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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嘱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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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龙从卫生间出来,瞅见窝在沙发里的江森,惊诧地说道:“你别说你还会拉小提琴!”
“你先拉一个我听听。”江森说完取下弓子递给他。
盛龙接过弓子和琴,摆好姿势,轻轻地拉起来:“咪嗦啦哆喏啦哆嗦……”用类似噪音的声音拉了四句就停下了,对着江森说:“《梁祝》,听过吗,就学了一个月,后面的不会了!”
江森“噗……”靠在沙发上的头都笑得滚到一边儿去了。
盛龙被笑得脸有点儿烧,“你会拉吗?整的自己跟演奏家似的!”
“你这拉的是《梁祝》?听着像扯大锯,拿来吧你,这么好的玩意儿,落你手里算白瞎了。”江森说完,拿起小提琴轻轻地拉起来。
小提琴在他的手里立马变了一个音色,轻柔时像一缕缕山泉,激烈时像一记记重拳,砸进盛龙的心里,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抗婚的章节,盛龙听得头皮发麻,震惊超过了之前的晏洋,此时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江森看到他表情跟紧急集合似的,停下弓子笑道:“不拉了,谱子就记到这里,后面忘了,反正也没拉完过,你要听《小夜曲》之类简单的我以后拉给你!”
“你果真不是人……钢琴……钢琴你会弹吗?””盛龙兀自垂死挣扎,指着摆在后窗跟前的钢琴吼道。
江森笑得肚子直抽抽,“哈哈哈……”仰头向天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心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盛龙啊盛龙,都说你何等的优秀,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帽,你在跟敌人对战的时候都不探听一下对方的底细吗?”
“笑就代表着心虚,你先来还是我先来?”盛龙说。
“客随主便,你是主人你先来!” 江森笑道。
“好,我弹完你不好意思了可以不求饶,当哥的又不会不让着你 !” 盛龙就像一个赌徒,此刻早输红了脸,拼了命也想扳回一局,其实不知不觉已经方寸大乱。
盛龙大步走到钢琴前,打开盖板,铆足了劲儿弹了儿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接着弹了《铃儿响叮当》,第三首弹《致爱丽丝》到第三句就一遍一遍出错过不去了。
江森实在受不了了,不是盛龙弹奏的幼稚音乐,而是被连累抽痛的肚子,“哥,你再这样表演下去,我都该俯视你了。”
盛龙合上盖板大声嚷嚷:“你能耐,你来!”
江森抬起指腹擦掉眼角泪水,边笑边越过盛龙的身边,来到钢琴前,重新打开盖板,双脚放在踏板上,双手放在琴键上从中间往两边扫了一遍音,然后《水边的阿狄丽娜》已经从他的指尖溪水一般地流淌出来。一曲弹完他见盛龙没有反应,又来了一曲《乒乓之恋》。他停下来对着盛龙说:“这两首是我前两三年学的,去年开始我在学弹《诺玛的回忆》,还不熟,你要不要听?”
盛龙今早的感受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江森就像滚滚天雷一波一波地轰来,将他炸的渣渣都不剩。昨天之前,他还对这个所谓弟弟充满排斥,一心逃离,在他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偏远小城里来的乡巴佬,没见识没眼界没内涵没头脑要啥没啥,拥有最多的东西是土和渣,可谁承想,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自己的优越感、自信心、聪明劲被他统统抹杀,输得彻底。现在他只差给他摆个香案顶礼膜拜了。现在再看这个弟弟,只觉他是最璀璨的宝石,是上天亲手送给他面前的礼物,除了珍惜,保护,再不能想其他了。
“行了,钢琴王子,再弹下去我真无地自容了!”盛龙说完话锋一转,“没听妈妈说你会弹,你可太能装了!”
“懒得弹,好容易过几天没有人逼的日子,还自己去找罪受,那不是脑子进水吗?”
“那想玩了玩一下又不是不可以,又没有不让你进我房间!”
“大哥,我天天进来好不好,吃东西看电视打游戏,洗脸洗澡大小便,从来没有客气!”
“可我回来没有发现任何被动过的迹象啊!”
“那是我祸害完恢复得好,这也是我对付妈练就的一项技能!”
“江森,在你面前,我无比自信地承认自己高分低能了。 ”
“你会弹吉他吗?”盛龙指着墙上的吉他问道。
“这个真不会!”
