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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伤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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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悲伤了。
白夜已经离开我很多时日了。
自从我大婚后,他就没有再出现。
“相公,今天就先睡下吧。”音兰推了推我。她现在已经身怀六甲,大腹便便。
“兰儿先去睡吧,我要去你哥哥那儿。今天有别国的使臣到访,我身为国师也该去拜访一下了。”我暖声暖语道。
“要不是怀着音熙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的。就我那哥哥,不为难你不错了。还有那个王爷小鬼,整天整天就知道往这里跑。相公和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可比我长多了。”音兰撒娇道。
我苦笑了一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我给你们“带”来了龙脉呢。”
安抚完了难得如此温柔的音兰,我大步走出房门。
“等等,相公。今天霜重,披件外衣再出去吧。”
我欣然一笑,将她拿给我的衣服披在了肩上:“早点休息啊。”
此时的瞑教办得已经初具规模了,我也是最近才被皇上任命为国师的。因为我还算是个安分的人,因此对于这样的命运并没有多少无奈或者反抗的情绪。
我推开门进去,看到的果然还是那么几个人。
止贤,习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
一个坐在轮椅上身体很是虚弱,一个全身蒙着黑色的布料,看不清脸面。
“妹夫,你来了。我来为你引荐。”止贤恭维地笑着,将我拉了过去道:“这是旭王子,还有一位不清楚怎么称呼。”
“没有事先自报姓名,我让大人为难了。我叫白夜。”那人将黑布撩去,那张脸果真就是白夜的。
我的手不禁一僵,白夜出现了。
白夜压根就没有看我。
我只好压抑着心中的重逢喜悦和苦涩,道了声:“青见过两位了。”
启旭很虚弱地飘了我一眼,或许是看见了我的样子,神情有些恍惚。稍后,礼节性地朝我点了点头。
“这屋里也够暖和了,国师大人还是将肩上的衣服拿走吧。”白夜冷声道。
“不还意思,内人她......”我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笑着的吧。
“呵呵,国师一家三口可是很幸福的哦。”习容难得这么说,觉得就像是在挖苦。
“一家三口?”白夜惊疑道。
“内人已经有身孕了。”我浅笑道。
“恭喜。”白夜的口气很僵。
启旭拉了拉白夜的衣角道:“白夜,那个......”
“对了,既然国师大人来了,我也就代替王子殿下想国师大人说一件事了。”白夜看着我道。
“但说无妨。”
“王子殿下从小就体弱多病,听说西南国最近由于龙脉,而变得风调雨顺起来......”白夜话说到一般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是瞑教成为旭殿下修养的去处,这势必会增进两国的友谊。青何乐而不为呢。”我坦然答道。
“那就多多叨扰了,这期间我会陪伴在旭殿下身侧,还请国师替我们准备好房间。”白夜说完后就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咳咳咳——启旭突然猛咳起来,这位殿下的身子还真是不怎么样。
“白夜,咳咳,白......”启旭神情痛苦,一只手紧紧握着白夜的。
我连忙蹲下身来,抓过启旭的另一只手,安抚道:“殿下,请放松些,我替您看看。”
闲来无事,我也会看看医书,因此也来滥竽充数一番。
“殿下。”我抚上了他的额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贴着他的脸颊,我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别动,一下就好。”
我输真气给他,应该可以使他减轻痛苦。
我的脸颊上沁出了一丝丝的冷汗,渐渐地听见了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安下心来。
眼前是一块白色的帕子,我接过说了声:“谢谢。”
止贤笑道:“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我只得无奈地回以一笑。
直到夜深了,我才出门,朝白夜的住处走去。
“青,不用看了,我就在这儿。”白夜倚在门外的栏杆上。
“白夜,好久不见。”我会心一笑。
“你为什么答应让他留下。”白夜的话有些冲。
“我以为白夜希望我这么做的。”我回道。
“我希望,你什么时候真正知道我希望什么了吗?”
