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香气》幻梦破碎

3、第 3 章

　　他对我当真很好，我也竭尽所能回报他。我的小伤其实并无性命之虞，却成了我赖在他身边一连几月的最好借口。我们在一起，亲密又生疏。我知道，他内心深处，对我还是有抵触的，我面上恍若不知，心里面却清楚的很。
　　他总见着我发呆。我逗他：“看什么呐？”还得给他抛个媚眼儿才作数。
　　他又脸红。我嘿嘿一笑：“怕什么？我不过是个狐狸。”

　　他睡着时，我便在一边看他。他肤色很白，眼角有颗小小的痣，我喜欢它。
　　再看他的五官，小巧精致，还带着一点点少年的稚气。他说他未曾见过几个女子，而我不也是一样。我从小在山林间长大，无亲无故，见了人就躲，哪里见过几个真正的男子呢。

　　真好看，我悠悠的念。
　　他的睫毛不住晃悠，像小蒲扇。喘息不匀，我的燕玄，你是又在梦里见到你的心上人了吗？

　　我睡着时，他也在一边看我。我知道的。
　　不过，我并不开心。我想，他是把我看成一颗丹药，一颗能救他的心上人的丹药。一日他从梦里惊醒，额上沾了薄薄的汗。他一下望向我，眉毛蹙成一团。我能猜到，他是梦见琇琇了。说不定，梦里琇琇向他要丹，而他拿不出来，于是又想到我。
　　神思至此，我竟然平静下来，安然为他倒了碗水，端到他面前。他颤抖接过，却控制不住打翻。
　　他眼神飘忽慌乱。地上碎片参差，四下飞散。许久，他用双手捂住眼睛，垂下头去，喃喃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冷眼瞧着这场戏，只觉自己仿佛置身此外，了无关联。旁观者清，时至此刻，我能否终于看清？
　　当他伏身痛哭，我静静退出小屋，走入那雨幕。淅沥的雨，带走我心底最后的暖意。
　　那一刻，我终于心冷。

　　我站在炼丹炉边上，自上而下看他。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慌张。
　　“你做什么？快下来。”他仰头看我，“不是还要去看桃花吗？如今花开的正好。”
　　丹炉里升腾而起的青紫色云雾熏着了我的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伤心了，眼泪灼灼，烧的我眼睛发疼。

　　“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哼唧几声，“——你这破炉子熏着我了。”

　　我又哭又笑，眼泪也掉下来，还未落地就成了热气。
　　他仍看着我，想要从炼丹炉下攀上来，手刚碰上炉沿，又吃痛缩回去。他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又伸手要爬，忍不住胸膛中溢出一声闷哼。

　　“燕玄，你不要这样。”我神情凄婉，竭力忍住我淡薄话语中的感情流露。
　　“求你了，你下来。”他双目含泪，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就算我求你这一次，胭脂。”

　　我从未这么冷静。虽然我又傻又笨，只是只道行尚浅的狐狸。我命不好，自然比不得琇琇，一生下来就有仙缘。命这东西，也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眼瞧着他一日日噩梦缠身，心结难解，我也同样痛在心里。
　　不如，今日做个了断。

　　我说：“燕玄，你记着，你欠了我一条命。”
　　未等他反应，我就先跳了下去。

　　当我翻下去的一瞬间，才知道后悔。热烫的气一下熏瞎我的眼睛。我最怕疼，可现在沉没在一片熔浆中，四肢也断了，当真是生不如死。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痛苦抑在胸腔里。我知道，我就要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丹炉才渐渐凉下去，我的魂也终于飘起来。

　　我飘在空中，越来越远。
　　我看见他俯身向里看。炉火边缘上手心烫的通红。
　　哎呀呀呀，你怎么将火熄了呢。也不用这么着急啊，丹药还有很久很久才炼好。
　　燕玄，你真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