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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户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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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森骑了两个多小时的马,皮肤由冷白变成粉红,还裹了一身的土,32号战袍也镀了金。晏援朝虽说爱极了他那股子活泛劲,却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再三催促他下马,江森只管耍赖皮,一句再跑最后一圈用了八次,最后被晏援朝拦住马生拉硬拽下来。
简宏军帮忙揽住江森,笑着对晏援朝说道:“乖乖,这小子太对我脾气了,我有多少年没这么畅快过了,所以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这匹千里马,归我了!” 他转头又对江森说道:“以后你想来玩,不必找老晏,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去接你,好不好?”
“是!”江森对着简宏军敬了一个大大的军礼。
“看,他又把老简撂倒了!”晏援朝笑着对盛龙说。
“彻底服了。”盛龙回答。
简宏军将江森揽在怀里,对着杨爱民发号施令:“你,给大灶上打个电话,让今天中午加几个硬菜,我要请两宝贝儿吃饭,钱从我工资里扣。”
“是,我马上安排!”杨爱民干净利落地回答。
“让他请吃饭,这得多大的面子啊!”盛龙笑道。
“是啊,简老抠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晏援朝故意说的很大声。
简宏军听了表现得云淡风轻,他揽着江森的肩笑道:“第一次来军营吧,我先带你到处逛逛,然后再去吃饭!”
“晏伯伯你太贴心了。” 江森拍着马屁。
晏援朝跟盛龙跟在他们后面。
“哎,千里马不是来看我的吗?晏援朝问。
“对呀,现在怎么个情况?”盛龙回答。
正走着,只见简宏军一把拉开越野车门,把江森塞进去,然后跃进驾驶室,唔地一声绝尘而去,留下晏援朝父子一眼懵逼。
“这下好,千里马彻底成别人的了。”盛龙叹道:“要不要去追?”
“算了,去餐厅守株待兔!”
简宏军带着江森进餐厅时已经过了开饭时间,晏援朝几个正带着玩味的眼光盯着他俩。
战士们看见简宏军进来,马上放下碗筷,坐得端端正正。
江森狐假虎威走在前,好像他才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他昂首挺胸迈着大步来到晏援朝对面,端端正正地坐下,将两只大手放在两条长腿上,假模假式的模样将大家伙都逗笑了。
简宏军也大剌剌地坐在他身旁。
“好个千里马,有了简伯伯就不要我这个姑父了是吗?”晏援朝佯怒道。
“才没有!”江森话未说完已现了原形跳过去坐在了晏援朝的大腿上。
江森的样子逗的大家哈哈大笑,晏援朝和简宏军较上劲了,抢着给他夹菜,一大条鱼的肉几乎都跑到了他碗里,江森对这特殊的待遇享受得心安理得。盛龙甘心被冷落,在一旁笑着吃面条。
“哎,老晏,你这千里马太招人稀罕了,我感觉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快乐,所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来听听。”
简宏军面露难色:“这个说出来有点对不起大侄子。”
盛龙还没有反应过来,江森已经感到大事不妙。
“呃,是这,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现在我感觉……江森跟我家明敏更般配,更对我脾气,所以我决定把他占下当女婿了。”
“啊……”晏援朝。
“噗……”盛龙的面条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咳……咳……”江森被口里的菜呛得面红耳赤,气都喘不过来了。
“江森,你别激动,快喝口水缓缓,我不嫌你学习不好成绩差,等你初中毕业就参军,你姑父要是不要你,我要你,到时候我亲自调教你。”
“得,这小子,连自己的后路的找好了。”晏援朝吃惊地和盛龙对视了一眼。
下午小陈开车来接,简宏军跟晏援朝开车把他俩送到了营门口。江森对这个四周长着白杨树林上空沙尘滚滚的军营有些不舍。车开出好远,他还趴在车后镜望着,直到姑父和简伯伯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返回身坐下,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在军营的兴奋中,不时地傻笑几声。
盛龙用肘怼了他一下,说:“还想你的虎妞呢?”
