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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双花店 ...


  •   “今夕何夕兮
      藆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誓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袅袅美音绕梁入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大殿上忽然响起悦耳的歌声,空明飘渺,就像天边的云彩难以捉摸。
      唱歌之人音色缠绵悱恻,所唱之音竟然不像靡靡之声般使人陷入世俗享乐。
      歌声很干净。
      宴会歌舞逐渐上呈开来,不知道是谁在正殿门口唱歌,歌声美则美矣,只是太过孤寂,竟透露着深深的悲伤。
      轻盈剔透,钟灵毓秀就是用来形容我面前那位正长袖歌舞的男子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层层的面纱后我仍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雪绛。
      本就是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的人,却要在这么多世俗的目光面前进行歌唱。
      菱歌清唱不胜春,只今惟有西江月。
      看着雪绛举手投足间的无奈,我的心莫名地疼痛起来。
      上次兀自的离开,不知道对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总觉得他已经等了我很久很久。
      不自觉间,我的脚步慢慢地挪动开去,在雪绛悠长的歌声中难以自拔。
      我听得出他很悲伤,很悲伤。
      世俗皆为无一物,本就是空无一物。
      雪绛忽然眼前一亮,朝着我妩媚一下,瞬间光彩环绕在我的周身。
      一晃眼,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前,在我周边跳起舞来。
      尽态极妍,美不胜收。
      雪绛身子灵巧,与我这般木头的人在一起也将其美丽的舞姿尽情绽放。
      我听到他口中轻灵的歌声:
      “今夕何夕兮
      藆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誓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竟是越女歌。
      歌罢舞罢,雪绛笑靥如花。

      当我醒悟过来的时候,早已成了众矢之的。曝露在空气中的种种目光袭来,我浑身难耐。
      “雪绛,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我连忙拉过雪绛的双手,想离开这里。忽的转醒,才意识到自己开了口,连忙闭了嘴。
      我不安地看了看周身,竟然没有人觉察到什么,顿觉侥幸。用双眼示意雪绛,他点点头,我就拉着他往外走去。
      “青儿。”天泠空荡地一叫,我的脚步一滞,再难迈开。
      呵呵,我这是怎么了?
      我难堪地松开了握着雪绛的手。
      雪绛竟没有丝毫地不悦,只是朝着正向他走来的天泠解下面纱,作揖道:“草民拜见公子。”
      天泠只是一个箭步来到我的身边,拉住了我的手,冷冷道:“雪公子,内子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吧。还忘你能原谅。公子或许不知道,公子长得很像我夫人的弟弟,所以......”
      撒谎都不用打草稿,天泠果然不能小觑。
      “说来巧得很,我早年与姐姐失散,难道......”雪绛演得更加出众,我只觉得昏头昏脑的。
      “没想到这么巧。”天泠的话一完,我就觉得空气都凝结下来了。
      “若是公子不介意,我倒是可以证明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我姐姐?”雪绛狡黠一笑。
      “何法?”
      “实不相瞒,家姐的胸口有一颗就如她眉眼处的红痣般大小的胎记,只要看看便道......”
      雪绛说得根本就是胡诌的。
      我除了脸上那一颗痣外,身体上就没什么瑕疵了。除非那胎记长在连我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
      至于我胸口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累赘之物。别忘了,我是个男的。
      “雪公子,这个,呵呵。天泠晚上会替你看看的。若是青儿真是你姐姐,我定会早日告知你的。”天泠轻笑出口。
      我的脸唰地红了,可我不能说话......否则我定会反驳一番。不,还是直接给我一个地洞让我钻进去好了。
      “青儿,我们回山上去吧。我们磨练的够多了。”雪绛忽然转了话锋。
      可他说归说,那也得听得我明白啊。
      天泠冷眼瞥了雪绛一眼道:“雪公子,你怎么说起混话来了。”
      雪绛美丽的大眼睛极度渴望地朝我眨巴眨巴,我只是无语再无语。
      “天泠,究竟发生何事?在你身边的那位是你的夫人吗?”习烈迈着大步,昂首走来。
      恩,为什么他后面还有一串尾巴。
      现在我想要离开也不行了。
      好难看,早知道我就不离开那个位子了。可是情难自控......
