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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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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七月,太阳仿佛要融化了全浇注在地上,窗外的树啊草啊都耷拉着脑袋垂死挣扎。蝉却不要命地呀呀叫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唱尽繁华离开这个世界,聒噪声搅得江森心烦意乱,他今年不能吹空调,因为医生说恢复期吹空调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保险起见,最好只用电风扇。可对着床的两台电风扇卷来的风也是热的。
这种日子对他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今天已经冲了八次澡,转眼身上的汗就在床上又画了个人形。床单黏黏腻腻地粘在身上,一翻身就仿佛要扯下他一层皮来。他以前这样热的时候,一整天都是和杨伟几个在河里泡着度过的。
江森被蝉鸣声吵的发狂了,他跳下床把床单被褥全推到了地上,扯掉了黏在身上的短裤,打开旅行箱随手抓了身宽大的篮球衫套上。空空荡荡的感觉让他的心开始静下来,他捂着耳朵重新爬回床上,逼迫自己睡过去,也许睡着会好过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把江森惊醒了,他扭头望向门口,由于视神经长时间被压迫,他的视线模糊一片,只知道前方出现一个跟门板差不多高的黑影。
那个黑影并没有在门口多停留,只听他“哐”地一声撞开里间卧室的门,旋即又从里面重重地摔上。连着两声巨响震得江森从床上弹跳起来,他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焦距,脑回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什么鬼……这个房间的主人…那个身高快两米IQ180?”江森大脑飞速运转着,“如果是他……他抽的什么疯,好歹我也算是客人,一回来就给我整这么个下马威……果然是官少爷,这么难伺候,是嫌我占了他的屋子睡了他的床……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可怎么相处……还是晏洋哥哥可爱一点,要不要搬到他房间里去……或者干脆回老家算了,我几时受过这样的鸟气……该怎么跟姑姑说……对了,姑姑不是让他来照顾我的吗?”
“呀……”江森急的龇牙咧嘴,双手使劲挠头,又狠狠擂了几下床垫,双脚朝空中乱蹬了一气,才抬起手轻轻抚弄胸口,“吸气,呼气,我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不能输了气势。”
“哎,我这样岂不是顺了他的意,我从小到大跟人斗智斗勇几时输过,他摔个门已黔驴技穷,我还用怕他,他想跟我硬碰硬,我还偏不让他得逞,小样儿,高分低能儿,蠢得要死的达尔巴,对对对,达尔巴,我这脑回路,绝了,怎么想起个达尔巴……吼吼吼绝了,让他一拳砸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等他着了我的道我再慢慢收拾他……哼哼!”打定主意江森的心情好了起来,他翘起二郎腿,双手指节捏的叭叭地响,抽抽着嘴笑着憋了一肚子坏主意。
盛龙在上楼前对和这个“弟弟”的见面还是满怀期待的,毕竟是舅舅的儿子,妈妈最在乎的娘家人,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这并不能影响彼此亲厚的关系。
他也不是外人眼里看到的那样,冷漠的让人高攀不起,只是出身已经决定了他从小要学会保护自己,因为很多人接近他都带有目的,除了亲人,真心对他的少之又少。他从小到大除了高杨再没有其他知心朋友,他多希望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兄弟陪伴左右,那该多有意思。他小时候的记忆片段里还有这个弟弟的印象,粉雕玉琢,顽皮好动,惹人怜爱。他一度想把那个洋娃娃一样的弟弟藏起来,据为己有,可他现在长大了肯定没有那时候吸引人了!
半月前的妈妈跟晏洋的两通电话让他忐忑了好几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情也开始平静下来,他想那个奔波儿灞灞波儿奔再怎么难对付,也就一个亲戚而已,最多陪他一个月,又不是一辈子,等妈妈病好些了,他就找借口回京城。
盛龙做好了心理建设,心情也豁然开朗,期末考试就像走个形式看心情,丢分卡在个位数之内。一出考场直奔机场,置机登机都嫌太慢,恨不得插上翅膀,下一秒就出现在爸妈面前。
一下出租车,就像钻进了蒸笼,顿觉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这久违的熟悉感觉让人心烦。但看到院子里熟悉的花架跟坐在花架下熟悉的人,他的心情豁然开朗。
“妈!” 盛龙大声叫道。
“盛龙!”