“瞎说什么……虎妞是谁呀?”江森回道。
盛龙一回家就跟江育玲说了老晏让给江森转户口的事。
“我也正考虑这个事情呢,这是个大事情,如果森宝儿户口不转过来,办借读的话,老师不上心不抓紧,他学习成绩很难提高,如果转户口又怕你外公外婆不同意,毕竟森宝儿是他们唯一的孙子!”
“这边学习条件好,他们不盼着森宝儿有出息吗?”
“没有那么简单,他们会顾虑孩子以后不愿意回去……换个说法就是江森转到我家户口上,就成了咱家的一份子,如果将来不回去,这个家也就有他一份儿,你跟洋洋会怎么想?”
“你不必顾虑我,我从昨天开始就把他当亲弟弟了做哥哥的管弟弟天经地义!”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我跟你爸爸想法一样,江森不管怎样都是你舅舅的孩子,永远是江家人,这个身份不会改变,我们不会去抢,但如果将来他有出息,想留在省城工作生活,或者去北京,我跟你爸爸一定会竭尽全力给予支持帮助。”江育玲认真地看着盛龙,“儿子,等我们将来都去了,你对他也要跟对晏拙晏洋一样,把他当作自己的手足骨肉,倾力照顾,知道吗?”
“嗯。”
“那我明天去大夫商量一下,给他调整下治疗时间,带他回老家一趟,这个事情还是要当面商量。”
“嗯。”
“嘻……你负责做森宝儿的工作,只要他同意了,一切事情就都好办!”
“啊……你跟爸爸尽会给我出难题,森宝儿长了几个脑袋,你们不知道?”
“你只要真心对他好,他再多长几个脑袋也会听你的……我看着他长大,人是绝顶聪明,好好培养一定有出息,可你舅妈的教育方法有问题,尤其是近两年,他进入了青春期,逆反心理越来越严重,你舅妈还跟他针尖儿对麦芒地干,不是打就是骂,把个那么好的孩子弄成那样,我有时候都纳闷,她也是当老师的,为什么教育别人的孩子有十二分的耐心,教育自己的孩子却跟凶神恶煞一样,这次是万幸,森宝儿就受了点伤,要是残了没了可怎么办,她还不得后悔死,森宝也是心大不记仇,不然得恨她一辈子!”
江育玲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森宝住院的时候可遭了大罪,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他做完手术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了之后虽然没喊过一声疼,可经常疼的汗把衣服都湿透了,还那么强忍着,我知道他怕我们担心,小小年纪就替我们着想,只要看到他从睡梦中疼醒,我就心疼得睡不着觉……他虽然调皮,但其实很听话,大夫嘱咐不要吹空调会影响恢复,他多当回事啊,那么热的天一直忍着,这得多大的毅力,大人都很难做到,更何况一个半大孩子,所以你做为哥哥,要容忍他的小毛病,潜移默化地影响他,改变他,让他变得跟你一样优秀,好吗?”
“嗯!”
盛龙回到花房里,见江森像一只猫一样蜷缩在席子上,两只手抱着枕头贴在胸前,煞是可爱。他看了一阵,突然感觉自己是大人了,要学会保护他,便拿起扇子轻轻地给他扇起风来,直扇到自己也打瞌睡倒在旁边。
“怎么不扇了?”
盛龙一个激灵弹起来说:“你没睡着啊?”
“在你扇扇子的时候醒了。”
“那你饿不饿,我给你去找吃的?”
“不想吃,不饿。”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今天玩骑马太累了,浑身都散架了,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你以后玩的时候悠着点!”
“嗯。”
“要不要我给你按摩?”
“算了,会上瘾……嘿嘿……”
“没关系,现在侍候你是我的工作,大少爷。”盛龙按了几下试探道:“老晏跟老江商量着要把你的户口转过来,让你在这边上学,说过两天要回龙源一趟。”
“什么?”
江森下一秒已经弹起来跳下床朝一楼飞去了。
“臭小子,上一秒还半死不活的呢!”盛龙嘟囔着,慢吞吞地跟过去。
江森一进门见姑姑用一个兜将脑袋套起来吊椅子架上诡异地坐着。
“姑姑你在干什么?” 江森怪叫道。
“颈椎疼,牵引一下,你怎么没穿鞋就乱跑?”江育玲反问。
“忘了,嘿嘿!”