      "青儿,快来见见陛下。”天泠将我置于众人目光的洗礼下。
      我抿紧了嘴巴,做了个揖。
      “天泠,怎么夫人......”习烈欲言又止。
      “陛下,内子是个哑巴。因此若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天泠溺爱地望了我一眼,竟给我一种即使我缺胳膊断腿都不会放弃我的感觉。
      “可惜啦。”习烈若有所思道。
      “陛下,内子有身孕在身,就容许臣先下去了。”天泠开口道。
      没想到来了一趟竟然是让别人看自己的戏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身为西南国的公子,是代表神的所在,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呢。”好讨厌的人,是谁在故意为难。
      天泠的嘴角扬起笑意道:“祭司大人,内子身有不便,天泠不过是去去就来。”
      祭祀大人?我眼前穿得黑不溜秋的人是祭司?哪国的?权利貌似很大,职能与天泠有些相似。
      同行之间有顾忌是应该的。天泠自然小心对待。
      “上林,让公子离开吧。青姑娘她毕竟怀有身孕。”一个身着青衫,长得极为俊雅的男子走了过来,眉眼间竟是透着秀美之气。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可多得的翩翩公子,与习容相比不妨多让。
      一想到习容,我竟有意识地搜索了一下习容的所在。发现我们的王爷人在这儿,可是双眼迷离,不知在想什么。
      算了,我要离开这里——即使真把习容当成是朋友,真想帮他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也算是个知礼的人,对于为我说话的人,我自然要好好谢谢。
      我朝那青衣男子点了点头,拉着天泠的手离开大殿。
      “北国的使臣到。”太监尖锐的嗓子响了起来,该来的终于来了。
      启旭一身绒衣,雍容华贵,眼角一丝媚意,直勾勾地朝正殿中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流转至我身上时,微微惊愕,不过只是那么一刹,他就恢复了常色。我与天泠肩并肩地走着,在正殿门外,与启旭擦肩而过。
      大殿在我身后云里雾里,很难看清。只是歌舞又起,雪绛仍是悲伤地欢歌雀跃着,一切犹如隔世。
      我的脸上一片冰凉,天泠触到我的脸,温情地问道:“青儿,怎么了?”
      我竟然会哭,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里是空荡荡的,就像失去了很多。我将天泠的手贴在脸上,让自己的泪落在他的手上,希望他也能感受到我的空虚。
      就在这样的黑夜中,我将自己的悲哀埋在了内心深处。
      “天泠,等这次事了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我问道。
      “青儿......”
      “天泠,你别说,我累了。”我将自己的背留给了他,道:“你回正殿吧。我不会有事的。”
      越女歌是给爱人唱的情歌,只是若唱给不属于自己的爱人也是枉然啊。
      ......
      事物之间存在着必定的联系吗?
      你或许会看到掉在地上的玻璃珠将另一颗玻璃珠弹开,你就会认为另一颗玻璃珠被弹开的原因是由于上一颗玻璃珠的存在。可为什么不可以是由于那块路不平才让另一个玻璃珠弹开的,而恰恰另一颗玻璃珠即将弹开的当儿有了上一颗玻璃珠的存在,因此就会认为另一颗玻璃珠的弹开就是因为第一颗玻璃珠的存在。
      其实它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当我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和我天泠,和雪绛,和习容,和启旭,和止安,和......之间要么存在着什么联系,要么就根本不相干。
      从外在看来,我们是一个个孤立的实体,可是已经在没种契机下产生了影响,这是否就意味着什么呢。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可我相信命运。
      已经是明摆着的放在牌面上的联系,我根本不能够反驳什么。
      既然这样,就让该来的就来了吧。
      ......
      一夜之间,江山已有乾坤。
      太子的人选并没有定下来。没有太子,到先有了摄政抚国的人选。
      没想到习容担当了摄政大臣的职位,与太子之位相差毫厘。
      我数数时日,发现已过了七个月了。
      这些日子中,我整日呆在瞑教中,哪儿也不去,整日除了吃就是睡,把自己养得又白又胖。
      呵呵,大家也该知道我是在养胎了吧。
      除却当初得知自己怀有身孕的惊恐外,我已经习惯了身体中另一个小生命的存在了。这个还没有名字的小生命每日在我的身子中长大,让我清楚地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他了。有那么一刻我认为天泠不再是我人生的全部,这个孩子才是。
      原来这就是身为母亲的心情。
      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脸上,我安静地躺在园中的摇椅上,听着风声缓缓入睡。
      “公子。”我听到碧青的说话声。
      “碧青,你先下去吧。”天泠轻声说道。
      我玩心大起,竟懒得不愿意起来,顾自装睡了。
      忽然,脸上痒痒的。
      看来要是我不动的话,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刚想睁眼,我就听到天泠在我耳畔地低喃声:“青儿,今天止将军要离开了。”
      我的肩头一颤。
      终于要开始了。
      止安,如今已是挂帅的人物了。
      他离开王都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最近西南国的边域开始出现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只要稍有不慎,西南国土就会尽失。
      只是我没想到被派往边域去的竟是哥哥。
      天泠果真可恶,明明知道我没有睡着还故意说这些话让我担心。
      我将眼睛睁得大大的,问出口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天泠将我搂在怀中,轻笑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故意听到的,与其到时候你怪我什么都瞒着你,还不如早早说了。”
      是啊,最放不开的人是我。
      “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天泠又道。
      “是什么?”
