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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见新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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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资将那本手札交给了我,还给了我一些书册,那些书册是我父亲生前喜爱的书。
爷爷手札中提到的那个音兰是我父亲的妹妹,我外婆就是在生下音兰后失血去世了。没想到爷爷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日记被大面积的毁坏,有些重要的信息已经看不到了。
天泠不在,我就在去往皇陵的马车上看起手札和书册来。
我翻着爹的手册,翻着翻着一张纸就飘了下来。
纸中画着一幅画,画中是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或她是男是女,因为这张画中的人披散着头发,很难辨别性别。由于使用毛笔画的写意画,我除了觉着画中人长得还可以以外就看不出别的了。难道是爹的心上人。算了,我还是不要乱猜,反正也不认识。
没有比坐马车无事做更无聊的事了吧。天泠可是个大忙人,根本无法顾及到我,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临行前也就说了声要我小心,害得我现在闷气郁结于心间,很不痛快。
我将马车窗户的一角掀开,准备透透气。
这儿的人烟已经很是稀少了,不过这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事,毕竟皇陵所在地肯定是清幽之处。
咦,前面有一处类似于庄园的所在,我问驾车的车夫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前面啊,是前丞相府。”
“是......是止府吗?”我愣神一问。
没想到止府竟然会在这里!
可我还是有些不确信:“前面真的就是止府吗?”
“是的。”车夫道。
“那就在前面停停吧。”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就去看看吧。
有些东西即使很希望置身事外,老天好像也不允许吧。
这儿的确是止府。
我看见了一块残破的写着“止”字的牌匾。即使上面有烧过的痕迹,可是似乎为了证明些什么,它仍旧固执地存在着。
那个车夫跟在我身后,寸步未离。我知道即使他在我面前表现的只是一个车夫,但肯定不简单。既然是天泠安排的人一定就有他的特异之处吧。
“你让我一个人去看看就可以了。”车夫从面前消失了,我走进了止府,带着莫名的悲伤。
破败的建筑,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样貌,它如今浑身上下都蒙着一层浓浓的灰。
这里究竟遭遇了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了。毕竟我除了看到破败外也就只看到破败了。
吱呀一声,我已经打开了一扇门,没有灰尘扑鼻而来的场景令我有些惊讶,但一想到黎资来过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就在我准备进入面前的房间时,我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一掠而过,狠命地朝我这边冲来,我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满怀,跌坐在地上。
等我稍微恢复一些理智,就看见了坐在我身上的人,是那个姑娘,那个疯姑娘。只是即使她如今是疯疯癫癫的,可是美丽丝毫不受影响。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显然并没有认出我来,战战兢兢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止府是她的家?
“你能先让我起来吗?”我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在一上来时就找我要孩子,否则我上哪儿给她找孩子啊,可没想到她和止府还有渊源。
现在知道我身份——止府的公子,这件事的应该只有止路,习容,还有天泠(别忘了是天泠将我带给止路的。),可他们从来就没有向我提到过止府还有一个人活着。难道是疯姑娘神志不清乱说的。
那姑娘并不乐意让我起来,又问了声:“你究竟是谁?”
“我是止府的人,这儿应该算是我的家吧。”
“胡说,舅舅他们一家全都被大火烧死了,你究竟是谁?”她的口气很是慌乱,带着戒备和怀疑。
舅舅,那么她与丞相一家关系还是很密切的喽。至于她口中的舅舅十有八九是丞相了。
我忽然有一个很大胆的假设,从她的音阁来看的话......“你的娘是不是音兰?”