“你小子,脚受伤了怎么办?”
“姑姑,我也要回龙源。”
“你哥告诉你的?”
“嗯。”
“所以你就光者脚跑过来,那他人呢?”
“来了。”盛龙应声而入。
“既然这样,就一起回去吧,盛龙也有三四年没见外公外婆了吧,刚好回去看看他们!”
“嗯。”
“那我们什么时间走?”
“明天你就去复查,复查完再商量回去的时间。”
“我爱死你了,姑姑,叭……”江森冲过去隔着兜狠狠地亲了一下。
“森宝,姑姑有言在先,回去可以,玩几天就得回来,知道吗?”
“为什么,我感觉我已经全好了,想回去多呆一段时间,或者干脆就不回来啦!”
“你好没好自己说了不算,大夫说了算,还有,带你回去的条件就是要你帮忙说服你爷爷奶奶,让他们同意把你的户口转到我家来,便于你在这边学习。”
“姑姑,我觉得龙源上学挺好的,有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所有好玩儿的地方我都知道,我不想一直呆在这里天天想家!”
“这些我都知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森宝儿,你慢慢长大了,玩不能成为你生活的全部,除了玩,你还要干许多事情,你要上大学,谈恋爱,工作,还要结婚生子,姑姑盼着你越过越好,你明白吗?”
“嗯……可是……”
“我知道龙源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有你难以割舍的感情,可你妈现下跟你是水火不容,你看她在医院里都管不住自己经常收拾你……这也不能怪她,爱之深才责之切,可我感觉她把工作中积攒的负面情绪全撒你身上了,估计你回去还会走之前的老路,这对你目前的成长是不利的,所以你们俩分开一段时间反而有好处,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等你在这边上完高中,考上大学,再衣锦还乡,那该多好,你说对吗?”
“……”江森沉默不语。
“森宝儿,姑姑一直疼你,真见不得你吃半点苦,受半点罪,这次你住院,我和跟病区的其他人聊天,他们说有些疼痛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你个孩子,我就天天想着你该有多疼,给你换药换衣服擦汗我都不忍心看,只希望替你受伤替你去疼,到现在一想还整夜整夜失眠,这一段旧病复发就有这个原因,所以,算姑姑求你,不要让姑姑为你再提心吊胆了成不成?”
江育玲不愧是搞思想工作的,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没几个人能扛的住,当然也包括倔驴江森。
“姑姑,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我犯浑,以后我全都听你的……嗯……”江森边说边伏在姑姑腿上嚎起来。
盛龙在一旁心想:“果然是个倔驴,看来,对付他还是要采取怀柔政策,妈一演苦情戏,就把他撂倒了。”
江森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回家的日子,他掐指一算来省城已经有三个半月,这是他长这么大离家最久的一次,所以他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东西,塞了满满一旅行箱。
盛龙在一旁笑着说,“最多回去一星期,搞得跟搬家似的,你不会是又反悔了?”
“哪儿啊,我这是注重生活品质,等回去我一天换三次,不光气气我妈,还能收获一些羡慕和嫉妒,嘿,一想我就爽,哈哈……” 江森激动地倒在床上手舞足蹈。
“服了你!”
姑姑这次特意让小陈借了辆七座的丰田车,既可以拉很多东西,又可以让江森躺着。
盛龙跟江森起的早,在车上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等小陈停车休息出去抽烟的时候江森才醒来,他睁眼一看,停车的地方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龙源市的楼群,不由地跳出车放声大喊。
江森拉着盛龙,指着眼前的景物,给他讲这座山的故事,那条河的传说,喋喋不休的样子满是激动跟兴奋。之后又要了盛龙的电话打给死党杨伟,告诉他自己回来了,让他去串联伙伴。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江森激动到热泪盈眶,那平平常常的山,平平常常的水,平平常常的人,天天走的那条老路,天天抱的那根电杆,天天钻的那个商店,看起来都格外亲切,因为这最平常的一切早已融入他的血脉骨肉,密不可分。
汽车驶入暑假的校园,除了几声蝉鸣,四周一片寂静,龙源的夏天特别舒服,只要待在树底下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凉意,不像省城到处热浪滚滚。
江森远远就望见在爸妈,妹妹,杨伟,小舅路文远几个,已经在门外广玉兰树下等候了。
江森将头伸出车窗大喊,“老爸,老妈,舅舅……”车还没停稳,他就蹿出去了。
“亲爸爸!”杨伟先扑了个满怀,“你怎么变这么帅了,我都不敢认了!”