“妈,半年多没见,怎么还叫起大名来了?”
“你长大了嘛,再木仔木仔地叫你,怕你会不好意思!”
“那您随意……嘿嘿。”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还在考试吗?”
“今天早上全考完了,这不想你嘛,一考完就奔机场了。”
“这么着急,衣服都没拿吧!”江育玲笑着说道。
“你给我买新的。”
“行行行,哎……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没怎么长,去年192,今年195。”
“快别再长啦,我现在瞅你都眼晕脖子疼。”
“那可不行,我要长到220,就可以进NBA跟奥尼尔一起打球了。”
“然后再变成个大黑鬼……嘻嘻嘻。”
“这个可以有。”
“那样就娶不到媳妇啦!”
“哪儿啊,黑鬼娶的都是美国辣妹,到时再给你生一堆小黑鬼,嘿嘿嘿。”
“那敢情好,送幼儿园不怕弄丢了。”
“爸呢?”
“他今年一直忙,最近几周都没回来,你想他呀,就打个电话,让他回来或你去军区看他都行!”
“嗯,好!”
“渴了吧,我给你去切西瓜。”
“我喝你的水就行了。” 盛龙说完抓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嘻嘻,坐飞机累了吧,快上去洗个澡,睡一觉,我去给你买菜做饭。”
“不用了妈,随便做点吃的就行。”盛龙抬眼看了一下楼上,又低头问道:“他呢?”
“嗯,你说森宝儿啊,这会儿应该正在你外屋睡觉呢,很想见他吧,我跟你说,他可招人稀罕了,要不要待会儿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不用了妈,我去看看他睡醒了没有?”
“好,那我去给你们做饭!”江育玲说完就钻进厨房里去了。
盛龙边走边想,“妈妈这样喜欢他,脾气秉性应该差不到哪去,可能就是长得丑点儿,这倒没什么,反正又不娶他当媳妇。”他这么一想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可当他站在门口时,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统统破防。那奔波儿灞灞波儿奔竟然穿着那身白色的32号球衣,臭鱼头缩在领子里,球衣领口已经沾满了口水,全身上下都压的皱皱巴巴。那身球衣可是去年他考满分时老爸送给他的战衣,还是托晏行从美国买回来的,他宝贝得不得了,都没舍得穿过,一直藏在衣柜里。
盛龙心说:“我的衣柜是禁地,家里人都不许靠近的,妈妈不可能不告诉他,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可他竟然…… ”
“妖孽妖孽妖孽妖孽妖孽!”
盛龙感觉怒火瞬间直冲脑门,只能用踹门摔门来发泄了,什么修养矜持内涵忍耐统统滚蛋,我也是个孩子,凭什么事事都要谦恭礼让。他气呼呼地坐在床边胡思乱想了半天,才抬起头打量着整个房间,一切都是去年走时的的样子,一应陈设都没有改变,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样。
“真是个妖孽,别的不碰,单碰我的衣柜,不知道现在衣柜里能穿的衣服还有几件!”盛龙沮丧地挪移到衣柜旁边,拉开衣柜门的瞬间彻底傻了眼,所有以前的衣服都静静地挂在哪里,他排的次序都没有变,而那身包裹着塑料薄膜的32号白色球衣,还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有一身一模一样的球衣?”
“这不可能!”
“难道是我错怪他了?”
“这可怎么办??