“你怎么知道?我可没和你说过,难道你真的就是我的亲人。”她一下子就放开了芥蒂,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忽然转变,“你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还没站稳,她就抱住我大哭起来:“音熙已经没有孩子,没有娘亲,没有舅舅了,还好我有你,你一定是和音熙关系很亲密很亲密的人。”
我是不是该不去理会疯子说的话,可是她就这么抱着我我却不愿意将她推开。她应该是个可怜的人吧。
“青儿,你来了。”很清淡的声音。
我一看,竟是天泠。难道天泠一直就在这里,和这个在我怀中哭泣的人儿在一起。心有些痛,那热吻的场景又袭了上来。
这样一想想,我就将音熙推开了。音熙只是止不住哭地疑惑地看着我,我朝她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这儿是你的家。青儿。”天泠的目光不知道注视着什么,有些迷离。
我现在应该用怎样的心情来形容自己呢。混乱!痛苦!不甘!我快要因为某个人而没有自我了,我多想问一句,天泠你真的在乎我吗?可是话到口边就成了:“我想走了。”
“好,你想要离开我就陪你离开。”天泠说得很自然。
我撇开头去,不想对上他的目光,顾自匆匆离开。
我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否该庆幸。
“你们都要将我抛下吗?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擅自离开瞑教的,可是我真的好想回家,真的好想,好想。”音熙的话调里带着哭腔。
不自觉地就停住了脚步。音熙是自己跑出来的,不是天泠把她带出来的。
太好了。
我竟然在笑。
音熙看着我有点呆呆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现在很傻,可是姑娘你也用不着这么看着我吧。为什么我还看到了天泠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好吧,我承认自己很傻总行了吧。
“青儿,该走了。”天泠无奈地摇摇头,刚才的一切他应该都看在眼里吧,好糗啊。
我点点头,脑子一热主动环住天泠的手,无视他异样的目光向院外走去。
音熙最终在我的坚持下与我们一起同行。
狭窄的马车里,音熙整个人就趴在我身上,用那双明艳动人的大眼睛看着我,时不时地傻笑几声。现在我相信她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就是这个特大号的电灯泡在,我才不能和天泠稍微地亲热一下。算了,谁叫我心地善良,不忍心将她一个人抛下呢。
等音熙在我的腿上睡着了,看着她的睡颜,我忍不住问道:“天泠,她究竟是谁?”
天泠抚了抚我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烙印后,道:“青儿,我很想你。”
我彻底无语了,一直就在一起,竟然会说这个。我红着脸,压抑着内心的雀跃,固执地问道:“我问你音熙究竟是什么人?”
天泠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我无意留在一边的书拿了过来:“没想到你爷爷喜欢写日记手札。”
这就是在证明他其实都知道什么,而且他也知道我是知道的。
“你爷爷应该知道,无论是谁,只要是和朝廷有瓜葛的人就不应该将自己内心曝露开来,写成日记,否则就容易招到祸患。”天泠翻着那一片片有些泛黄的书页。
我觉得浑身发冷,竟不愿意再问下去了。
看着在我腿上睡着的音熙,我有些黯然神伤。
我想起了一个穿着嫁衣的姑娘,在那片开满白色梨花的院子里,姑娘将自己美丽的身影慢慢没入。在她的脸上只有喜悦,只有自由。
......
祭祀要到明日才会正式举行。
作为几年来难得一次的大型祭祀,参加的人必定拥有非同寻常的高贵地位。就像这次,只有皇家的亲贵才有机会来到陵墓。
为了能够让天神体会到自己的忠诚信仰,皇室人员也都要在一个月前开始斋戒沐浴,说白了就是禁欲。貌似天泠他并没有将此付诸实践,不过先不谈他。
祭祀要进行整整一天,一切器物都要用最好的。虽然是皇陵,可并不是死去皇族真正埋葬的地方。确切的说,这儿是西南国的龙脉所在,而真正的陵墓被安置在了龙脉的另一面,以此将龙脉之气压制住,以免泄露。
......
一早起来,我就被人套上了一身白得不能再白的长衫了。值得一提的是,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自己穿得像禁欲者一样。虽然是一身的素白,可也正因为如此更能村托出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气质。我也是难得自恋一下下,应该不是很过分吧。
音熙是没有资格参加祭祀的,而我作为天泠贴身的仕童,主要在一旁协助他。
跟音熙好说歹说,她才答应留在屋子里。
我松了口气,将门扉关好,终于将粘人的音熙甩开还真是轻松。
......
我想我见到了传说中的太监。
无论是我刚刚看到过的,还是我现在看到的,无不让我惊奇。
皇室果然好气派,寸土寸金,寸金寸土。
我想是不是我缺钱的时候,我可以偷偷来到皇陵掰一块金子来花花。可惜我并没有这样的胆子,毕竟我还活的不够长。
天泠这家伙果真就是浑然天成的美人坯子,即使和我一样蒙着面纱以保持庄重感,可仍是让我心猿意马。
随着一阵阵鸣鼓的声音抑扬顿挫地响起,我紧紧地跟在天泠背后,沿着猩红的毯子,慢慢踏上了祭坛。
一股子灵动之气慢慢在我周身围绕开来。
难道真有龙脉一说?