江森没有接他话茬而是环视了一周,“他们几个呢?”
“他们又不知道你要回来,姚永铭一放假就去西藏旅游了,吴涛跟张小龙两个回了老家,说好了明天赶回来。”
“噢!”江森有些失望,他指着站在身后的盛龙对杨伟说:“这是我哥,盛龙。”
“他就是那个考满分的IQ180,我抱抱沾沾运气。”杨伟说完就往盛龙身上扑 。
盛龙明显对他接近自己不满,右臂一挡两挡他都没近身,杨伟便放弃转身过来就又挂在了江森身上。
江森心里不爽盛龙又摆官少爷生人勿近的臭架子,狠狠瞪老他一眼。
一旁的姑姑连忙对着盛龙说:“几年不见连人都不认识了,快叫舅舅、舅妈,这个是小舅,这个是妞妞江鸥!”
“舅舅、舅妈、小舅,妞妞。”盛龙例行公事般的叫了个遍。
路文远看着盛龙说:“啧啧,我以为三木已经够高了,他这是吃什么长的呀,不光高,比例还好,肩膀宽得像个外国人,跟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江森一听就乐了,“舅舅,你再说就要把他解剖了。”
“文远上大学了吧,现在学医呢?” 姑姑问道。
“已经大二了,在杭州上美院!”
“那真好,真好,长得比你姐还好看,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
“那你抓紧,争取毕业前找个杭州姑娘……”
大家都去帮忙搬车上的东西,江森没跟着去,他神色复杂地打量这个小院,除了黄瓜结满了架——因为没有他天天揪着吃,其他一切都没有变。广玉兰伸进院子的茂密枝叶上依旧开满了白莲般的花,皎洁如雪,异香扑鼻。
盛龙默默地跟在他左右,演绎传说中各种冷酷模样。
大家搬完东西才一起让进屋,餐桌上早摆满了各种凉菜和面皮。
江育玲一见就笑道:“红霞,还是你懂我!”
大家开始自己动手拌面皮,路红霞先拌了一碗递给盛龙,盛龙吃一口就停下了,又酸又麻又辣,他吃不惯。
江森一看咯咯笑了,伸手夺了过来,说:“我吃吧,妈你给他重拌一碗,放点盐跟香油就行。”路红霞一看面露难色,忘了这大少爷的口味,随即眼前一亮,说:“我怎么把菜给忘了,文远快跟我去端菜。”
一转眼,牛肉,肘子,带鱼,烤鸭,水煮虾、泡椒凤爪都上了桌。
江森一看眼睛亮了,大喊说:“妈,有肉你给我吃面皮!”说完就跟杨伟、妞妞三个抢起来,拨得碗碟乱响,惹得大家一片乐。
路红霞使眼色打手势都没有用,只得拿起空碗给盛龙各样夹了一些递给他,盛龙吃肉不挑,看他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路红霞才去给自己挑面皮。
吃完收拾完,大家才一起坐着闲聊,江森和杨伟两个倒在沙发头贴着头嘻嘻嘻地窃窃私语。盛龙则静静地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俩。
路红霞看见江森那副模样就责怪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没一点尊贵样子,你看看你哥哥怎么坐的!”