“白夜——”
“你走吧。”白夜仰天看了一眼。
“白夜——”
“为什么你可以对不认识的启旭那么好。”白夜咕哝了一声,“你还是走吧。”
或许白夜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我见势转身走了。
回了房间,我躺在音兰身侧,看着音兰的睡颜,心竟莫名疼痛起来。
音兰啊音兰,当初白夜在那张字条上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
没想到今天可以和白夜一起去替启旭抓药。
启旭其实是个很乖很乖的孩子,我只要让他吃药就他就吃药,让他休息就他就休息。
我相信再过些时日,启旭就能走下轮椅了。
下雪了呢。
我想起了雪绛,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白夜,不高兴吗?因为我收留了启旭不高兴吗?”我笑道。
“我不愿意就可以了吗?”白夜似乎被激怒了。
“你知道我相信命运的,不是吗?”
“所以你娶了那个女人,然后又收留了启旭。”
我点点头:“可我发现我对音兰已经不是那种普通的亲人关系了,她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你爱她?!”
“不知道,我问过自己的心,可他没有回答我。”
“你总是这样。”白夜的口气有些暗淡。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大街上空无一人,大雪飘零如故。
“白夜,我想你了。”我是率性的人,这句话即使再难开口我也说了出来。
白夜停住了脚步,呆愣愣地看着我。
“毕竟白夜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怎么放心的下。”我说着就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他一拍就将我的手拍开了,道:“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要是可以,我甚至能毁了一个国家。”
“白夜——”我内心忽然战栗起来。
我已经不知道白夜在想什么了,或者说我本就对他一无所知。
大雪天的,药铺的门都关上了,要是最后一家都没开门的话我只好自己上山采了。
我扣了扣大门,没有人应答,看来是要失望了。
“白夜,我们走吧。”
雪下得愈发大了。
不远处有个鼓鼓的雪垛。
我走上前去,看见了一个蜷缩着的身体。
我一惊,连忙将雪全都拨开来。
那个小孩子的脸已经紫青紫青的,气息也很微弱了。
看来只能给他输真气了。
“大好人又想救人了。”白夜挖苦道。
我苦笑着,将脸贴在了那个孩子脸的一侧。
“你是不是也想将他收留在瞑教里。”白夜竟然已经有种认命的意味了。
我点点头。
是啊,我做不到让这孩子自生自灭。
而后,我发了信号让教中的人将孩子带走了。
回去途中,我察觉到了什么,而白夜却只管自己走得老快。
“白夜,别动了。”我一把从后面将他抱住。
“你知道了。”白夜不动了,任我将他紧紧扣住。
“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没有完全变成人的样子。”我拉开他的袖口,一片片的鳞甲曝露出来,“脸色都变得这么苍白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关心我了。”白夜苦笑道。
“白夜这么就和小孩子一样呢。”我轻骂着。
白夜转了个身将我也抱住了:“青,我已经不小了。”
从称呼开始改变对我的感情,他的确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可是驽钝的我怎么会明白这些。
“在瞑教那里有专门的硫磺泉哦,我可是一直等着你回来啊。白夜。”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傻瓜,会等待却毫无把握。
“恩。”白夜竟然答应了。
......
我救了那个闯进硫磺泉的不速之客,用自己的血。
一开始我还没有认出那个孩子就是我当初在雪地中救的那一个。
还好嘛,白夜没事,那孩子喝了我的血之后也没事。
白夜的身体还很虚弱,我炖了一碗清汤给他送去。
“白夜,要不要我喂你喝啊。”我没好气地看着正发着呆的白夜。
“你给他喝了你的血。你怎么可以这样?”白夜一开口竟是这句话。
“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你让他的身上有了你的味道,这真让人恶心。”白夜明显地憎恶。
居然被白夜讨厌了,白夜讨厌我了。
“先是启旭,现在又是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你究竟有多少善心?”白夜恶狠狠地说道。
“白夜其实是在担心我吧。”我有点明悟道。
“没有。”白夜倔强道。
果真是孩子吧,竟然回应为这种事情生气。
我不知不觉间已经轻笑了出声。
......