在灵气的围裹下我浑身舒畅,每一个毛孔都极尽可能地舒张开来。我喜欢这种奇妙的感觉,并因此陷入痴迷之境。
我有种感觉,只要再在这个地方待一段时间我整个人就会变得不一样。
脚踝处忽然刺痛起来。
我记得雪绛说过我中了术,而且术很深。结印术的地方正是我的脚踝处,可我现在必须得忍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不禁暗暗怪起自己来,自从见了天泠后脑子就变得异常迟钝,以至于对自己也漠不关心,连身上还有个禁制也忘了。
天泠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他将祭祀的器皿缓缓的举过头顶,用悠扬的声线,吟唱着我听不懂的歌谣。
“现在,西南国的国王,你上来向神致意。”天泠道。
一位英伟的中年男子,撩起他的玄丝衣摆,跪在了天泠面前,将双手举过头顶,一脸肃穆地接过了祭祀器皿。
“吾代表着我的国民,向先神起誓,一辈子对神明敬以吾最崇高的敬意,以期使全民得到神的庇佑。”庄重的声音荡漾开来,令人肃然起敬。
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吗?没人知道。
“啊,蛇!!!”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骚动,人群中开始蔓延开股不安的氛围。平静并没有压制住一切,有一些人甚至突兀地倒下了。
这些整天享受锦衣玉食的皇子皇孙何时遇到过这种的事情,一个个脸色铁青。
不一会儿,一条条吐着蛇信子的斑斓大蛇扭动着自己灵活的身躯,在人群中爬来爬去,时不时地张开血盆大口,打打牙祭。
蛇本来就是像幽灵一样的森林宠物,可并非是群居的动物。像这样大片大片出现的奇景真的不多见。
反正大事不妙了,皇陵被蛇围攻了。要是说这些蛇是被龙脉之气所吸引那完全是鬼话。究竟是什么让这些人畜无害的生灵群起出动?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在皇帝一声令下,一批批皇室成员在护卫队的护送下尽然有序地从皇陵慢慢撤出。果然是皇者,有股临危不乱的威仪。
动乱很快就能被平息了吗?这岂不是太小看了那些想要一心引起混乱的人。
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齐刷刷地开始攻击周边的人来。
不过我的生命安全是用不着大家考虑了,只要天泠往我的身前一战,那些蛇鬼牛神的通通靠边站。不过他似乎认为我还是不够安全,将我搂在了怀里,就这么光明正大,我想想都觉得别扭。
我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我喜欢躺在他的怀里。因此我也就只给了他几个白眼表示一下我的不悦。
要是一切都没有波及到自己,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有任何不满。可我脚踝处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要不是面纱遮住了我的脸,天泠应该会注意到我苍白的脸色。
“你怎么了?额头上都是汗。”天泠还是注意到了我的异样。
我轻轻一笑道:“没事。”声音早已哑了。
看来是瞒不住了,我索性就虚脱了,整个人靠在天泠身上。
天泠蹙起了眉头,将我轻轻放在了地上,掀开了我的面纱。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他就知道症结所在。
“我没事。”
“如果不想让我担心,就好好地躺着,不要说话。”天泠已将撩起了我的裤脚,黑色的印记挣扎着若隐若现。
“青儿。”天泠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越来越飘渺。
一个黑衣人慢慢从天泠的背后靠过来,我都来不及多想就将并没有设防的天泠一把推开。
我是不是太低估天泠了,我看见了他脸上的怒意和惊恐。下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天泠的确没有设防,可是他不设防的人是我——他万万没有料到我会将他推开去救他。
我看到一把剑正朝着我笔直地刺过来。这本来只是有惊无险的一剑,可如今我主动迎上去喂剑,与敌人混在一起,这让天泠怎么发动进攻呢。
剑尖快要抵到我咽喉的时候,我撑起刺痛的身子,尽自己的全身力气用袖间配着的短剑来进行格挡。
我说过我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黑衣人并没有意料到我会有此一招,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黑衣人已经倒下了。是天泠看准了时机给予了那黑衣人毙命的一击。
我深深地喘出一口气,整个人又放松下来。
正当我走向天泠,并向他示以安心的表情时,身后一记闷棍。我彻底晕了过去。
在我即将合上双眼时,我看见了天泠对着我身后冰冷的一记目光,可是目光并不能杀死人。否则敲我闷棍的那位早就千疮百孔了。
天泠与我隔得太远了,远到我甘心让自己晕过去被俘虏,不再做任何挣扎。我心里很明白,天泠虽然一直在祭坛上什么也没有做,可是在这个皇陵里,他要兼顾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不会是那一堆东西中的唯一。
这次他救不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