“你确定说的是真话?”
“我妈不让我学,说弹吉他的人都流里流气的……”江森顿了一下,“咱别顶针斗气了,换个话题行不行,昨天说好去看姑父的!”
“先吃早饭,吃完我就给爸爸打电话。”
“好。”江森立马答应。
“刘阿姨,早饭好了没有……不用送上来了,摆院子里,我们下去吃!”
盛龙打完电话,拍了一下江森的背说:“快换衣服,下去吃早饭。”
两人下楼来到花架子下,刘阿姨刚摆好早餐,有煮玉米,包子,牛奶,还有一砂锅炖猪蹄。看见他俩说就说:“快过来趁热!”刘阿姨回过神来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哎,江木,今天起够早的呀,才七点!”
“都起了快一小时了,他更早,五点半就开始练易筋经,这会儿都打通任督二脉了。” 盛龙回道。
“我说呢,你以前在家起床从没有早过十点。”刘阿姨笑着说。
“刘阿姨,怎么一大早还煮猪蹄汤啊?”盛龙问。
“给我的,姑姑说吃啥补啥,这叫以形补形。”江森悠悠地接了过去。
“噗……”盛龙一口牛奶喷在手背上,连忙拿起餐巾来擦。
“幼稚,这有什么好笑的?”江森无语。
“不是,我想起来了别的好笑的事情,哼哼哼哼……”盛龙手背抵着鼻子兀自笑个不停。
“朕现在心情好,给朕分享一下。”
“我说了你不要打我……你知道,没见你之前,我把你想成什么模样了吗?”
江森举着手里的猪蹄,冷冷地说,“不会是这样吧?”
“不是……我把你想成了奔波儿灞,灞波儿奔……噗嗤……”
“你是说《西游记》里万圣龙王手下那臭鱼精?”
下一秒江森手里猪蹄已飞到了盛龙怀里,然后从座位上跃起来追杀盛龙。盛龙被追得满院子乱跑,最后蹿进玻璃花房里摔倒在地,被他一个泰山压顶怼地上。
“说,为什么把我想成妖怪?”江森此时两只手死死地捉住他的手,稳稳地骑在他背上。
盛龙万万没想到一不小心跌倒竟被这个小孩儿制住了,他没生气,也没反抗,咯咯地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了不打我的吗?”
“我没答应,你先说,为什么把我想成妖怪?”
刘阿姨追进来急赤白脸地喊道:“刚还好的一个人似的,这怎么就打上了,快分开,快分开,这让你们爸妈知道了我可怎么给交代啊!”
“刘阿姨,你不要管,我俩闹着玩呢!”盛龙笑道。
“谁跟你闹着玩呢,快说!”
“这不能怪我,是晏洋说你是个……妖孽!”盛龙心想:“晏洋,谁让你叫人家妖孽来着,害我连做十几天噩梦,我这也是实话实说,不能怪我。”
“晏洋?”江森腾地从盛龙身上跨起来说:“手机给我。”
盛龙乖乖地掏出手机递给他,江森找出晏洋的号码拨了过去 。
“祖宗,这才几点呀,就打电话……你不会回来了吧……见着妖孽了?”
“见着了!”江森淡淡回道。
“妈呀……我的眼睛……我手机呢……森宝儿……我手机掉马桶里了,我找东西捞去,挂了啊!”
手机里分明还传来晏崇的声音:“干嘛砸我的眼睛,你有病吧晏洋?”
“手机掉马桶,我看是你脑袋掉马桶了吧,晏洋……你给我等着!”江森对着挂断的手机恶狠狠地喊道。
二人再回到餐桌上,盛龙不停地偷瞄狠狠抽气的江森,手抖地连奶杯都端不住了。
“从现在开始,把你脑子里我跟奔那什么的勾连抹掉,再让我发现你还这样臆想我,你就死定了。”江森咬牙切齿地说道。
“遵旨。”
“您还有什么吩咐?”盛龙望着阴着一张脸盯着自己的江森问。
“吃完了没,吃完了就给姑父打电话。”
“遵命。”盛龙翻了两下电话号码手里一顿,对着江森说:“森宝儿,咱先不给他打电话,找个人把咱俩带进军营里去,给他个大惊喜,你想一下,我俩咚地一下从天而降砸他面前,他该有多高兴。”
“咚一下……咱俩是冰雹啊!”江森脸上的阴翳一扫而光, “那快办呐,等炒面吗?”