“妈,我一回来你就嫌弃我,你那么讨厌见我,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回省城算了!”江森仗着有人撑腰大胆还嘴。
路红霞听了他的话一愣,这几个月来,她已经说服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再对江森随随便便颐指气使,可到了现实中有些行为却已成了下意识的。这样对他到底好不好?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以前周围的人都在议论江森的顽劣,可近一段矛头都对准了她,说她心狠,尤其李文豪他妈,把话都说到她当面了,说她就是法西斯,白瞎了那么好的儿子,天天打天天骂,等儿子有一天远走高飞不回来了有她后悔的。
这是第一次路红霞被儿子堵得哑口无言。这些天对他日思夜想,常常瞅着他的东西发呆,每时每刻都盼望他健健康康。自己当老师十几年,教出了那么多的优秀学生,跟同事相处也能互相谦让,十几年都没红过一次脸。可面对自己亲儿子,她这个母亲怎么做的那么失败呢?
不知不觉!儿子已经长大了!没错儿!儿子已经长大了!
看到愣神的老妈,江森有那么一刻后悔,但旋即又消失了,他实在不想再过以前那种被天天嫌弃的生活。
江育玲将愣神的路红霞拉了出去,同时也叫上了江北跟路文远,四个人一起去到学校院子里法国梧桐树下的大石桌坐下。
“红霞,江北,我这次回来,是有个事情跟你们商量,也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江育玲笑了一下,“森宝儿不是要留在省城读书嘛,为了他的将来考虑,我想把他的户口转过去,这样对他来说各方面都会方便很多,只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江北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路红霞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是好事啊,姐姐姐夫,省城的教育质量比我们这边好的多,包括各类配套设施,怎么想都对江森的发展有利!”” 路文远说得有些激动。
江北瞪了他一眼,心想:“谁不知道那些道理,可他户口一旦转出去,从法律意义上就不是我的孩子了,虽然江育玲是我的姐姐,但从情感上论起来,还是儿子更宝贝亲近!”从儿子出生带给他初为人父的欣喜,到一路的欢笑、担忧、愤怒、牵挂,儿子的喜怒哀乐早已溶进他骨子里,所以,无论省城有多好,他都一万个舍不得,即使儿子将来没什么出息,只要留在身边,能随时随地看到就行,况且,那小子性子那么野,一旦撒手还收得回来吗?”
“唉……我倒同意大姐的想法,把他送省城去,换个环境,再换些优秀的老师,他也许会真的出息,给他转了户口,他就可以择校而不是借读了,再说,把他交给大姐,我也放心,我们如果想他了,多跑几趟的事儿,你说呢,江北?”路红霞虽然嘴上厉害,但遇到大事还是都听江北的。
“哎呀,姐夫,这多好的事啊,别人家想都想不来呢,你还犹豫什么?”
江北不好一口回绝大姐,只得回道:“转户口是大事,我不能擅自作主,得跟他爷爷奶奶商量一下,不然二老知道了又该闹了!”
“那行,反正我们这么多人你这三间房也住不下,我们晚上回爸妈那里,再和他们商量。”
“你今天去先别说,老人家都觉轻,这大晚上一说,害他们愁到睡不着觉怎么办,等过两天找着合适的机会再说。”江北嘱咐道。
“还是你想的周到!”江育玲说道。
傍晚出发时,狗皮膏药一样的杨伟才被他妈生拽了回去。江北不愿坐车,说要骑摩托接江森小姑。
江森老家其实并不远,离市区也就十公里,所以开车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江森一路更加兴奋,给盛龙分享他在哪段河里游过泳,哪段河里捉过鱼,哪座山摘过野果,哪块地里偷过豆角,看着这飞速闪过的景物,盛龙仿佛看到江森又闪着光,活跃在这里的山山水水。
由于事先没有告诉爷爷奶奶,众人到家时,奶奶正在喂猪,爷爷则摘了一串给江森护着的葡萄逗来串门的邻居家小孩。所以他们突然出现带来的惊喜不言而喻。
“爷爷……奶奶!”
“外公……外婆!”