盛龙没头没脑冲人家发了一通邪火,这回轮到他尴尬了,他在屋子里不停地抓瞎乱转,脸烧心慌得没有办法。
得先冲个冷水澡清醒清醒再捋一捋。
当冷水兜头浇来,盛龙的思绪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不管江森是不是妖孽,都是我先招惹了他,找机会给他道歉吧,但这是我家,他要是不识相,我也没必要怕他,总不能一直躲在卧室闭关吧!”盛龙打定主意,便换上了那身32号宝贝球服,心说要刚就刚到底吧。
盛龙伸手去拉把手的时候又有些犹豫,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老妈的电话,便接了起来。
“妈。”
“叫森宝下来吃饭!”
“哦,……好!”
盛龙打开门,看见妖孽正朝里躺着,后背大大的32号对着他,他这才确信这个妖孽没有法术,确实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那妖孽明显听到了开门声发现了他,开始翻身。
三十六计走为上,心虚的盛龙刚奔到门口,身后就传来妖孽的一声试探:“哥!”
“咳……嗯,下去吃饭。”盛龙脚步顿了一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有情绪,但他还是心底发慌,脚底抹油,不敢继续纠缠。
他下楼梯时又听到身后飘来妖孽平静无波的一句: “好……我换件衣服。”
盛龙下楼瞭见花架子下餐桌上都是妈妈的拿手好菜,也都是他最爱吃的。他绕过桌子从葡萄藤上揪下两颗变紫的葡萄扔嘴里。“嘶……爽!”
“你穿这身球衣真帅,瞧这身板宽的像一堵墙!” 江育玲出现在身后。
盛龙转过身咧开嘴笑道:“谢谢妈!”
江育玲放下碗筷。伸出右手捏了捏了盛龙的肩头,左手抓住盛龙的腰,赞叹道:“啧啧…看起来瘦,但浑身硬邦邦的全是肌肉,到底是长大了,跟小时候软绵绵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了。”
盛龙一下子笑着闪开说:“妈,别碰我腰,痒!”
“好好好。”
“哎,妈,怎么江森会有一身跟我一模一样的球衣?”盛龙假装问的若无其事。
“那是因为你爸,买啥都记着他的千里马,给你买的时候也给他买了一身呀!”
盛龙听了妈妈的话真是无语,心说:“人家都是儿子坑爹,到我这儿反过来了,爹坑儿子。”转念又想,“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就要看这妖孽好不好对付了!”他不再纠结,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颗狮子头就往嘴里送。
“弟弟还没下来你就开吃啦!”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却满是惊讶。
“姑姑。” 妖孽的声音在江育玲背后响起。
盛龙猛一抬头,看见妖孽正站在楼梯中间,他一愣神,叼着的狮子头吧唧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眼前的少年小脸超大个儿,长发遮住了眼眸,身材精瘦但不单薄,白T恤配黑色灯笼裤,衬着一身白得透明的皮肤和跟漫画人物一般绝美的脸庞更加孤傲出尘。
这就是那小眼睛大嘴巴的妖孽?这就是奔波儿灞灞波儿奔?盛龙不禁哑然,笑自己想象力太丰富。此时妖孽正双手插兜,歪着脑袋半眯着眼,迷离的眼神让人难以琢磨,他就那样微微翘着精雕细琢的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从在房间见到他穿32号球服起,江森就明白他发什么邪火了,这高分低能蠢得要死的达尔巴肯定把自己当成了鸠占鹊巢还手脚不干净的的小偷,所以他找了身练功服换下了跟他撞衫的32号球衣。此刻江森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他这随随便便就乱发脾气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如何收场。
盛龙被江森盯得心里发虚,手脚动作难掩尴尬紧张,他手忙脚乱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江森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说到:“我……是……你哥……盛龙。”
江森此刻才算真正集齐盛龙本人的完整拼图。接近两米的身高,配上恰到好处的劲瘦肌肉,那32号球衣被他穿得完美地像做广告,而不是自己穿上的那种空空荡荡。短的不能再短的头发配上他帅到让人嫉妒的脸,江森脑子里立刻迸出鲜衣怒马少年郎这几个字。夕阳映衬下,他那俊美的脸上闪烁着耀眼光芒,两颊薄薄的绒毛张扬着青春的气息,勾起的嘴角还托出一条浅浅的梨涡。他的眼睛犹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穿过遥远深邃的夜逼近你,洋溢着那种十六七岁少年人独有的桀骜嚣张。
江森心说:“这模样真对老子的脾气 。”
“一见杨过误终生!”这是多年以后两个人对彼此这次见面的共同评价。
江森站在那里没动,手也没有伸出口袋的意思,只是悠悠地抛出一句:“见到你很惊喜……木仔!”