盛龙想了想,拨通了参谋长杨爱民的电话。
“江木,不,盛龙,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想你了,杨叔。”
“编,继续编,叔爱听。”
“真想你了,咱俩有一年没见了吧!”
“嗯,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刚从北京回来,想去看看老晏,可又不想让他提前知道,我想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个大大的惊喜,还望杨叔成全!”
“哈哈……你小子又抖机灵聪明,可我还真帮不到你,为什么呢,你要见我手底下的人,我大笔一挥就批了,可你爸比我级别高,有人探视他我得向他汇报请示。”
“那怎么办?” 盛龙语气有些沮丧。
“你小子急什么,我不能帮你,有人可以帮你,你给那位打电话不就结了。”
“你是说简政委?”
“通透!”
“知道了,谢了昂!”
“简政委比我姑父还大吗?”江森问道。
“当然了,他是这边军衔最高的!”
“那你快打呀!”
盛龙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拨出了简政委的电话。
“呦,小女婿,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简宏兵促狭的声音。
“简伯伯,您别开这种玩笑,您侄子有事相求!”
“哈哈哈,说,只要不违法乱纪,我有求必应。”
“我昨儿刚从北京回来,想去见见老晏……”
“懂了,要给他来个惊喜对不对,这不算个事儿……唉呀!今天不行,你爸昨天下指挥所今天晚上才能回来,明天你过来,快到门口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去接你。”
“谢简伯伯,对了,我还想带一个人。”
“谁?”
“我弟,江森。”
“就是你爸天天挂嘴边那千里马是吧,行,我也正想见见他,明天你们一起来。”
“谢谢简伯伯!”
“哎,我听这简政委刚叫什么小女婿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江森笑着问。
“唉,别提了,我跟他女儿简明敏同班同学,初中那会儿简伯伯看我学习好,就看上我了,天天跟老晏说要让我给他当上门女婿!”
“这是好事啊,你媳妇不用愁了!”
“好什么好,那个简明敏,长得跟虎妞似的,我怎么可能娶她!”盛龙有点不高兴。
“虎妞,那你岂不是祥子,哎,刚好你长得像一棵挺脱的树,嘻嘻……”
“哎……你懂得乌七八糟还挺多的,连这都能给我用上!”
“那当然,我可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所不能的天才少年江森。”江森说完又笑得肚子抽筋翻滚到一边。
盛龙也陪着一起笑闹,心说跟这小子在一起真有趣,随时随地都可以一起乐。
两个人有的没的说了一阵,盛龙对江森说:“那今天怎么安排,在家打游戏,还是出去逛街看电影,还是去网吧,你安排,我都听你的!”
“我们租几个碟回来看吧,一想到明天要去找姑父,我哪都不想去了,我要保持体力,以全新的姿态地去见姑父。”
“没问题,外面街口就有一家音像店,就二里地,你去换个衣服,我骑摩托载你去。”
“这么点路,还用骑摩托,咱俩走着去,刚好熟悉一下路径,再说,我现在有四双限量款的鞋,都没上过脚,今天刚好派上用场!”江森回道。
哥俩打扮完毕高高兴兴地出了门,没一会儿就到了那个叫佳乐的音像店,那音像店店门面不大,里面挺深,躺风扇底下的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秃顶胖子,头顶上只有一绺头发倔强地活着,从东缠到了西,双胸呈八字趴在他锅一样圆的肚子上。一见他们进来,立马笑得脸上只剩下了嘴跟油腻的褶。
“呦,江少,少见啊,这一年多没照顾我生意了。”
“学习忙,一直没回过家。”盛龙回答。
“那是,你是好学生嘛,学习重要,”接着又问:“哎,这位帅哥是谁,没见过呀!
“他是我弟弟,也从外地刚刚回来!”
“噢……啧啧啧啧,怪不得呢,这长得也太帅了,再过几年,怕比古天乐还好看呢!”
“那你记住他的脸,以后他过来要给他便宜。”
“嘿嘿……这不用你吩咐!”