“老婆子……快……快看,森宝儿回来了!” 爷爷边颤声喊边往前跑。
“森宝儿,我的森宝儿……” 奶奶也扔下棍子跑过来。
“还有小阿木。”
“对……小阿木。”
两位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不停地抬手抚摸眼前两个高大帅气的孩子。
江森也泪流满面,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跟爷爷奶奶分开那么久。他们互相擦着眼泪,互相安慰。
在众人的劝慰下,两位老人才渐渐平复了心情眉开眼笑。
“这俩孩子越长越体面了。”爷爷说道。
“对呀,上一次见阿木还是他小学毕业的时候,这三四年不见,就长得跟门板一样高了。” 奶奶道。
“还有咱森宝儿,这几个月没见,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胖了,脸上有肉了,看来还是省城的水养人!”爷爷笑道。
“森宝儿,这一段你受苦了。”奶奶偏心地说道。
“他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多亏菩萨保佑啊!”
“对对对,快去拜拜菩萨!”奶奶说。
两人顺从地跟了进去,虔诚礼拜。
爷爷在一旁念叨:“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全靠您庇佑,才让森宝儿全须全尾地回来,弟子诚心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奶奶晚上又特意擀了长面给他们吃。江森又吃到那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感觉里面满是奶奶的疼爱,嘴带响直吧唧。串门来的邻居跟亲戚是一波又一波,一来关心关心淘气的江森,二来把他跟盛龙俩兄弟当成稀罕物看。
晚上又来了许多江森儿时的玩伴,有同龄的侄子,也有以前的同学,还有一些小孩子围了一大圈。江森坐在中间,神采飞扬地谈天说地,大家都饶有兴致地听着,不断有人吹捧附和。盛龙在一旁默默看着,对他的生活方式充满了羡慕。那群孩子玩到很晚才走,当炕上只剩下他们俩时,盛龙还听到江森发自内心的愉悦叹息。
第二天,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包饺子,江育玲就着话赶紧提起了给江森转户口的话题。
“啊,你想把森宝儿的户口转到省城去?”奶奶问。
“那不是等于把江森过继给你了吗?”小姑故意大声笑道。
小姑是江北的死忠党,她说这样的话肯定是提前和江北商量好的。
“那绝对不行,森宝儿是我们江家一根独苗,要继承我们江家的香火,给我们江家开门的。”奶奶说。
“不是过继给我,他不是要在那边治病嘛,转户口只是为了他学习方便,等他以后考了学校,有了工作,成了公家人,户口在哪里还不是一样的,到时候想转回来就再转回来嘛!”
“哪儿那么简单,孩子长大以后不想回来怎么办?”小姑又说道。
“我这不是心疼孩子嘛,希望他能有出息,毕竟省城各方面的条件都对他发展更有利一些!”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爷爷突然开口了:“行了,行了,你们别再争了,育玲是个实心眼儿,她的话你们还听不出来吗,她不是要跟我们抢森宝儿,她是惦着报恩哩,古人戏文里的结草衔环,说的就是她,她这多少年一直记着我们给她姐俩小时候,管过几顿吃不饱的饭,才巴巴地跑来抢这烫手的山芋,森宝儿虽然聪明,但浑起来也是没边儿,不是至亲至爱,谁会管他身体好不好,以后有没有出息。”爷爷瞅了一眼远处又说道:“留下他,天天跟他妈拧巴,不是被当沙包捶,就是天天惹是生非,他可不能再摔一次了……所以,转户口的事情我没有意见,让他出门在外长点见识,吃吃亏,早点儿懂得做人的不易没什么坏处,不论他将来走多远,即使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他也永远是我的孙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既然爸这样说了,如果江森自己同意,我也没意见!”江北听完缓缓说道。
“唉,育玲啊,你跟育萍都过得不易!你嫁个军人,表面上看起来光鲜,实际上一年到头一个人带孩子,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还天天惦记着帮衬我们……育萍呢,嫁得那么远,上一次回来还是你外婆去世的时候,这算起来都有十多年没见了,她自己日子过的也不富裕,还经常给我们寄钱,所以那些钱我和你爸都没舍得用,想着攒起来给小杨茂结婚的时候添置些结婚的东西!” 奶奶笑着道。
“嘻嘻……那些钱你们就放心大胆地花,育萍家的生活今非昔比,她虽然还在大学当老师,但杨大鹏前两年下了海,他这两年货运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钱多的都花不完呢!”
“可做生意都是有赔有赚的,也不容易呀!”