“咳咳……森宝儿,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初次见面,你记性有点不好吧?” 江森说得玩味十足。
“哥……错了,初遇还是重逢,你说了算!”
江森心想: “看在你长得还不算恶心反胃的份上,先饶过你!”他手仍然插在兜里,拽了吧唧地越过盛龙,走到餐桌跟前。
盛龙连忙上前,讨好地拉开凳子,伺候他坐下,“弟弟,想吃什么,我给你夹,我妈做的狮子头可是一绝,你尝一尝。”
江森嫌弃地看了一眼盘子,说:“我可不想吃你的口水!”
“那我给你给你挑鱼刺!”
江森面无表情地吃着碗里被盛龙精挑细选出来的菜,心情开始好起来,“就这样天天虐他,感觉还不错!”嘴角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盛龙在旁边一直边夹菜边观察这个弟弟,那玉雕一般的鼻梁好直,睫毛又密又长,随着吃饭的节奏微微颤动着,嘴角米粒牢牢地粘着,也仿佛不想从那脸上掉下来。他那腕骨突起的左手轻轻搭在桌边,筷子靠在他右手细长的手指上。他竟然笑了,那表情,让他想到了神尾叶子笔下的花泽类,么的现实生活中怎么会有一个男孩子长得这么好看!
“砰……”盛龙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怎么会对他有心动的感觉?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是错觉,之前把他想的那么不堪,这是现实和想象反差太大,才会有这种错觉!对,一定是这样。
看到盛龙夹菜的手有所停顿,江森甩过去一句:“吃你的吧,我自己有手!”
“没关系,哥哥要先照顾好你!”
“可我不想吃你的哈喇子!”
姑姑听了咯咯咯笑起来,“我刚才一直在观察你俩,一开始还以为要掐架呢,没想到现在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怎么会掐架呢,弟弟那么乖!” 盛龙讨好地看了江森一眼。
“我没骗你吧,森宝是不是特招人稀罕?”
“对,我觉得您叫我回来,是最正确的选择。”
“看到你们这样,我就可以每天放心去做治疗了。”
“嗯,我一定照顾好他!”
“森宝别看挺调皮的,其实特善良,爱替人着想,你只要记住啊,他是个顺毛驴,遇事要顺着他,有些问题他想着想着就自己想明白啦!”
“明白!”
听着姑姑和他一唱一和,江森也不搭理,筷子一撂嘴一擦,“我吃饱了,先去休息了,您二位继续。”
“别呀森宝儿,上面热得像蒸笼,你又不能吹空调,不如我带你去兜风吧,顺便理个发。”盛龙自说自话,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去,我就喜欢长头发!”
“不给你理短,就给你做个造型,保证你理完比木村拓哉还要帅。”
“森宝儿,听话,天气那么热,理了凉快一点!” 姑姑在一旁帮腔。
“说了不理就不理,我先上楼了。”江森说完就大踏步走向楼梯口。
“如果我说,理了发明天带你去见老晏呢?”
“你等着我换件衣服。”江森一听要进军营就来劲了,转身准备往楼上冲。
“别换了,理完发带你去买新的。”
“我可只穿阿迪耐克,你有钱吗?”
“钱我有的是,你看!”盛龙说完拉开书包,里面百元大钞有好几沓。
“…………”
“等着,我去骑摩托。”说完就奔后院去了。
“姑姑,他怎么有那么多钱?”