“最近有什么好片,你推荐一下。” 盛龙问。
“速度与激情系列。”
“魔戒有没有?”江森问。
“那还早呢帅哥。”
“噢,那我去挑一些专辑,哥,你选碟,记着选几个刺激点的。” 江森对着盛龙吩咐。
老板听了嘿嘿一笑,“小帅哥要刺激的,江少跟我到后面楼上去取。”
江森一听就炸毛了 ,“你瞎想什么呢,我们俩都是未成年,小心我举报你教坏小孩!”
“不敢不敢,那小帅哥您说的刺激的是?”胖老板陪着笑问。
“就阴阳路人蛇大战之类的!” 江森回答干净利落。
“噢……明白明白,那多的是,您先去选CD。”
歌曲类的摆在前面柜台,店虽小,货挺齐全,江森挑了很多CD,演唱会当然少不了迈克杰克逊的。
他们从音像店出来,气温骤高,江森没走几步就不想走了,在绒花满枝的合欢树旁磨蹭,不时地扯下几穗合欢花来,面部表情那叫一丰富。
“又怎么了,森宝?”盛龙问。
“今天早上练功练猛了,又给你尽情展示了一番,这会儿腿直抽筋,一步都走不了了!”
盛龙一看路上也没有出租车,他心里明白某人又在作怪耍赖,便笑嘻嘻地走到他跟前,弯腰下蹲道:“来吧,弟弟,哥背你!”
“嗯……亲哥!”江森呼一下跃到他背上。
盛龙两只大手紧紧地箍住江森的两条长腿,迈开更长的两条腿大步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江森看见盛龙前额后颈冒出颗颗汗珠,心中便开始不落忍起来。
他之前觉得虽然跟盛龙是表兄弟,但家世、学习、人际关系没有一样合拍,应该说悬殊太大。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而自己闯入他世界或许就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抑或一个游戏一场梦境,所以无法向他敞开心扉,也无法像对待杨伟他们做到无所顾忌,反正不久两人就会分道扬镳,有些事不必太过当真。
可短短一天盛龙给他带来的冲击也让他难以招架,中间掺杂了太多的不可能。江森从见面开始对他就带有敌意,存心想整他,戏弄他,还要做到毫无痕迹!
他早上炫技也是有意而为,就是想跟他显摆,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个善茬,最好知难而退,然后相安无事。但盛龙真诚,善良,宽容 ,为了跟同样陌生的自己相处,放下了架子,捧出了真心,自己不可能不为所动。其实,有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又处处对自己好的哥感觉真的挺棒,即使只有一天或一个月,所以他开始有了真正跟他好的冲动。
“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这会儿已经好了!”
“没关系,别看你个儿大,一点都不重,背你比打篮球轻松多了!”
江森听了他的话心里瞬时又涌来一阵浓浓的暖流,就像这骄阳似火的盛夏,连周遭巨大的法国梧桐也变得可爱起来。
“哥!”
“嗯。”
“哥!”
“怎么了?”
“哥!”
“快说,哥有求必应!”盛龙宠溺道。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好不好?”
“好!”
“我比你小,你要一直让着我!”
“我保证!”
“哥,我们明天去看姑父的时候,都穿32号球衣好不好?”
“呵呵呵,好,回去让刘阿姨洗一洗!”
“我自己洗就行。”
“好!”
盛龙一路都没有放江森下来,他丝毫没感觉到累,心想:“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江森一进家门就倒了洗衣粉有模有样地洗球衣,盛龙便站在一旁仔细端详。
“弟,你真能干!”
“那当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他们俩吃完饭,便窝在卧室里看碟,看着看着睡着了。
再醒来都浑身湿漉漉的,赶紧冲了个澡。
盛龙顶着湿露露的脑袋,拿起电吹风给江森吹头发。
“哥,咱俩今晚分开睡吧,你睡里边,可以开空调。”江森说道。
“医生说的话也不能全信,温度开高一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我也这么想,但我再也不想那么痛了,你不知道,刚住院那几天,疼的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我只能用手抠着床板,后来抠得指甲都裂开了……再后来又是痒,像骨头缝里爬满了蚂蚁,我怕大家知道心里难受,只得咬牙忍着,到现在还会点巴点觉着疼,可再难也就忍这一年,我现在认了你这哥,当然不愿意你再陪我一起遭罪!”
盛龙听了手中一顿,眉眼间满是心疼。心说:我以后一定保护好你,再不让你遭罪。
“森宝,你以前在家夏天都怎么过的?”
