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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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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森打开车窗,抬起右臂伸出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去拨弄轻风,去牵引阳光,这只跟了他十三年的手陌生的触感仿佛重新长出来的一样。
穿过一条被两排巨大的法国梧桐遮蔽的公路,姑姑家那熟悉又陌生的临街大院就完整地出现在他眼前。
院墙里种满了各种花树,一簇一簇火红的凌霄花争先恐后跃上墙头拼命地炫耀美丽,而那优雅的木槿和紫荆也不遑多让,你挤我推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墙来,红红白白一片,引的过往行人纷纷驻足流连。进到院子里,那被月季花包围的花园里种满各式的蔬菜,入眼满是或深或浅的翠绿。北边是L形的三层小楼,室外的环形楼梯从拐角处延伸上去。
姑姑指着眼前被几棵巨大的伞状银杏树掩映的小楼对江森说:“森宝,这次你呆的久,就不要住一楼的客房了,我跟晏洋的房间在二楼,你小哥哥盛龙的房间在三楼,两层都有空房间,要住那一层你自己选。”
“我无所谓,有张床睡觉就行。”
晏洋走过来右手搭上江森的肩说:“妈,我看就不要再收拾新房间了,木仔一个人就占了整个三楼,一个人两张床换着睡,他现在回来的机会又不多,让森宝选一个睡就行了,刚好他的练功房可以摆森宝的复健器材,你说呢?”
“那我给打电话问一下,不然他回来了不高兴怎么办?”
“不用问了妈,他不会不高兴的,只要让森宝不去碰他那些个宝贝就行,我会给森宝说的。”
“走吧,森宝,先去看看我的房间,如果喜欢,就给你住,反正我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说完拉着江森朝左侧楼梯走去。
江森忽然瞥见姑姑的眼底掠过一抹一闪而过的悲伤,心里就有了主意。
晏洋的房间在二楼东侧,三面都有超大窗户,所采光很好,阳光正暖暖地洒进房间,照亮满柜子的影视光碟。再看电脑电视音响哪叫一个全,江森一见就挪不动脚了,东瞅瞅西摸摸,眼里满是羡慕。
“怎么样,森宝,我的房间不错吧,你喜欢就给你住了!” 晏洋笑着凑到他耳边,“电脑密码1060,想玩随便玩!”
“我看了三楼的房间再决定!”
“好,带你去见识见识理工男的世界,免得你后悔。”
三楼江森以前上来过,但只到过东边的露台。
这次是江森第一次真正走进传说里某位叫盛龙的少年的房间。
晏洋拉开厚厚的玻璃推拉门,五六十平的空旷房间就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江森面前,靠西墙摆着一张特制的大床,床北面窗前摆着电脑桌,东墙贴着两幅奥尼尔的巨幅海报,海报中间靠屋顶安着一块玻璃篮板,篮板下站着一个人形沙袋,南北相对的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光线在篮板前像一把把利剑相互拚杀。
“啧啧,这房间比我的教室还大!” 江森感叹。
晏洋拉起他打开西边的门走了进去,笑着说:“这才是他真正的卧室。”
江森进门环视了一圈,北边靠东墙摆着床和书桌,西墙一整面衣柜,窗户跟前有钢琴和吉他,大衣柜的旁边应该是浴室。靠南的区域较大,靠东一整面墙的书柜,书柜前摆着沙发、电视跟唱片机,游戏手柄无声地躺在茶几上。
江森打开书柜取出里面摆着的小提琴有模有样地拉了起来。
“你还会拉小提琴?”晏洋一眼的难以置信。
“学过三年,会拉《新疆之春》的时候就没再学了。”
“你还有多少本事,从实招来!”晏洋佯怒道。
江森抽出一本书随意地翻着,他没有抬头,平静地回答晏洋的问题:“我学了八年舞蹈,八年钢琴,三年小提琴,五年声乐,跆拳道红带,拳击16级比赛拿过冠军,校武术队队长,区中学生篮球队主力,还有美术……其实……我最爱的是美术……”
晏洋听着听着就快翻白眼了:“乖乖龙地洞,你不是人,你是妖孽,哪有正常人学这么多专业的!”
