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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转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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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进行时——
白夜已经躺了很多日了。我从那些暴民手中将他救下来以后,这孩子就无牵无挂地睡着了。
真的很头痛啊,我怎么就一时冲动把他救下了呢。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他与焜关系匪浅。
与雪绛别离后,这几年我走南闯北,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可我不明白世间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婚丧嫁娶,节日狂欢,人间的这些花样已经早已超出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
这段日子我住在一个叫做石山的小镇。这里的村民民风纯朴,他们一见到有外来人的到来就热情地将他们迎到自己家里。
我来这儿也属偶然,这儿有焜的气息,而我总有意无意地寻找着焜的气息。
焜,他在我面前流下的那一滴泪至今仍让我无法释怀。
......
村民们并没有因为我蒙着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而对我有丝毫的怠慢。他们的盛情款待使我浑身不自在。
我问其中的一个村民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时,那个村民笑着说我是羞怯了。
呵呵,我只得尴尬地笑笑。
我终于有了人的七情六欲。
我也算是开窍了。
“咚咚~~”外面响起了铜鼓敲击的声音。
村民们听见了都纷纷赶了出去。
我拉住一个村民问了声,才知道有只妖怪被抓住了,现在大伙都赶去看那妖怪。
来人世那么久,我还没看见过一个妖怪呢。
很自然的,我决定去凑凑热闹。
一大群人围裹着,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圈子。
我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是他,焜。
我以为是焜,可是他不是——即使他长着和焜很像的脸——焜的人形我只看过一次,可就是这仅仅的一次就值得我铭记一辈子了。
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就在下一刻,他从人群中搜索到了我。或许他觉得我与周围的村民不一样,于是他朝着我这边开口道了句:“救救我。”
你无法想象一个看起来如此桀骜不驯的人竟然会向你求救。
我看见了他的软弱和无助。
等等,我还看见了什么,一张清晰的脸。除了能看到天泠小时候的脸的同时,我竟然在梦中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脸。不光是他的脸,周围村民的脸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长着一张毫无瑕疵的脸。
这样一个精致的人儿,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孩子竟然会是妖怪?
他被一旁的村民狠狠地踢了一脚:“妖怪,你乱叫什么啊?”
那一脚应该很疼,他被踢得跌倒在地上。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连忙走上前去:“他还是个孩子,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你是外来人吧。”那踢人的村民上前来,语气很不客气。
我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你就不要管了。”说完,那村民又想踢那孩子。
我轻轻的捏了一下手指,那村民就动不了了。可是愚昧的村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于是就惊恐地大叫道:“白夜使妖法了。”
其他村民的脸霎时就变了,纷纷退了下去,不想被妖法波及。
那该死的家伙竟然把我的仙法说成是妖法,不可饶恕。这孩子我救定了。
我手指一挥,一阵大风席卷而来。接着我和那个孩子都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面前。
......
我看着那孩子安心地睡着,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慢慢地,我闭上了眼睛。
我感到有人扯了扯我的衣服,我伸出手拂了拂,道:“别吵,我要睡觉。”
然后就有一双眼睛黏在了我的脸上,我感到脸上一空,应该是面纱被掀开了。
睡不下去了,被人这么盯着谁还能睡得下去。
我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看见了面前成呆滞状的某人。
“我脸上有什么吗?”我摇了摇他的身子。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吐出几个字来:“好美啊。”
我笑了,这孩子真可爱,而且喜欢说我爱听的话。
“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那孩子眼神闪烁地说道。
这应该不算是什么奇怪的要求。我点了点头。
正当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快要摸到我的脸时,我问了句:“你是谁啊?那些村民为什么把你当做妖怪?”
他的手又收了回去,脸色暗淡了下来。
“你不怕我吗?”他将自己的胳臂露出来给我看,鳞片覆盖在他的胳臂上。
我将他胳臂上的衣袖拉好,笑笑道:“我也不是人啊。你,真的没什么可怕的。而且你不是妖,你是精灵,和我一样是这天地间自然降生的精灵。”
白夜听了这话,整个人放光一样的美丽:“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傻孩子。”我摸了摸他的头道,“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做什么,将他救出来已经尽了我的全力了。
不过在走之前我想再确定一件事。
“你是焜的什么人?”
