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路》艾俟

21、重开宴

　　我记起来了，那个时候的音熙——
　　“爹爹，我们今天不要管那些烦人的事了，我们去钓鱼好不好。”音熙撒娇着扯我的衣角。
　　我摆了摆手说：“熙儿都已经十四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找你母亲去吧。”
　　“母亲吗？才不要。她现在忙着呢。”
　　音兰忙什么我是知道的。自从她嫁给我之后，我就觉着她变得温柔了很多。现在她就喜欢一些修生养性的东西，而音熙根本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她身边。
　　“那去找天泠他们玩好不好？”
　　“切，他们只喜欢呆在你身边，我才不要和他们一起玩。”
　　音熙扯着我的衣角晃动地更加厉害了。
　　“好好，我和你去。真是的，怎么就这么磨人。”
　　“太好了。”音熙兴奋地抱住了我，顺势抱着我，在我的脸上吧唧一下。
　　哎，这孩子都这么大了，竟然还那么调皮。
　　今天是个好天气，游湖泛舟。
　　我戴上一个斗笠，就在江中，像一个老翁。
　　“啊，这鱼好气人啊。爹爹，你怎么就钓上了这么多的鱼。我要和你换位子。”
　　我摸摸她的脑袋道：“熙儿，你太闹了。”
　　音熙不愿听我的安静下来，硬是和我换了位子。
　　我只得叹口气。
　　不远处，一只大船慢慢地荡过来。
　　真是不能比啊。我乘的是一叶扁舟，人家的是艘龙船。
　　“爹爹，那些人真讨厌。干嘛要将船驶过来，都将我的鱼吓跑了。真可恶。”音熙果真是个孩子，只会怪罪别人，一点就不知道鱼究竟是怎么跑的。
　　“国师大人，愿不愿意到我船上来坐坐。”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船坊中传出来，于是回道：“王爷真是闲情雅致，可我有女眷傍身，不想扰了王爷的雅兴。”
　　“爹，这船真大啊。”音熙早就跳上了那艘船，向我摇摇手。
　　哎，我怎么有这么个女儿。
　　我只好上了那船。
　　“王爷。”我朝着习容见了个礼。
　　“国师，想来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吧，你可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是啊，五年了。
　　如今习容不再是当时稚童的模样，早就过了及笄的年龄。
　　音熙根本就没把这艘船当做是别人的，到处看看摸摸：“爹爹，我们也去弄这么一艘船来。好不好？”
　　我只好歉然道：“王爷，小女无礼了。”
　　“不会啊，这才是天然质朴的小女儿样，很是惹人喜爱啊。”习容笑道。
　　我只好勉强地笑笑。
　　“王爷近来可好。”我和习容走进船中，音熙好奇地跟在我们身后。
　　“国师是在关心本王吗？”习容像是在质疑我。
　　我只是客套一下，我腹诽道。
　　“王爷真爱说笑。”我轻而易举化解了尴尬。
　　“其实今日碰上国师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我早就想来见见国师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
　　“不知王爷有何事？”
　　“这是说来与音熙小姐有关呢？”
　　音熙一听到她的名字，连忙围过来，说：“什么事？”
　　“呵呵，习容想向国师大人提亲。”
　　“什么！”
　　“什么！”
　　我和音熙异口同声。
　　音熙好像有点激动，脸微微地涨红着。
　　“王爷不是说笑吧。小女还小。”
　　“还望国师成全。”
　　我装作头痛状，用手捏了捏额头：“我倒是没什么，就是小女。”
　　“我不要嫁人。”音熙一口拒绝道。
　　习容并没有再说其他，只是口气轻松道：“小姐不要这么快做出决定。我会给小姐时间考虑的。”
　　自从习容向我提亲后，有事没事就往我家跑。近日竟然还死皮赖脸地住在了我家。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他究竟是何用心。
　　他是什么用心其实是显而易见的。
　　我是国师，娶国师的女儿是百利无一害啊。
　　他既然想拉拢我，我自然要与他周旋。可我并不想将自己的女儿当做政治上的工具。
　　......
　　天泠在一边替我磨墨。
　　我拿着毛笔，不知道该写什么。
　　“泠儿，我该不该将音熙嫁人呢？虽然我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叹气道，“现在习容都还没有离开这儿呢。”
　　“说实话，我很想音熙嫁出去。她就喜欢整天缠着你。”天泠嘀咕道。
　　“泠儿，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楚，问道。
　　“没什么？”
　　......