再次见到那个孩子是我在为启旭采药的时候。
他跟在我身后很久很久,我发现了他可就是不想将他揪出来。
孩子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很红润了。
他在瞑教的生活应该还不错。
我提了提采药的篮子,说了句:“孩子回去吧。”
“我已经十四岁了,我可以帮你采药。”
看来我又碰到了一个别扭的孩子。
“我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我只是没事找话说,因为这孩子压根就是一个闷葫芦,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跟在我身后。
“天泠,你起的名字。”这孩子没有温度的话让我的心一寒。
我真的很歉然地看了他一眼:“泠儿,可以叫你泠儿吗?不好意思啊,我真的除了我将要出世的孩子的名字,其他人的名字真的从来都没有留心记过。”
我这种说法好像更加不对吧。
“你已经有妻子了?”天泠问道。
“是啊。我现在也和平常人一样幸福地生活在这个人世中了。”
......
“旭殿下,今日还好吗?”我端着药来到了正卧在床上的启旭。
“国师不用这么见外的,叫我旭就可以了。”启旭笑得有些勉强,可能是刚刚睡醒的关系吧。
“那旭也得像白夜那样叫我青了。”
“呵呵,那自是应当的。不过青今天怎么特地来找我了。”启旭半支着身子,靠在床上。
我见他有些吃力,就将他的身子半搂着放好在床上。
“旭是不是很难受,脸怎么这么红?”我用手背测了测他的额头温度,可并没有发现异样,“我本是想带你去外面走走的,看来是不行了。”
“不,可以的。”启旭拉着我的衣角,满脸的期待。
这是我碰到的唯一一个会将什么都放在脸上的王子。
......
音兰顺利生产了。
我看着音熙,觉得心中有股难以言喻地情感在溢满开来。
音兰还是很虚弱地躺在床上,满是汗的手拼命地拽紧我的,不愿意分开。看来今日我是去不成瞑教了。
......
我觉得在音熙长大的十五年中时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啊——音熙终于长成大姑娘了。
......
我终于知道一切的一切了。我没有想哭的感觉,只是有很多想见的人。
“焜,你要离开了对吗?”我抚摸着焜的脸,已经是那种透明到极致的脸。
“我所有的力量都已经释放了。我不得不离开。”
焜最终成了一缕青烟,在我额上的红痣也已经黯淡下来,直至消失。
我回到寺庙时,看见式西一个人站在我的房间外。
“青儿,你回来了。那老头的师父想要见你。”式西就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我知道式西是在以这种方式向我做最后的告别。
我明白的,式西本来就不愿意呆在这儿,而且在山下也有他要做的事情。
我走至一个小院子中,我记得这儿就是那个师父的处所。
那个师父应该也是长着光脑袋的古怪老头吧。
我轻轻扣了扣门道:“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我推开了门。
没有看见想象中的光头,那是一位极为平凡的长者。
我先是一愣,而后就释然了。
“见过师父了。”
那老者示意我坐下,道:“叫我了然就好。”
“那不知了然师父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何事?”我倒是全身心地放松了。
“并非是我找你,我早就不问世事了。倒是世俗不肯放过我,有一位客人想见你。”了然淡淡道。
不会是天泠吧?!
我的心小小地悸动了一下。
“爹爹。”脆脆的女声。
是我的孩子吗?
音熙一扫先前的愚色,站在我面前轻轻一笑。
“熙儿,你过得还好吗?”我心里绞痛起来。
音熙没有疯,我一见到她就明白了。
“好不好,我真的已经不知道了。”音熙随即将自己最为幼嫩的一面展露在我面前,“我只知道,爹爹,熙儿想你拉。”
“熙儿。”我微笑着想去抚摸她的脑袋。
记得从前每当我这样做时,她就会笑得很开心。
可惜,这次她挥开了我的手。
“爹爹,熙儿已经不小了。倒是爹爹,你一点都没有变。”
音兰就是这么说我的。
当音兰头上出现第一道愁容的时候,她和我说:“青,为什么你一点都不见老,而我的眼角已经有皱纹了。是不是生了孩子的女人都容易老。”
我当时只是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不语。
“爹爹,熙儿差点就以为你把什么都忘了,可是看来并不是这样。”
“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