“你都要走了,何必问我爹的事。”白夜朝着我苦苦一笑。
“爹?焜是你爹!!!他在哪里?”我终于找到焜了,真的好开心啊。
白夜从床上爬起来,脸色很是惨白。“爹死了,和娘一起死了。”
“焜会死?你不要跟我说笑了,焜可是自然造化的灵物,怎么会死?”我的嗓子不正常的颤动起来。
焜绝不可能死!!!
“我娘是捕蛇女,我爹是蛇。如此的一对怎么会长久,就算在一起了,世人也不会认同的。”白夜的手不安地搅动着。
好奇怪的恋情,焜从来就没有告诉我他有了喜欢的人。“如果焜已经死了,那他的尸体呢?”
只要有尸体,我就有可能再将他复活。
可是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我和白夜来到了他们一家三口住的简陋的小屋。
很是孤寂的一间草屋,就坐落在半山腰上,与世隔绝。
“哥哥,这里已经好久没有人来了。那些人自从知道我爹不是普通人之后,娘就和我爹搬到了这里,过上了只有他们两个的日子。”白夜已经叫我哥哥了,我本想让他叫我叔叔,可是他硬是不愿意。
一个几千岁的人被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叫哥哥真的好怪啊。
不过我接受,谁叫我长得这么年轻呢。
斑斑的血迹附着在柱子上,我的心一阵阵地痛起来。
焜和他妻子就住这半山腰上,可就是他们的退却,主动离开世人视线的做法反而让那些村民更加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们。
就在一个黑漆漆的晚上,村民们悄悄潜上了这座小山。他们原先想将这屋子给烧了,可是天下起了大雨。不过他们并不甘心,准备趁夜杀死他们所公认的妖怪。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捕蛇女并不想伤害村民,可是焜又不想让捕蛇女受伤,而且他们已经有了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在无法全都兼顾的情况下,焜终于受伤了。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捕蛇女不想抛下受伤的焜独自离开,可是他们的孩子......
捕蛇女将孩子交给了一个陌生人后,就和焜呆在了一起。
他们受到了村民的围攻,被尖锐的农具刺穿了身体。
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没有怨言,没有仇恨地闭上了双眼。终于离开了这个让他们依恋的人世。村民竟然害怕他们阴魂不散,将他们的尸首烧成了灰烬。
即使当时的白夜不过是嗷嗷待哺的孩子,可他已经有了一切记忆。
不知情的村民将他养大后,白夜决定离开他的养父母,重新回到了这个村子。原本以为可以像平常人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可是在某一天,白夜的身子上竟然开始长出了鳞片,并被人发现,于是就发生了现在的事......
没想到那一天见到的遍体鳞伤的焜,竟是最后一次。
白夜跟在我身后,看着我一遍遍地摸着柱子上和桌上的血迹,表情悲伤。
空气中凝聚起一股淡淡的血雾,焜的影像若隐若现。
我稍稍激动了一把,没想到白夜临死前竟然还留下了这个。
影像开始说话:“青,若是你看到这个影像就知道我已经死了。我第一次见到你,你还只是一株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傻傻地仰望天空。可就是这样的你让我甘心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本来很想就这么和你过一辈子,直到天老地荒,海枯石烂,可是我最终还是得离开......巧儿有了我的孩子,我不得不照顾她。不过我想要陪伴你一身的心愿不会因为这就无法兑现,即使我死了。不知道你见过白夜没有,若是遇上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就替我好好照顾他......青,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记住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再离开了。”那团血雾变得透明起来,不是变得透明了,而是它们凝聚成了一个血红的滴子,犹疑着降落到我的眉际,成了一颗鲜红的痣。这是他最后所能留给我的了,我的手摸上了那颗痣,心痛得厉害起来。
没想到我最后还是背起了白夜这个包袱。
我对白夜说:“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摸摸他的脑袋,没好气地说:“你跟在我身边也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我可不是你的保镖哦。还有你身上的鳞片,我会想办法将它去掉的。”
他头点得更起劲了。
......