“我说了,除了美术和篮球,其他的都是我妈强加给我的,我以前学习成绩特别好,所以课余时间我妈就给我乱七八糟的班报了个遍……最有意思是五岁的时候,我妈带我逛街时在街边琴行碰到一个老师在弹钢琴,他手指快速翻飞跟蝴蝶飞舞一样,我在一旁看呆了,感觉很神奇,所以赖着不走,我妈就认为我有钢琴王子的潜质,然后逼着我一学就是八年,其实,我从来不喜欢钢琴。”
“嗯,你的心思我懂,和我不喜欢学习一样,不喜欢,大人还逼着你学,这不成心恶心人嘛!”
“嘿嘿嘿……” 俩人一起笑起来。
“哎,哥,你看他的藏书票上名字都是江木,为什么你们叫他盛龙呢?”
“那是因为我奶奶姓盛,他随了奶奶姓起名盛龙,我们剩下的四个兄弟都随爷爷姓晏,晏拙晏行晏崇,还有我。”
“那为什么又叫江木呢?”
“盛龙上幼儿园时有一天哭着回来了,说小朋友笑话他不姓晏也不姓江,是捡来的孩子,他闹着要跟妈妈姓,所以爸妈又给他起了江木这个名字,一直用到去年初中毕业才换回去,所以我们都管他叫木仔,说起来,这名字和你也有渊源呢!”
“瞎说,再编我跟他就是一奶同胞的亲生兄弟了。”
“这我还真没瞎说,你出生的时候他才刚上幼儿园,我妈抱着他去看你,大家调侃让他给你起个名字,据说他就大着舌头说‘双木成林,三木成森‘森森森,然后你就叫江森了。”
“啊……不可能……”江森气的一阵鬼哭狼嚎。
江森原本认为自己的大名不说高人所赐,也一定是引经据典,全家集体开会研究决定的,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来的这么草率,草率到让他怀疑人生。
“哎,想好了没有,是住他这里,还是睡我的房间?”
“就这个外间吧。”
“为什么不选我的房间?”晏洋纳闷。
“这里采光好,通风好,空间大,有利于我恢复!”
“编,继续编,刚才谁看我房间的收藏眼睛都发直了!”
“哥,跟你说实话吧,一是我不想你回家来陪我的时候,没有地方睡觉,二是我不想跟姑姑住的太近,懂不懂?”
“嘻嘻嘻……懂懂懂!”晏洋激动地一抬胳膊用肘卡住江森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拽到自己胸前,“你小子怎么就那么招人疼呢,走,哥给你找点儿好吃的吃着,然后哥给你搬东西去。”
“疼疼疼,快放开我,你还没告诉我,他的房间里哪儿不能碰呢?”
“除了他的衣柜,其他地方你随便折腾!”
“好嘞,明白了。”
从那天起,江森就搬进来这个陌生表哥的房间。江森曾经在老家的相册里见过姑姑抱着两岁左右的他,长得瘦瘦弱弱,嘴嘬得紧紧的。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江森在这房间里没有发现一张他近期的照片,江森只能凭靠大家对他零碎的描述给他想象拼图。十六岁,个头超高,爱打篮球,跟他一样迷恋奥尼尔和科比,还跟他堂兄晏行一样都是学霸。
伤筋动骨一百天,姑姑认为江森的养护需要更久,所以每隔两天都有医生上门给他做复健,每周还要去医院例行检查。
江森每天呆在家里除了打游戏看电视,就是对着姑姑和家里的几个勤务人员。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日子过得愈发无聊。
六一儿童节那天是晏洋的生日,他许久未见的姑父跟晏崇都回来了,还来了一大帮晏洋的朋友。
晏援朝拉着江森看伤疤,胳膊肘那儿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了,大腿上的疤痕多一点。
“听说国外有除疤效果非常好的药,你下来给晏行打个电话,让他给买了寄一些回来,给我的千里马用上。”晏援朝习惯性给江育玲发号施令。
“我也是正想着呢,你的千里马,皮肤太白了,不治一下以后疤痕会更明显,晚上我就给晏行打电话。”
吃饭的时候,晏援朝让超大只的江森坐在他的腿上,还把江森拢在怀里,不停地给他夹菜,笑着说:“我的千里马长得好快,再过两年我想抱都抱不动了!”