“他比我有钱,你跟着他就放心大胆地花!”
嗡地一声轰鸣,盛龙骑着一辆银灰色的宝马K1200GT已停到他面前。
“妈呀,暴力摩托!”江森喊道。
盛龙递给他一个头盔说:“上车!”
“呦吼……帅!”江森边喊边跨了上去。
“骑慢点,注意安全。”江育玲在后面嘱咐。
盛龙右手朝后比了一个OK,扬长而去。
出了院门,江森再次认真地打量这条安静的街道,巨大的法国梧桐就像一把把撑开的绿绒布大伞,把整条街遮挡的严严实实,阳光要透下一心半点来都不容易。江森跨坐在后座上,双手卡在盛龙那青少年独有的劲瘦腰腹上,唱:“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
盛龙的车速慢慢降下来,认真地说:你唱歌真好听!”
“那当然,我天赋异禀!”江森边回边腹非心谤,“要你学五年试试。”
“那给哥好好唱一首。”
“好嘞!”江森邪邪一笑,一手箍紧盛龙的脖子,一手在他大腿上狠狠地拍了一把,扯着嗓子放肆地嚎起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
盛龙回头笑了,甩了个口哨双腿一夹,一把油身后留下一溜儿黑烟。
自由真好,即使空气中混杂着两旁小巷里溜出的油烟味。江森张开双臂,任凭风撩乱他的头发,张扬起他的衣摆,他的心也豁亮起来,把离家,想家,孤单、思念、憋屈、郁闷、烦恼一下子全抛却了。
江森看着眼前这个猫腰抬脸的少年,心想:“我江森宽宏大度,能屈能伸,就看你这个哥之后的表现了。”
少年的心情就是这样,前一秒还阴云满天,后一秒就艳阳高照,少年的感情也最飘忽不定,就像这盛夏的天气,前脚还剑拔弩张,后脚就已经如胶似漆了。
盛龙在街巷之间熟练穿梭,十几分钟以后,盛龙将摩托停在一个旧街口的大树底下,示意他一起朝楼梯口走去。
江森看见眼前复古建筑二楼挂着一个巨大的理发店招牌“李飞”,不对还有两个小字,合起来是“小李飞刀。”
“一看名字就缺。”江森继续腹诽。
俩人一进门,一个瘦高长脸杀马特就迎上来,“好久不来了呀,江公子!”
“小三儿在吗,叫他出来。”盛龙笑着说。
“现在只有你敢这么叫他,等着,我去叫他。”长脸杀马特笑着回道。
“云飞老板,江公子来啦!”
盛龙把江森拉到镜子前坐下,从桌上捡了根棒棒糖叼着,隔着镜子瞄着江森,脑子里又蹦出来奔波儿灞灞波儿奔,“嗤……”他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过了几分钟,江森从镜子里看见楼梯上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边走边套一件皱皱巴巴的白T恤,他头发两边剃光了,中间很长但随意地散落着像靠墙倒置的拖把,虽然长相普通,但因为两条纹满龙虎的花臂,看起来很社会。
“江少,你从北京回来了,这位漂亮小朋友是谁,新结交的朋友吗?”他努力眨巴着惺忪的睡眼,边打哈欠边问。
“李小三,瞧你那样,又去赌了?”
“这两天手气不好,今晚再去翻盘!”
“算了吧,就你那臭手!”
“这世界上还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多,运气嘛也是好几天差几天的!”说完挠挠头,隔着镜子端详面无表情的江森。“哎,说呀,介绍我认识一下这小孩儿!”
“他是我弟!”
李小三瞬间瞪大了双眼,“他果真是你父江枫义兄燕南天带到恶人谷养大的小鱼儿,这么说,你失散多年的弟弟终于找到了!”
“李小三,你确定睡醒了吗?”
