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路》艾俟

16、碧玉环

　　孩子就是孩子，刚才的事很快就忘了。
　　不过他们看见我时很不痛快。我故意让天泠离我远一些，不能因为他在就让我束手束脚啊。
　　是拉，我要和这些孩子痛痛快快地玩一遭。
　　不过就我一个孕妇，还是哑巴，该怎么玩。
　　就在我苦恼不已的情况下，忽然临机一动，我示意天泠当我的嘴巴。
　　“喜儿，我妻子想和你们一起玩。”天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好丢脸。
　　这就像妈妈我要喝奶一样令人觉着可笑。
　　果真遭到那些孩子的鄙视。
　　“玩什么？”有几个孩子起哄道。
　　“石头剪子布。”好了好了，你们不要鄙视我了，我都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那几个孩子显然有了兴趣：“怎么玩？”
　　......
　　我现在也就十几岁的身体年龄，你们也不能指望我有多大的出息不是嘛。
　　事实证明，无论是和大人玩还是小孩子玩，我的运气都不是一般的差，现在天泠脸上也被沾满了纸条就可以看出我败得有多惨了。
　　很想铩羽而归，可是那帮小萝卜头就是不肯放人。
　　太阳早已西沉，很晚了。
　　就在我和老爷爷和老婆婆道别的时候，黄二蹦了出来。
　　只见他涨红了脸道：“姐姐，其实黄二并不讨厌你，只是姐姐让我想起了娘。我觉得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好很幸福，真的。我也......”
　　我听不下去了，隔着肚子里的孩子就将黄二抱住了。
　　有孩子很好，真的很好。
　　黄二的脸更加得红了，我见他还在喃喃着什么，可惜我听不清。
　　让我着实恼火的是，天泠已经离开了。
　　他怎么说走就走啊。
　　看来不光我像个孩子，他也是。只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猜错他离开的原因——天泠他竟然在吃小孩子的醋，我不就是和他们多玩了一会嘛。
　　要不是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他的吃醋而开心了。

　　听说最近边疆不是很太平，我有点担心止安。
　　今天一大早就有客人来了。我反正很无聊，因此就算来人是我那个疯亲戚，我也不是很介意。
　　“听说你不会说话。”音熙眨着大眼看我。
　　我也朝着她眨眨眼睛，只是眨眨眼睛，毕竟我并不能回应她什么。
　　音熙似乎并不介意，她指指我的滚圆的肚子，胆怯地笑着。
　　她的反应在我看来真的很怪，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点点头。
　　音熙欣喜一笑，凑上身来，犹疑着伸出手，最终还是把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随后她的脸也贴了上来。
　　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有人在摸他，竟然动了起来。我尽力忍着阵阵的痛，安心地看着怯弱又开心笑着的音熙。
　　音熙，她曾经也有一个孩子。这是我知道的关于她的唯一一件往事。
　　音熙的脸突然黯淡下来，我大概都能猜到她想起了什么，可是我不能安慰她。是啊，我现在只是一个哑巴。
　　就在我正在想用碎末安抚她的时候，她竟然欺身上前，想要扒我的衣服。
　　因为她是将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我顿时觉着肚子上受了压抑，整个人难受起来。来不及反抗，就发现衣服已被解开。
　　前胸一片雪白，我都不忍再看音熙的表情了。
　　我是个男人的身份是不会改变的。这也一直是我所介怀的事实。原本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我也只是心里难受别扭一下。
　　可现在......
　　“小宝宝。”她已经从我的身体上走下来。
　　原来她只是想更近地接触我的孩子。
　　我还是泰国多心了。音熙毕竟只是一个疯子，你不能要求疯子做什么正常的事，你也不能要求疯子有什么常识吧。
　　可是刚被她这么一吓，我真的有种从鬼门关去了一遭的感觉。
　　在随之而来的放松的那个当口，我很自然地昏了过去。
　　耳边仍能听到那一声声的叫唤：“小宝宝，小宝宝。”

　　幔帐下躺着的我醒了过来。我第一个举动就是摸肚子。
　　已经没有了阵痛的感觉，而且孩子在我肚子中很实在的感觉也在。
　　“大夫说你没事。”是天泠。他的口气很淡。
　　我不觉有些恍神。
　　我现在可能是太敏感了吧。自从我和他上次从哪个村子回来已有一个月了。可就是这一个月间，天泠变得很忙很忙。而且对孩子也没有向初时那么上心了。
　　“天泠，音熙没有怎么样吧？”我问道。
　　“我以后不会再容许她来见你了。”这时我才感受到天泠体内的恐怖气息在周身地慢慢逸散。
　　“音熙并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想她的孩子了。”
　　“青儿，别听那个疯女人瞎说什么。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天泠断然道。
　　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因为他的口气中里透着一股慌乱和辩驳，这与我平日遇到的无论发生什么都处变不惊的天泠有着天壤之别。
　　我不知不觉间，已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好让他平复些。
　　他先我一步抓住我的手，说道：“青儿，你一定累了，歇下吧。”
　　我甚至连他身上的气息还没闻够，他就已经离开了。
　　说实话，我有些担心现在的他。更确切的说，我担心现在的我，因为他不稳定的心情也同时扯得我胡思乱想。
　　等他离开后，有一个侍从点燃了我房中的焚香炉。我平日里并不喜欢这种玩意，便想让那侍从将它熄灭了。
　　侍从并没有将那熏香熄灭，只说这是公子安排的，我就不再说什么了。
　　我知道天泠的命令他们是不敢轻易违抗的。
　　我只好等那些侍从全都出去了，才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打开的焚香炉中，有些草药的残余。
　　越是离得近了，我越是能感觉到那股子香味。很是清淡宜人，可我并不喜欢。
　　一时好奇心起，我就将草药把玩在手中，凑到鼻子上嗅了嗅。顿时清香沁入鼻腔中。我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也正是那么一刹那，我的心如滑向深渊的自由落体物，直直地往那黑暗坠去。
　　我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这绝不是天泠的安排。可是我还是将那碎末用纸小心包好，放进了衣袖间。