我和白夜的下一站是西南国的帝都。白夜说他想看看大城市。
此时我已将他身上的鳞片尽数除去了,不过每个月他都要泡在温泉中静养。只要再过几年,白夜就不用泡温泉了。
虽说白夜身上有蛇的血脉,可是他必须得泡在有硫磺的温泉中才能真正得到静养的效果。焜的孩子果然不一般。蛇都是怕硫磺的,可是白夜不怕,因此我们只要找到温泉就不用再担心其他的事了。
帝都恰恰盛产温泉,这儿也的确是俗人的好去处——既然决定和白夜当回俗人到这么繁华的地段来也并不是出于欣赏风景了。
我和白夜在大街上走着。
白夜加快了脚步拦在我身前。
我扬了扬眉头道:“怎么了?”
经过几日的相处,我越发觉得不是我在照顾白夜,而是白夜在照顾我。
“哥哥不想被人用哪种充满遐想的目光盯着看吧,即使哥哥蒙着面纱,可那些庸人都被哥哥特有的气质吸引过来了。我可不想被人拦住进行骚扰。”白夜鬼鬼地说道。
“白夜,有话直说。”我有种被暗算的感觉,以前怎么就没有觉得白夜是个会磨人的孩子呢。
白夜笑意盈盈地将我拉进了一家店。
这是一家衣服店。
“老板,将这里所有衣服都拿出来。”白夜大呼一声。
掌柜的笑开了怀道:“就来。”
敢情钱不是他的,挥霍起来一点度也没有,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该为白夜挑几件衣服了。呵呵,要是被哪个女子看中了我也好替他说亲啊。
这么想着,我就说道:“白夜,你去试衣服好了。”
白夜撇了我一眼,用很奇怪的语调说道:“这是我替你挑的衣服,你去试试看。”
原来白夜想替我选衣服啊。
我倍感欣慰地拿过他递过来的衣服。
这小子还真有孝心。
我换好了衣服从里间走了出来,并没有将面纱带上,可是掌柜看着我的眼神好怪啊,直勾勾的,而且嘴角有口水。
白夜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开怀笑道:“好极了,很好。掌柜的,结账。”
那掌柜好不容易收回了看我的目光,说了句:“姑娘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刚刚觉着是个美貌少年,原来是女扮男装。”
我倒是怎么觉着这衣服怎么就这么奇怪呢?原来是女装。
我本来就只穿一身白衣,哪里分得清是男装还是女装,可听掌柜的这么一说,我还能不明白嘛。白夜那小子竟然敢耍我。
此刻白夜这小子放怀大笑起来。
我给了白夜一记暴栗,那小子也还没停下笑来。
掌柜的看着我们,很是不解,小心翼翼道:“姑娘,衣服不满意吗?”
“白夜,你挑的衣服还真好。要不要我也给你挑一件差不多的。”白夜要是穿女装一定也很好看,我很不客气地联想起来。
白夜缩了缩脖子道:“不用了。我看这件衣服哥哥穿着也不是很合适,我再替你换一件吧。”
掌柜听了,抽搐地笑笑,道:“公子们,你们就慢慢挑好了。”他故意将们字拖得又长又重,以证明他面前的是两位公子。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有见到过这么恶搞的两兄弟。
“白夜,要哥哥给你挑衣服吗?”白夜摇了摇头。
我懒得理他,随手点了两件最最庸俗的衣服,对掌柜地说道:“就那两件了。”
“好俗,我不要穿。”白夜蹙了蹙眉头道。
“你最好听话。”我胁迫着他,给了他一个你敢不听话试试的眼神。
穿庸俗些的衣服应该不会引人侧目了吧。那些人看着蒙着面纱的我不就是看我的出尘嘛。于是我就穿着自己新买的衣服,不带面纱穿街过市(我忽视那些痴呆的目光)。
白夜嘟着嘴走在街上。
这孩子。
“白夜,我们很快就要到白水泉了,这次我们会在帝都呆很久。”我用哄人的口气道。
“随你。”白夜真是目无尊长,看来是我太惯他了。
吹拉弹唱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大红喜色飘了过来。
原来是一对迎亲的队伍。
今天艳阳高照应该算是个好日子。
“白夜,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我拉起白夜的手就往那边跑去,真的不愿意看到白夜那副写着你这个俗人的表情。
好热闹啊。
据说姑娘穿红嫁衣的时候是她们这辈子最漂亮的时候,白夜也会有新娘的罢。到那时,他就不会一天到晚与我寸步不离,而是和自己心爱的姑娘厮守在一起。就像焜一样。
胸腔里一下子空了。