“我很清醒啊,来我这的学生都在讲你这个附中传说!” 说完他抓了抓江森被风吹得蓬松的头发,说:“发质好,发量大,够长,小鱼儿,先跟我去洗个头吧。”
“你确定让这个……给我理发吗?”江森阴着脸问盛龙。
“放心吧,弟弟,先去洗,洗完要什么样就让他给你剪什么样!”
江森不情愿地走过去躺在下,心想盛龙认识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水轻轻地冲到头上,不冷不热刚合适,李小三洗头的手法也很轻很舒服,丝毫感觉不到指甲触碰头皮的感觉。
“好了,”李小三吧毛巾放到兜里,“过去吧!”
“想要个怎样的发型,小朋友?”李小三边利落的给江森披上披布边问。
“不能减长度,但要帅,跟莱昂一样帅,你行吗?江森冷着眼隔着镜子问他。
“您瞧好吧!”李小三说的自信满满。
小三儿说完提起他一绺头发,左右手不知何时各出现了一把剪刀,两把剪刀在他头上飞舞旋转,看得人眼花缭乱,江森感觉剪刀都没触到头发,却有一缕一缕的头发掉落下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高手啊!”江森心想。
随着时间推移头发的轮廓慢慢出来,江森心里不禁赞叹:“真帅!”
“好了,您还满意吗?”李小三收手叉着腰问。
“嗯!”江森笑了起来。
坐在后面回了个信息的盛龙听到抬起头来。镜子里那个明亮耀眼的少年让他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那不争气的心又咯噔了一下。“我是真疯了吧……为什么会对一个……一个小男孩儿心动,他真的是个妖孽?”盛龙一甩头,把那个想法甩出了脑袋,站起来说:“看,现在信我了吧!”
“我都有点不敢认自己了,这种发型我只在电影里面见过呢!”
“那是你长得好,别说,你这个资质再大一点没准儿真成为一个明星!” 李小三说。
“那等我出名了给你做广告。”
“那敢情好,有您这话,今天这单给您免了,未来的大明星!”
盛龙听了他们的对话一笑,从兜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李小三手里,“算了吧,瞧你这懒劲恐怕又是几天没接活了吧,都没钱吃饭了还逞强!”
李小三嘿嘿一笑说:“谢了!”
谁料想江森过来一把将钱抢了过去,说:“不是免单了嘛,再要钱不是骗小孩儿吗,下次,下次再给!”
盛龙张开的嘴巴合不上去。
李小三睁大的眼睛眨不下来。
他们同时惊叹江森的段位:“高,实在是高。”
“走吧,木仔!”江森呼唤。
“噢噢……好。”盛龙在失神之中跟着江森下了楼。
“森宝,你怎么不让我给他钱呀?”
“我这是在挽救失足青年,与其给他资助赌资,不如我替他花了呢!”
“您圣明!”
“哎,你怎么认识他的?”
“晏崇介绍的,他老带晏洋来这里,后来又带上了我。”
“别说,他还真有两把刷子,但怎么没见有什么客人呢?”
“别人找他理发都要提前打电话预约的,除了我。”
“您真大面子!”
“嘿嘿,他很神,两把小李飞刀独步江湖……但也很懒,剪一个算一个,一个一百,不愿挣那块儿八毛的。”
“这么有个性,活得下去吗?”
“这栋楼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光收房租就躺着活了!”
“我说呢,那你跟他是朋友,给劝着点,别让把父母留的这点家底儿都败光了!”
盛龙诧异地望着江森,想不到他小小年纪这么老成,会这么替人考虑,心里对他的喜欢又增加了几分,本来想说我管得了他吗?嘴里却蹦出来:“行,我知道了,有机会我劝劝他。”
“下一站去哪?”