江森一听就来了精神:“那可多了去了,一有时间就跟杨伟他们去大河里游泳,去小河里掀石头捉螃蟹,累了往河边白杨树底下石头上一躺,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地响,别提有多爽,我们一睡就是一天。”
江森说得眉飞色舞,“还有还有,我老家平方顶东北角有一棵树,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平房顶有一张床大的地方,因为是馒头叶树,所以一直没有砍掉,每年夏天晒粮食的时候,我就跟本家几个孩子在树下边乘凉边拿弹弓打鸟,晚上我就直接铺一床被子在那里,天当被地当床,伴着星星月亮入眠,有时半夜做个噩梦,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床上,可第二天又会睡回去……嘿嘿。”
盛龙听完一拍大腿,“哎,我怎么没想到呢,以前家里没装空调的时候,我跟晏洋一到夏天晚上,就睡院子里花房,也每天晚上一起隔着玻璃数星星,咱俩今天晚上开始也睡花房吧,那里晚上风嗖嗖地那叫一舒坦!”
“能行吗?”
“您就瞧好吧!”
傍晚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去了,天还没有黑的意思。
江森在姑姑的监督下慢慢吞吞地咽完饭,才起身踱到花房去看盛龙跟小陈忙碌。
花房周围的玻璃板已经卸去,隔着新安的推拉纱网可以闻到周围十几个大缸里荷花的清香。花房里已空空荡荡,后半截悬空水泥板也被清洗的干干净净,足有两张床那么大,江森见了马上栽倒在上面滚了几圈,感受那水泥板上还留着的太阳余温。
姑姑跟刘阿姨进来在水泥板周围挂了循环水袋,江森帮着接通水管,又帮忙到处喷洒了花露水。等一切准备就绪,他绕进花园摘了两根手指粗细小黄瓜,拿水龙头下冲洗了嘎嘣嘎嘣嚼起来,等他再回来,姑姑跟刘阿姨已经把粽垫席子被子都铺好了。
“耶,朕的宫殿终于建成了!”江森兴奋地喊道。
江育玲笑着说道:“这一段可把咱森宝儿给热着了,要知道你喜欢睡这儿,早给你弄好了!”
晚上,花房壁四周的循环水让里面倍儿凉爽,老天爷也是相当配合,送来一阵又一阵舒爽的风,江森跟盛龙躺棕垫上,聊着聊着就歪倒,一夜无梦。
因为惦记着去见老晏,盛龙六点听着闹钟醒来,他准备起个大早叫江森,可没想到江森已经在花房外,左腿举过头顶眯眼看着他得意地笑!
按照昨晚商量好的,小陈先送江育玲去医院,然后再送哥俩去营区。
两人换上相同的球服再相见都相互揶揄一笑。两之前的罅隙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哥哥,请多关照!”江森笑着说。
“弟弟,受宠若惊!”盛龙回答。
一个多小时以后,兄弟俩已经在营区大门等候,因为提前打过电话,没过两分钟就望见一辆军用越野车迎面而来,车上下来的黑脸大汉正是政委简宏军。
简宏军也远远了望见营门口两位如初升朝阳一般的蓬勃少年。
“哈哈哈,你小子,越长越像一棵小白杨了!”简宏军边说边照盛龙胸捶了一拳。
“噗……”江森一听就忍不住笑了,他用虎口抵着嘴,越想忍越忍不住,笑的越厉害。
简宏军扭头看向江森,“你小子,就是老晏的千里马,长得像个女娃娃,可怎么听说也是个混世魔王,你说见了简大伯不问好,傻笑什么?”
盛龙忙在一旁搭腔:“他天天说我像骆驼祥子,听您说我长得像小白杨就笑了。”
“噢……祥子好啊,勤劳善良,是我们广大劳动人民的代表,哎,你要是祥子,我家明敏就是虎妞啊,劳动人民配将门虎妞,也是一段佳话呀!”简宏军边揽着他俩上车边笑道。
“唔……哈哈哈哈哈……”江森刚上后排座便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你小子咋不停傻笑,是不是江木这小子在背后说我坏话了?”简宏军回过头问道。
“嘻嘻……没有,简伯伯。” 江森嬉皮笑脸的回答。
“你收敛一点,简伯伯的军阶比我爸还高,不要在他面前没正形。”盛龙边使眼色边呵斥江森。
“噢……”江森装地委屈巴巴地回答。
“我总算明白你姑父为什么喜欢你了,你就是个活宝,哈哈哈……”
汽车在营区绕来绕去,穿过一排排营房,来到一个巨大的操练场前。兄弟俩远远就望见晏援朝高大的背影,他正站在前面高处的台阶上,跟杨爱民及几个年轻军官说话。
“爸爸!”