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又只有一个人了。
“哥哥,发什么呆啊?新郎要踢轿门了,你究竟想不想看。”白夜口气里透着关切。
“白夜终有一天会离开哥哥的罢。白夜也会娶妻生子,就像你爹一样。”我不知道到那时舍不舍得让白夜离开。
白夜探着身子上前抚了一下我的脸道:“哥哥长得这么美,我怎么忍心离开。我还害怕哥哥整没事做,做了事又出事呢。”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于是只对他一笑。
“小姐,快啊,等会就看不到拜堂了。”一个穿着一身明黄色衣服的丫头大大咧咧地拉着一位妙龄少女。
那小姐长得还真不错,我这么想着。
“水儿,你走慢些。又不是你成亲着什么急呀。”小姐扯住了水儿的衣服,放慢了脚步。
“小姐,你就别矫情了,你不是早就想看看成亲是怎么一回事嘛,现在怎么又装作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让人家看见了都认不出你来了。”水儿笑道。
“你这小妮子真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拿我开玩笑。”那小姐对着丫鬟发飙道。
我和那位小姐还真算同病相连啊,都是被人压着翻不了身的命。
不过对于路人甲或是路人乙,我并没有多大要去关心一下的兴趣。
“哥哥,我们现在要进去了,你就别发呆了,行不。”
我点点头。
白白夜这小子明明也很想来嘛。
成亲,一般人都知道这其中的步骤啦,我就不介绍了。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新娘子被迎入了新房。
这家还是挺阔绰的,即使是没有被邀请的客人也占有一席之地。
我本不想再凑热闹,可是看到白夜那期待的表情,我就和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我们这一桌很快就满了,其中这一桌的人当中就有那位小姐,无巧不成书啊。
“大家都吃菜啊。”我讪讪地笑道。这群人看起来都很饥渴的模样,可我又不是菜,盯着我也吃不饱啊。
“水儿,长得那么瘦巴巴的,而且还穿得那么庸俗,你用得着睁大了眼睛这么看吧。”那小姐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我可不是聋子。
我轻微地咳了咳。
“公子,你身子还好吧。”一边的大姐提醒道。
我摇了摇头。
“水儿,你看见了。这么弱不禁风的家伙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能保护女人的。别看了,吃饭。”小姐瞥了我一眼,然后将我无视。
齐刷刷的几双恶毒的目光都射向那小姐。
好解恨。
有人认出了这位小姐,旋即眉开眼笑道:“这不是音兰小姐嘛。”
“你认识我。”音兰开心一笑。
那人有点受宠若惊,道:“丞相的妹妹,我怎么会不认识。”
“又是丞相的妹妹。就没人直接说某某人是音兰的什么什么人嘛。我那哥哥真讨厌,就只会出妹妹的风头。”音兰撇了撇嘴道。
那人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姐,那个美人笑了。”水儿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我看。
我是笑了,而且是被这个奇特的小姐逗笑的。
音兰盯着我看了会儿道:“这家伙笑起来还真有几分姿色。”
就这一句,我就笑不出来了。
白夜在我一旁扯扯衣角道:“不想被别人当猴子一样观赏的话就离开这儿吧。”
我就等白夜这句话了。
“好。”我立马应答。
帝都繁忙,就因为太繁忙,我和白夜都找不到什么客栈去住。
于是我就和白夜在白水泉附近幻化出一间朴素的草屋来。
直到白夜睡着了,我才一个人摸黑爬了起来。
“别走,哥哥。”白夜在睡梦中抓住了我的手,我被吓了一跳,可见他还睡着就慢慢将被他抓在怀里的手抽了出来。
这粘人的小家伙也该累了。
我睡不着,所以就起了身。
望见不远处一道灵光闪过,心中疑惑不已,飞身掠过水面,追逐那灵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