“好马配好鞍,走,给咱俩置办几身行头。”盛龙说完跨上摩托。
“行,你开慢一点,我不想戴头盔,影响发型!”说完跟着坐在了后座上。
盛龙对省城的大街小巷门儿清,不一会儿就到了省城最繁华的地方,几栋最大的商厦都在这里。
盛龙带着江森直奔男孩子喜欢的几个专柜店。两个耀眼的男孩子引得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那些眼神有羡慕也有嫉妒。
他们先去了几个奢侈品牌,江森不是嫌花就是嫌老气,最后还去了两个时尚运动品牌。
一进阿迪店门 ,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店员就迎了上来说:“两位帅哥想看点什么?”
“都要,你按我们两的尺寸推荐几款。”
“好好好,两位里边请。”女店员跑的飞快,还让另一位端来了水,俩人不客气接过来喝了。
接着他俩各试了几件T恤跟短裤,几身球衫,两人的身材长相穿什么都好看,难以抉择。
江森倒不想客气,但心想这么多也不好拿呀!于是指着一堆衣服:“我要这件,还有这件红色的球服,还有蓝白的那双鞋。”
“为什么选这么少,给我省钱吗?”盛龙准备把他试过的一堆衣服都买给他了,因为他选着试过的穿着都漂亮,还有自己试的。
“您多心了,木仔,主要是考虑你不好拿!”
“没关系,两位帅哥,我们可以送货上门的。”
“啊……这样也行?”江森。
盛龙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个纸片,说:“送到这个地址,打这个电话就可以。”
“好好好,您二位换下来衣服的也给您二位包起来一并送回去。”
“嗯。”
女店员接过纸片和钱倒着退下了。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呀!”江森感叹。
“走吧,再去隔壁看一看。”
“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木仔。”
“您千万别客气,森宝。”盛龙长臂一伸把江森肩膀搂住,又钻进了隔壁耐克家的店门。
接待他们的店员是个男的,口齿伶俐,讲解专业,什么性能啊布料啊款式啊讲解的头头是道,能根据他们俩的特点推荐款式。
江森感觉这家的衣服虽然花色没有隔壁的时尚,但布料走线细致,还有许多打孔的,一看就很花心思,所以又选了好几件,谁让他瘦高的身板穿啥都跟衣架子似的,又有人给他花钱呢!
江森还选了一双1380的签名鞋,两双1480的签名鞋,因为鞋上面的走线特别漂亮,鞋标的勾还是金属的,穿脚上一定很飒。
盛龙也各样选了一些,同样让送家里去了。
出了商厦大门天已经黑了下来,盛龙带着江森跨坐在摩托上,往来之前我方向走。
“哥,你今天花了有小三万吧?”
“嗯,只要有你这声哥就行!”
江森狠狠地宰了他,心情觉得很爽,说话自然也顺着他了,他专拣盛龙爱听的说,“你要一直对我这么好,什么都想着我,我就一直叫你哥!”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噢!”盛龙心里窃喜,没想到这么点钱就把这小子给收买了。
“绝不反悔!”江森一想,又问了一句,“你一十几岁的小孩,你哪来那么多钱呀?”
“我大哥给的,零花钱。”
“这叫零花钱,你大哥是抢银行的吧!”
“他在京城开公司,我考试成绩好,他就天天奖励我,零花钱也是十万十万的给。”
“十万,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妈给我零花钱,都是十块十块地给,还是有条件的,比如按时练功,帮忙干家务活,看妹妹,听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想活了。”
“那以后换我惯着你,好不好?”
“好,亲哥!”江森的嘴那叫一个甜,叫得盛龙一激动摩托都开快了一截。
“哎,哥,我感觉这不是我们回来的路啊,你要带我去哪?”
“观音庙街,带你去宵夜,那里是吃货的天堂,外地人都不知道呢!”
“你讥讽我没见过世面?”
“哪能呢,就是想把我去过的好玩儿的地方分享给你!”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吃肯德基呢,你这品味可真奇怪!”
“小摩托,跑的快,后面坐了个老太太,要五毛,给一块,你说奇怪不奇怪,你说奇怪不奇怪!”盛龙大声回道。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