“姑父!”
晏援朝听到两声熟悉的叫喊,一度认为自己幻听,以为是风裹挟着自己的思念,直到第二次叫声响起。
“姑父!”
“爸爸!”
晏援朝难以置信地回头。
便见两个琼林玉树神采飞扬的少年,打扮地一模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啊……木仔……千里马……”
晏援朝脸上迸发出放大的激动跟喜悦,他两步并作一步跃下台阶,将兄弟两个紧紧揽在怀里。
“老晏,看到我俩突然出现,惊喜不?”
“太惊喜了……晏援朝边说边揽着盛龙的脖子,用没剃胡子的脸狠狠地蹭了一下他的脸,“臭小子,一年没见又高了一些,可稀罕死老子了!”
江森一见不高兴了,“姑父,有了亲儿子,就不稀罕我这侄子了是吧,亏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唔……哈哈哈哈……”晏援朝将江森举起来扛在肩上就地转了几个大圈才放下来,对着他的两颊各狠狠地亲了几下,“我的千里马是我心头肉,我最稀罕的就是你,满意了吧!”
“嘿嘿……”江森只顾傻笑。
“哎呀,我在医院还没发现,你小子现在长得比我还冒了!”老晏说完又狠狠地薅了一把江森的头。
江森顺势歪头靠他肩膀上腻歪道:“长多大都是你的宝宝。”他这一操作将站在身后一直笑的杨爱民几个又逗得捧腹起来。
简宏军也笑道:“老晏啊,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你这匹活宝千里马了!””
晏援朝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简政委,“你们两个鬼灵精,把我都蒙在鼓里,原来是让老简带你们进来的!” 他一边揽住一个说:“走,去我办公室,外面热。”
“嗯。”盛龙回答。
江森却挣开他的手道:“我不,我要在外边儿玩,天天关在屋子里,我都快被关傻了。”
“嗬,那你想玩什么?”晏援朝问。
“骑马,打枪。”江森回答。
周围一行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骑马可以,打枪可不行,走,我带你去骑马。”
“哎哎哎,那可不行,晏司令,你的身体……”参谋长杨爱民连忙上前阻止。
“姑父,你身体怎么了?”
“没什么,轻伤不下火线,姑父的身体是铁打的,走,带你去骑马。”
“好!”
“嗯……咳……千里马,老晏前两天老毛病又犯了,还住了几天院,怕家里担心没告诉你们,一出院又下指挥所,昨天刚回来,现在骑马,他身体会吃不消的。”简宏军在一旁说道。
“噢,那我不骑了,姑父,你身体没事吧?”
“是啊爸爸,您身体要不要紧?”
“没问题,杠杆的,你大老远来,怎么能不满足一下你这小小的愿望,走骑马去!”晏援朝拍了一下江森的脖颈说。
“哎……老晏你等等!”简宏军说完又对着江森说道:“千里马,我带你去骑马,我的马比你姑父的性烈,跑得更快,让你姑父和我女婿说说话,你看怎么样?”
“是!”江森对简宏军敬了一个大大的的军礼。
“哎,老简,你怎么抢我的千里马呀,太不地道了!” 晏援朝佯怒道。
“谁让你最近身体素质那么差,还有,谁让你儿子侄子都那么招人稀罕,再说了,也没有阻止你远观呐!”他说完一拍江森的后脑勺,“走,带你去见识见识我的千里马!”
简宏军从马房牵出他那匹高大威猛、凛凛可畏的黑马,走到江森面前。
江森看见一乐,心想:“颜色跟主人真配。”
简宏军对着江森一伸手说:“上来。”
江森被简宏军一把提到马上,然后马鞭一甩腿肚子一夹,那马就箭一样的飞奔出去,扬起一地尘土。
“欧……吼吼……太爽啦……”江森坐在马上激动地嚎叫。
简宏军带着他在跑了两圈,就跃下马来,然后一步一步地教江森下马上马骑马的要领。怎样牵绳,怎样夹腿,怎样蹬马镫,怎样用鞭子…… 然后牵着马带着江森转了两圈。
江森一口一个简伯伯叫的那叫一个嘴甜,拍马屁的功夫也绝对一流。
“简伯伯,我要有您这身板就好了,硬的跟铁一样,摔地上都不会疼!”
