听到人群中的惊叹声。
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黎资本有极高的文学造诣,再配上我的写实画作,其中的奥妙精髓自然是不言而喻了的。
启旭并没有多少的表情,只是他过于犀利的目光似乎洞察了一切。
“这可是你画的。”
黎资很是不卑不亢地说道:“是。”
我的心开始慢慢的沉下去,挺难受的。
“但也不是。”
黎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只听他又说:“我话了其中的一部分,而其余的部分都是殿下你身边的这位公子画的。”
启旭微微一笑道:“是吗?”
“有画上的名字为证。”黎资深沉地望了我一眼,那其中的深意我并不明白。
“这位公子,你可否将画拿来给我看看。”启旭优雅地点了点那幅画道。
“影”到了启旭的手中。
我的心有点乱,我该怎么办。事情突然就急转直下。
我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进入内廷,可冥冥之中就是有一股力量硬将我卷了进去。
讨厌的感觉又来了,无数道目光扫射过来,被人当做动物一般看待的讨厌感觉又上来了。
启旭朝我问了声:“礼公子,你......”
算了,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豁出去了。
“是的,这幅画的确是我和黎资一起画的。”
启旭听我说罢,点了点头,将画卷慢慢地收起来,藏进了自己的衣襟中。
“黎公子,还有礼公子,这内廷可是只能进一个人的。”启旭好似不在意地随口说了句。
这就是说我要么孤军奋战,要么将这个大好的机会让给黎资。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但同时也可以成为延缓我“死期”的借口。
“殿下何必多想,这画谁画的好,这字谁写得更出众,您应该很清楚。礼青才是最好的进入内廷的人选,而我不过是个卑贱之人......”黎资说道,他的身上包裹着一层浓重的悲伤,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我应该可以做些什么。
“殿下,能让礼青说些话吗?”我朝着启旭,自在非常。
“说。”
“就凭人品,黎资可是上品。有才无德,还不如无才无德,更何况他才德兼备。”
听了我的话,启旭自然地抚了抚他的头发,似乎思索着什么。
“李公子可有其他才能。”启旭微启朱唇。
我有些愕然,这等于是又给我一个机会了。我要做的就是我的才能不超于黎资,但又得能与他并驾齐驱,这样启旭面临的就是两难的抉择了,无法轻易断言谁去谁留,到那时我自然有一番说辞可以敷衍过去。要是运气好些,两个人一起进入内廷也是有可能的。我相信启旭有这样的能力使我们双双进入内廷。
好,这得看我的了。
碰碰运气吧。
“礼青没有什么其他特长,就给大家猜个谜吧。”
我明显听到了不屑的声音。可我要的就是这先抑后扬的效果。
“什么东西上午四条腿,中午两条腿,傍晚三条腿。打一种动物。”我这谜一说出口后就想笑。这种谜语在我们当代哪怕是个幼稚园的孩子也知道谜底是人,至于古人嘛,呵呵......
我极为戏谑地看着众人,想从他们不解,疑惑,不屑的脸上看看究竟有谁知道答案。
“青儿。”这个称呼好熟悉,可说的人却是启旭,“你已经赢了。”
我讶然:“殿下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启旭似乎按捺着什么,嘴唇微微颤动着道:“你谜底的答案是人。”
他怎么知道?
“殿下果然机智。可就凭这个谜怎么就能断定我赢了呢?”他应该不知道我出这个谜的原因才对。
“青儿,这世间恐怕只有少数的几人才明白其中的奥秘吧。”
难道......他知道。
只听他说道:“这说的可是人生短暂?!(他说的应该是肯定语气)能想出这个谜的人必定历经了人间的尘埃,透彻地洞悉了世间的百态。”
启旭究竟是什么人?
他怎么会知道我心中所想?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谜的时候,我心中想的就是这个意思。没有足够对人自身的了解又怎么会想出这样的谜呢?!
“青儿就不用再谦让了,我认为内廷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话要不是启旭说的,我还真以为是笑话。就凭我,还是个人才。我不过比这些古人多了几千年的历史文化知识罢了。
不知道何时,启旭已经叫来了一个人,说道:“替青儿准备个新房间。”
启旭就私自决定了。
“殿下,我......”我得垂死挣扎一下,可话到口,却看见启旭有些阴鸷的眼神。我有些怕了,话也憋了憋。
“青儿还要说什么吗?”
我随便答了句:“只有我一个人住吗?”
“难道你还要和人同住。”启旭随意瞥了瞥周围的人,很是不屑。在他眼中那些人什么都不是。
好吧,你给我个杆子爬,我自然是要顺着上去的。
“是啊,礼青只是个凡夫俗子,只怕一个人住在内廷会多有不便。要是多个人照应照应就好了。”我这可是故意将自己懦弱的一面暴露无遗了,真是丢脸。
“我答应你,黎资吗?你们可以住在一起。”
“就一个黎资恐怕?......”
“你还需要什么?”启旭是什么表情,我真的不敢抬头去看他了。
“我还有一位故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他一人在这儿住。”
“谁?”
我哪里知道是谁啊?可是到了现在我得硬撑着了。我闭上眼睛,脑子一片空白,手指慢慢地移动着随便就点了一个人。
是福,是祸,只有自己承担了。
好久好久,我都不敢睁开眼来。
直到听到一声:“好,我答应你。”
我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同时也看见了被我指着的那个人。
那位公子娇俏可人,是的娇俏可人,而且是我极为熟悉的人。
止颜!!!她怎么会在这里?竟然还穿着男装。
我愣怔了好一会儿,看见不远处的止颜娇俏的脸庞朝着我微微一笑,接着,我发现自己被什么带着走出了会场。
我承认自己有时候很短路,可是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令我费神了。难道在不经意间就已经有一张密密的网将我罩住了!
周边的人在渐渐远去,我已经在大脑不听使唤的时候走出了很长的一段路。
是谁在拉着我走?
我现在心里只剩下了疑惑。
忍不住朝身侧看了看,启旭那阴美的脸侧跳脱地溜进了我眼中。我不禁抽了抽手,可惜他的手劲出奇的大,我根本无法挪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