“妈,育萍性子冷,对谁都不热络,但您二老的恩情她也一直记着呢,当年您二老因为把我们接来,白天下地挣工分,晚上还要挨批斗,在那么艰难的岁月咬着牙将我们拉扯大,这似海的恩情,她嘴上不说,心里怎么会忘呢?”
“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还说那些干啥!”奶奶说道。
“大姐,三木跟你去省城后,就劳烦你多费心,除了抓文化课之外,那些专业课也不能停,要是把专业荒废了,他这些年的辛苦就白费了!”路红霞说的无奈又有些感伤。
“放心,在他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一定找最好的老师教导他,让他继续坚持,艺多不压身嘛!”
“这大家都说他呢,他人上哪去了?”奶奶问道。
大家到处找江森,可江森和盛龙早就没影了。
原来,杨伟几个一早打电话找江森,江森就约他们一起去附近大河里游泳,盛龙担心江森,也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选择的这段河水又宽又深清澈见底,河两岸林木繁茂,树影团团,被树荫遮挡住的水面色如墨翠,而骄阳抢夺到的水面则闪耀着绚丽的光斑,包裹着几个赤诚相见的少年。盛龙此时正跨坐在岸边的一棵歪脖垂柳树身上,看着江森他们无所顾忌地嬉戏打闹。江森叫了他几次他都没有下去,因为他实在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肆无忌惮赤诚相见,即使他们是江森从小玩到大朋友。
江森和他们几个嘻嘻哈哈一阵以后,便朝对岸树荫深处游去,边游边喊:“哥,下来呀!”
“对呀,下来呀,一起玩!” 杨伟喊道。
“他不会是旱鸭子吧!”张小龙也笑道。
“哈哈哈……”
盛龙不为所动,坐在那里拨弄手机,可谁料两分钟后就传来江森惊恐的呼救声。
“啊……唔……救命……”
“江森,你在哪……?”吴涛失声大喊。
“三木……你别吓我!”杨伟也叫道。
“江森——”盛龙大脑中如过电般嗡地一声,“他出事了?”
盛龙本能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如闪电一般跃入水底蹿向树荫,十几秒后,就将白如雪团的江森捞起来扛到岸上,在他正准备把江森放膝盖上控水人工急救时,江森双眼一睁将一口水吐到了他脸上。
盛龙手指一松将他扔沙地上,大步朝岸边走去,后面传来江森他们的道歉声。
“哥,我错了,就跟你闹着玩一下!”
“哥,别不理我呀!”
“哎,龙哥,别小气,我们就是想考验你一下!”
“对,你通过我们的考验了,把老大交给你,我们放心了!”
“龙哥,你可要一直对三木好呀!”
盛龙并没有生气,只是狼狈逃离了,谁能想到就在刚才那么危险的时刻,他却因为跟江森触碰ying了。
盛龙下午骑自行车带江森回家的时候,一路无话。
晚上江森也当众表达了愿意去省城的意愿,接下来就是转户口了。
等到大家都去睡了,江森靠近一直背对着他的盛龙。
“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睡觉吧。”
“我很淘是吧?可我只有十三岁,之后可能还会淘气很长一段时间。”
“嗯,我知道,在可控范围之内。” 盛龙说完翻身平躺了下来,眼睛瞄向江森。
“那个……我们马上成一家人,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没问题!”盛龙狠狠薅了一下江森的头。
“那我有个想法!”
“说!”
“你今晚陪我去平房顶睡觉。”
“好。”
几分钟后,俩人铺好被子,并肩躺在了平房顶上。
夏夜繁星满天,江森侧过头,对盛龙说:哥,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在夜晚仰望星空,希望从今以后,你能陪我一起看。”
“好!”盛龙回答。
也许年少的他们并未察觉,爱已像这夏夜漫天璀璨的星河,从他们的眼眸里流转飞出,蔓延到遥远的天际。
之后的几天里,江森跟他的三个死党带着盛龙,将龙源市周边他们吃过的玩过的有意思的地方全都过了一遍,大家玩的很开心,也有一些感伤,因为他们隐隐约约知道,以后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这样一起尽情地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