      “习容也与今日离开京都前往边域。”
      “怎么会,他是摄政大臣。”我轻呼道。
      “青儿糊涂了吗?习烈还没有死呢,习容只不过是个靶子。”
      我彻悟。
      可我明白,只要龙脉一事过去了,皇位就定是习容了的。如今他所面临的一切既是挑战,更是习烈给他的考验。
      我不管习烈究竟有没有看出习容的心思,我只知道习容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会任人宰割的。他离开都城也是件好事。
      “好了,别蹭我的脸了,我很想睡觉。”我拿手将天泠凑上来的脸挪开。
      天泠叹了口气道:“你就不要整日昏昏沉沉的了。我今日带你到附近逛逛吧。”
      “不会就在瞑教吧。”我嘲讽道。
      “不,是去乡间走走。”天泠笑道。
      我立马爬起身来,一脸雀跃道:“好了好了,我们快点出发。”
      “你呀。”天泠刮了刮我的鼻子,笑了笑。
      乡间可是个好去处。看看阡陌交通,自是另一番风情。虽然没见过世外桃源,可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乡间景色还是见了不少的。
      我一路上心情极佳,丝毫没有阴郁之色。
      原本我还以为会为止安的离开而伤神担心,可我没有。忽然觉着自己的没心没肺很可恶,可也正是这样的没心没肺让我很是安心。
      马车停在了一处破旧的草屋前,我并不知为何要在这里停下。
      “夫人,下马车吧。”天泠伸手将我抱下马车。
      我不解地问道:“为何停下来,不看了吗?”
      “夫人,既然出来了,我们也该来拜访一下这里的居民,顺便吃顿便饭。”天泠若有所指地看了看正中挂着的太阳。
      已经晌午了。
      心情好自然不会注意到饿,可肚子里还有一个,怎么也不能饿着他啊。
      “你当爹的还真贴心。”我嗔怒道。
      “才不是呢,他是沾了他娘的光。”我听了他的话,顿时语塞。
      果真是个奸诈的,拍起马屁来不着痕迹。
      住在草屋中的是一对老夫妻。我和天泠的突然出现,显然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我有些歉疚。
      可是他们的好客让我不愿意离开。
      当他们知道我是哑巴后,并没有任何的鄙视怜悯,只是看起来很悲切,道:“闺女,辛苦你了,要是你的男人欺负你,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老婆婆道。
      “我怎么敢啊。”天泠委屈道。
      呵呵,一屋子的笑声。
      吃午饭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溜出一群小孩来。
      老爷爷叫道:“喜儿,黄二,快些将弟弟妹妹领来。”
      这些究竟是哪家的孩子,怎么都聚在了一起。
      老婆婆解释道:“你们小两口可不要介意,这几个孩子的父母近日在外做工,将孩子寄放在我和我老伴身边,让我们照应一下。呵呵,我和老伴本就膝下无儿,现在身边热闹了不少,照顾起孩子来竟也不觉的累。”
      那个叫喜儿的孩子忙忙碌碌地赶着一群小屁孩吃饭,孩子们上了桌子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动筷子的。
      老爷爷道:“吃啊。”
      黄二说了句,竟然哽咽了:“爷爷,婆婆,你们怎么把家里唯一的鸡宰了。”
      几个孩子竟然都哽咽起来。
      我一听顿时明白了几分。
      本就是穷人,为了招待我和天泠竟然将家中的唯一一只鸡给宰了。
      非亲非故竟然做到了这个程度,这让我情何以堪。
      “黄二,你没见姐姐有了身孕吗。”爷爷小声说道。
      “我讨厌那个姐姐。凭什么她一来就杀了我们的鸡。”黄二似乎并不领情,而且还说了很残忍的话。
      老夫妇只得愧疚地朝我笑笑。
      错的是我,为什么他们要对我表示愧疚。我真是不应该啊。
      ......
      饭吃得很僵,我只觉着没什么胃口。
      天泠拉了拉我的衣角,让我看了看他的腰间的银两。是啊,我们还可以补偿。
      不过我和那些孩子的梁子是结大了。
      老婆婆和老爷爷将下午的时间留给了我和天泠。
      “都怪你,要不是你,他们就不会杀了唯一的鸡。”老夫妻一走,我竟然像个喃喃不休的女人般埋怨起天泠来。
      “青儿,是我错了。”天泠将我搂在怀中安慰着我,不过他倒是云淡风轻,我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撒娇了。
      哎,我要补救。
      我知道若是要补救,不能仅仅是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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