　　如果光阴可以这样被虚度，我并不介意，同样我不是个喜欢真面打击的人。不过为了证明什么，我还是愿意去做些什么，因为这样做就可以去澄清些什么。
　　我特地吩咐下人做了药膳，准备给天泠送去。本来我想一切都由自己动手的，可自身条件不允许。唯一可行的，只得让那些出自按照我的安排一步步做药膳了。我看着那些谄媚奉承的人将药膳做好后，就颇为冷淡地用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其实我很想，很希望，瞑教就只有天泠一个人。
　　难得的是，今天天泠就在瞑教，没有进宫也没有外出。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来，我除了在他打量我的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一丝温情外，别无所获。
　　“青儿，以后不要亲自来了。”天泠接过我手中的药膳。
　　“我才不要。除非你不想见到我，还有你的孩子。”我撒娇道。我这种说话的口气，竟然让我有种想要吐的感觉。
　　“青儿......”他淡淡一笑，没指明什么，也没有道破什么。
　　我有种错觉，感觉我和他已经有种相敬如冰的感觉了，可我对他的感情和当初一样，仍是那么炙热。不过这些与床弟之事并没有什么关系。我知道年轻男子一时情难自控的事情是时有发生的，可为什么天泠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需求，而且我和他也已经很久没有......
　　不去想这种问题了，我还真是不害臊。
　　“怎么样，好喝吗？为了去除那些苦味，我特地加了蜜饯。”我笑着说道。
　　天泠听着我的话，有些发呆，很快就恢复如初道：“青儿还是那么贴心。”
　　我自然当他在夸我，很欣然地接受了：“这是当然。你能娶到我这么贤惠的妻子可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了。”
　　“那是自然的。”
　　天泠或许并不知道我现在内心的纠结。
　　止青，你冷静点吧，你要是不想再对你的爱人有所猜忌，就将话挑明了吧。我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
　　“天泠，你这儿有医书吗？”我的手被我绞来绞去。
　　“怎么？是不是嫌无聊了。”天泠很是随意地问道，与此同时他从身后的书架上寻找起书来。
　　“切，你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要是以后想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当然就要从现在开始，接触一下这种事情喽。”我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天泠僵硬在半空中准备抽书的手。
　　“何必这么辛苦。基本的医理我也知道不少。要是以后......以后孩子出世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走上前去，将医书抽了出来，替天泠做了他未完成的事，然后很是色急地亲了亲他的脸道：“好了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了。记得要把药膳给喝完了哦。”
　　等到我出来时，我眼中的咸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天泠就那么不希望我将孩子生下来吗？
　　......
　　我将那包粉末交给了一个小厮，让他将那粉末中的成分让瞑教外的大夫写出来。在还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我仍然抱着希望。可是当我知道就是那个结果时，我就再也不能够熟视无睹了。
　　那包药末中有麝香。
　　我可以认为这是天泠的一时不查造成的失误，可是......
　　我翻开天泠的医书，并翻到了麝香那一篇，只见那儿有被翻过和反复揉捏的痕迹。
　　心真的有些死了。不，是彻底死了。天泠不想要我的孩子，就间接地否定了我的存在。难道他不知道我是因为爱他才想将孩子生下来的吗？要是没有他，我万万没有那样的勇气。
　　我本想继续骗自己，可是那么熟谙药理的天泠怎么就会不知道麝香的特殊功效呢。
　　没想到，这么快我就又见到了天泠。
　　夜已经暗下来了。
　　天泠将我稳稳地安放在床的内侧，然后睡在了我的身侧道：“青儿，我很想你。”
　　我故作轻松地捏了捏他的胳臂道：“我不是一大早，刚给你送过药膳吗？”
　　“青儿。”天泠一把将我抱在怀中，又很有分寸地不碰着孩子，“你都不知道我多想要你，可是孩子在......”
　　是啊，就因为有了孩子，他已经好久没有碰我了。
　　许是说到了孩子的缘故吧，他忽然想起什么，道了声：“我替你把焚香炉点燃了吧。据大夫说那香气有安神的效果。”
　　我连忙拉住了他道：“不用了，只要有你在我就很安神了。”
　　他不知道，此刻我的心在滴血。
　　“既然我这么让你安神，你就一辈子呆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离开我，好吗？”天泠问这个好吗的时候认真的像个孩子。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吓住了。
　　既然那么想让我留在你身边，为什么还要在药末里下麝香。天泠你就不知道要是我将来没了这个孩子，并且知道这是你刻意为之的结果，你认为我还会安心地呆在你身边吗？毫无疑问，不可能。
　　我含糊地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已打定了主意。
　　要是我过了很久都没有流产的迹象，天泠必会起疑。与其等到他起疑，还不如我先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的确，我也该给习容一个任务的答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