　　“啊！！！”我听到一声尖叫。
　　怎么了？
　　我和天泠立马跑了出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
　　音熙和天泠衣冠不整地躺在床上。
　　尖叫的是音熙。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
　　“王爷，你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抑制住自己的愤怒，走上前去抱住了音熙,“熙儿，没事，爹爹在。”
　　音熙可能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眼泪一个劲地流了下来。
　　事到如今——
　　“青，我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我和音熙是中了春药的关系。”习容极为冷静地说道。
　　春药！
　　这里怎么会有春药的。
　　我用鼻子吸着房间里的气味，可是并没有闻出什么来。
　　“哥哥，这里——”天泠叫道，“我闻出来了，是这儿。”
　　我立马赶过去，只看见一些碎末。
　　事到如今——
　　“王爷，你先回去吧。”
　　“爹爹，我同意婚事了。你让我和王爷先离开这里吧。”我惊愕地看着音熙。
　　明明刚才还是无神的模样，一会儿她就恢复过来。
　　“熙儿——”
　　“爹爹，你成全女儿吧。”
　　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了什么事。
　　习容不愧是王爷，很是镇定。他看着音熙，又看看我道：“我今日就带音熙去王府。”
　　我点点头。我的心很痛，无法帮到熙儿的心很痛很痛。
　　春药的事后来因为无果而不了了之。
　　......
　　“熙儿，和习容成亲后，你过的还幸福吗？”
　　我再次见到音熙，她似乎已经变了一个人。
　　她收敛了微笑，很乖很静地坐在习容身边。
　　......
　　我不应该过度沉湎于往事了，那对于音熙和我而言都是一种伤害。
　　“音熙，你这次来不会只是为了见爹爹吧。”我问着。
　　音熙早就不是当初懵懂的少女了：“自然，我要报仇。”
　　音熙应该还记得那场少了止府很久很久的大火。
　　“熙儿，你能找谁报仇。那都已经过去了。”我无力地说道。
　　“呵呵，过去了。你就这么想让一切事情都过去吗？爷爷，舅舅，娘亲，还有我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过去了。我不是你，永远都很单纯地看着这个世界，不知道如何让去保护。”
　　音熙说话一针见血，我默然了。
　　“你从瞑教跑出来，就是为了报仇吗？”
　　“当然。我知道是谁放了那场火。”
　　“是谁？”
　　“启旭。”
　　......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我的记忆中，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发生。
　　这究竟是怎么了？
　　......
　　啪啪——
　　我听到屋外拍手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
　　“真精彩啊，各位。”习容衣服雍容华贵。
　　“你还是来了。”音熙开口道。
　　“当然，找了那么多年的妻子出现了，我自然来了。”习容进入了屋子，让我觉着屋子笑了很多。
　　“还有一件更值得高兴的事就是我们的国师大人又回来了。看来国师大人是知道我刚刚登基，所以特意赶来辅佐我的。”
　　习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我的心钝钝得痛。
　　习容原来已经称帝了。
　　“习容，你是来将音熙带走的吗？”我警觉道。
　　“不。我是来告诉你们当年的真相的。”习容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道。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习容笑道，“别忘了，我一直在查。作为知情者，我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你们。时间已经不多了，要是我料得不错的，天泠也马上要赶来了。要是幸运些，所有人都会出现。启旭，还有白夜。”
　　——
　　我一直将这个世界最纯洁的一面坦开。
　　因为我只想看到这样的世界。
　　因此我不会去真正查为什么白夜会突然出现，启旭来这儿是不是真的为了治病，习容究竟为什么接近我，还有天泠为什么会一个人躺在街上......
　　这些我从来都不会去探究。
　　直到那场大火。
　　启旭残忍地看着眼前的大火，狂放地笑道：“终于都消失了。哈哈哈哈。”
　　“启旭，你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问道。
　　“为了什么？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我的爱人。”
　　我现在不想去听他的疯言疯语，只想快些进去救人。
　　我跑进火中，那些火是伤不了我的。
　　我快快地跑了进去。
　　在火中，在即将倒塌的房屋中，我看见止贤拿着一把匕首，将它刺进了他父亲的胸膛中。
　　已经晚了。
　　“止贤，你干什么？”
　　“我要杀了爹，杀了妹妹。”止贤像个木头人一样，最终不停地说着同样的话。
　　他是中了瞳术。
　　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启旭干的吗？
　　我连忙结手印，可是那个术超乎寻常的难解。
　　等我将印解开的时候已经消耗了我太多的精力。
　　我看着止贤一点点恢复意识，我看着自己的面前一点点地变黑，心中尚存着唯一的信念：还不行，还不能倒下。我还要去救音兰。
　　可最终我昏了过去。
　　我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以我的能力为什么会没有解开那个术。
　　再次醒来，我躺在了天泠的怀里。
　　“泠儿，我的家着火了。”我有些痛苦地说，“音兰呢？止贤呢？......”