“简伯伯,您跟我姑父一样帅气,肩膀像巍峨的高山。”
“简伯伯,您让我想到了电影里的李向阳和郭锐!”
“简伯伯,我太喜欢您这热情豪迈的样子,忒爷们儿!”
…………
简宏军一个J区大政委,此时却被江森捧得云里雾里,心花怒放,恨不得将全部技艺倾囊相授。
晏援朝看着在马上喜形于色、顾盼生辉,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的江森,眼波里流淌出的全是宠溺。他侧头看了一下盛龙,发现盛龙眼里也满是欣赏。
“江木,你回来几天了?”
“今天第三天。”
“在北京这一年过的习不习惯,学习跟的上吗?”
“没什么习不习惯,除了经常想你跟妈!”
“哎,江木,你觉得这个弟弟如何?” 晏援朝瞟了一眼正在骑马的江森问盛龙。
“不按常理出牌,狡猾……又……可爱,还多才多艺,浑身都放着光!”
“就好像有魔力,可以轻轻松松吸引你的目光,对吗?”
“嗯。”
“那你觉得这个弟弟还拿的出手对吗?”
“当然。”
“那就好好珍惜,把他当成亲弟弟相互扶持,那样就等于多了一个亲人,等将来我跟你妈都不在了,有他在,你也不会觉着太孤单!”
“爸,干嘛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就是最近又住了一次医院,有些感触!”
“老爸,你怎么那么喜欢他?我都吃醋了!”
“他从小就招人疼,从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上了,越往后越喜欢!”
“那给我讲讲跟他千里马的故事呗!”
“那是他三岁的时候,我跟你妈妈回去探亲,他一见面就跟我亲,让我抱他,奶里奶气地给我背韩愈的《马说》,那小模样别提多逗了,我记得他问我,什么是伯乐,什么是千里马,我就说他是我的千里马,我是他伯乐,结果这个玩笑话我们一说十几年,越说越亲,现在我跟前的人都知道我有他这个千里马了!”
“原来是这样。”
“江木,你这个弟弟,太聪明,我有时候都觉的他的聪明超过了你,只是他近两年有些迷失了方向,这也不能全怪他,这几年周围的诱惑太多,越聪明的人越容易陷进去,一旦行差走错一辈子全毁了,晏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现在想把他拉回来比登天还难,所以,这个假期你想办法好好引导一下森宝儿,让他将心思放到学习上,尽快走上正道。”
“爸爸,你不觉得这有点强人所难,他除了文化课,他简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活这么大,都没见过他这样的,更何况他鬼精鬼精的,脑子长的都不像正常人类,让人不知不觉就着了他的道,就他这样的段位,我怎么引导他!”
“哈哈哈……领教他的厉害了吧,不难的话就不让你做了,动动脑筋,你不是学霸吗?”
“可是,我觉得他懂得已经够多了,还用得着再学习吗,嘿嘿……”
“可是,当今社会衡量人才的标准还是看文凭,文凭考的越高,越能得到社会的肯定,就连我们当兵的,现在也注重发展知识型、科研型,这已经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所以,我们不能对自己最亲的人放任自流坐视不管,尤其是这么一棵好苗子,更要好好培养,你说对吗?”
“我知道了,怎么感觉你对他比对我跟晏洋都上心。”
“那是因为,在你妈和我心里,你外公家的份量很重,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她的今天,也就没有我们这个家庭!”
晏援朝深舒了一口气,“你无法想像那个年代,很多人家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你外公外婆却义无反顾地收养了她姐俩,那时她们被定性为F革命的后代,为此你外公外婆不知吃了多少苦,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对于你妈来说,那十三年用恩重如山、情深似海来形容毫不为过,所以江森在我们心中摆什么位置,你该明白了吧!”
“我懂了,爸爸。”盛龙听了老晏的话,再望向远处纵马疾驰的江森,感觉又跟他亲厚了几分。
“我准备让你妈这两天回一趟老家,除了看看你外公外婆,再想办法把他的户口转过来,开学好在这边上学,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我没意见,您说了算。”
“那就好,晏洋自不必说,你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