　　“死了。”天泠说的话很冷淡。
　　“怎么会？”我痛哭一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爬起来。
　　“哥哥，不要动。”天泠变得与我所认识的那个一点也不像。
　　他不知用了什么，让我无法动弹。
　　夜，很暗。
　　“天泠，快些将青交出来。”启旭冷冷道。
　　我看见启旭站在我面前。
　　“我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抛弃了自己的躯体，将青在那个家的一切全都磨灭掉了。我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出来搅局？”
　　“白夜，你这是在让青讨厌你。”天泠将我安放在一边，起身道。
　　启旭怎么变成了白夜？
　　启旭身体本身就孱弱，难道白夜占据了他的身体。
　　“呵呵，想要杀我吗？”启旭看着拿着剑的天泠。
　　“我不杀你就是被你杀。”天泠道。
　　刀光剑影。
　　我在一边看着觉得很无力。
　　怎么会这样？
　　他们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用的竟是杀招。
　　我当时是那么毅然决然地冲上去。
　　两把剑同时插在了我的身上。
　　不是很痛的，只是血流的太多。
　　我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原本不会变成这样的。
　　......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是一场游戏。每一个人在游戏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这样的世界你哈不愿意离开吗。”
　　那个经常在我梦中出现的声音又出现了。每当他出现的时候都是我最迷惘的时候。
　　他每次出现就会劝戒我让我快点离开这个世界。
　　我在此刻，当我觉着我快要死的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这个声音是谁的。
　　“焜，你还活着。”
　　“不，我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是一绺不愿离去的精魂。”
　　我的眼睛微微张开。我还没有死透。
　　“青，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启旭的脸和白夜的脸渐渐重合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我要离开了。焜在叫我。”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即使是我父亲也不可以。”白夜叫道。
　　我模模糊糊地看到躺在地上中了剑伤的天泠又爬了起来。
　　我甚至还未来得及说，不要杀他，天泠的剑就已经贯穿了启旭的身体。
　　启旭，或者说是白夜带着伤，愤恨地离开了。
　　“泠儿，为什么？”
　　“青，你不要再说话了，我要救你。”
　　——
　　“习容，你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我歇斯底里地叫道。
　　“爹爹，你这个懦弱的人，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我的孩子可是因为你才死的，你难道就准备我一个人受痛苦吗？”
　　音熙的孩子。
　　是的，音熙有个孩子，应该是习容的。
　　习容对于那个孩子并没有表露出多大的悲痛，只是继续说着残忍的事实。
　　——
　　天泠从音熙手中抢来了孩子。
　　我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躺在床上。
　　“泠儿，这孩子。”
　　“她是你的孙女。”
　　“你把她抱来干什么？”
　　“她是媒介，一个可已经你从现状挣脱出来的媒介。”
　　“天泠，你竟然看了禁书。”
　　“是的。我只是为了救你。”
　　“不。”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要救你只能将这孩子的身体给你。”
　　“泠儿，我不需要。”
　　“不需要。哈哈，我需要。我早就在想要是我和你能在一起，没有是非地生活在这个世上，那就只有一个方法。要么你变成凡人，要么我变成精灵。”
　　“所以你......”
　　“是，你变成女人后，我和你才有可能在一起。”
　　这个世界疯了。
　　天泠的这种想法绝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那个春药是你下的。”
　　“没错。”
　　“你怎么就放心让我知道这些。”
　　“因为我会让你将这一切都忘了。”
　　“天泠，想和我在一起有很多种方式。”我试图软化他。
　　“来不及了。”
　　那个孩子的灵魂就这样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上，我根本就拦不住。
　　——
　　要是说音熙想报仇的话，她要杀的应该还有我。
　　——
　　时空发生了裂缝。
　　天泠做的事本就是天理不容的事。
　　由于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天泠的身体也缩小了。
　　——
　　“他们到了，国师要不要出去看看。”习容道。
　　该来的就要来了。
　　要是我当初听焜的话，不下山的话，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