“爸,你这样宠他,有没有考虑考虑你亲生儿子的感受!”晏洋佯怒道。
“那你也来,我右边的腿给你留着呢!”晏援朝笑道。
“算了吧,万一崇子也要坐,你还不得现长出一条腿来!”
江森听了他们的调侃,忽然想起两年前,他还是这样坐在姑父腿上吃饭,姑父看他吃了一小碗米饭没吃饱,把自己的一碗也给了他,但那时候他食量大,对米面又有特殊依赖,干不够两大碗吃再多的菜都不顶事,姑父家刚好全是食量小的人,吃多了他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他吃完饭管姑父要了五块钱,说要去买雪糕,出了门他就赶紧买了一只馕饼吃了,余下的钱才买雪糕。连续三天,他都要要钱出去买点馒头包子之类的填饱肚子。姑父担心他吃坏肚子,悄悄跟踪了他,弄清原委后当即带他去买了一个大电饭锅,说都是姑父的错,差点儿把千里马饿瘦了!
大家在院子里玩了整整一天,晚上晏援朝夫妇去休息了,晏洋又把阵地转到了三楼露台,这下玩的更疯了,喝啤酒、唱歌,划拳、吃烧烤,江森像侍者一样穿梭其间,虽然不能跟着他们抽烟喝酒打闹,但也感到其乐无穷,这应该是他来省城以来玩的最开心的一次。
江森后半夜瞌睡得眼皮直打架了才回屋睡的觉,天刚亮就听到敲门,他抬头一看表刚过六点。
“我的千里马,醒了吗?”
“醒了……”一听是晏援朝的声音,江森三两下就套上衣服去开门。
晏援朝进门拉过电脑椅子坐下,江育玲也跟过来坐在了床边,江森便乖乖站在他们面前。
“千里马,姑父姑姑这么早把你叫醒,是有个事跟你商量,你看你从受伤到现在有两个月了吧,这一受伤功课落了不少,你现在这个年纪记忆力最好,正是学习的时候,不能再荒废下去了,否则等你长大以后会怪怨我们的。”
“是啊,森宝,你爸妈信任我们才把你交给我们,那我们除了照顾好你的生活,也要为你的学习负责,昨晚我跟你姑父商量了一下,考虑到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准备给你请几个补习老师,每天来家里给你把功课抓一下,你看怎么样?”
江森是顺毛驴,姑父姑姑这么软着一来,他心里就已经开始妥协了,可是闲了这么久,对于补习还是有些抗拒。
看见江森低头不语,姑姑发动第二轮游说:“你看晏洋那么聪明,就是不好好学习,到现在二十多了,还成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一年到头不着家,姑姑想起来就头疼,森宝啊,我可不想你变成他那个样子!”
“你跟晏洋不一样,就是这一两年有点逛荡了,可你底子好,抓抓紧会赶上的,往远了说,你如果想当兵,也要好好学习,因为我们部队上将来招的兵都要高学历的,往近了说,下一学期你要在这边上学,省城的学校报名都是有门槛的,进校就要考试,成绩不好分在差班,你自己想会是什么后果,即使我们托人把你放在好班,你如果每次考试成绩垫底的话,也会受人嘲笑抬不起头来的。”晏援朝说的头头是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人不得不信服,果然是学过兵法的人,深谙人心,每一句都攻在江森的要害上。
“姑父,姑姑,你们别说了,我什么都明白,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江森的回答铿锵有力,颇有壮士断腕的感觉。
“哎呀妈呀,太好了,我就知道我的千里马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我这就给找老师去!”江育玲兴奋不已,“森宝,天还早,你快再睡一会儿,我跟你姑父先出去了。”
人一冲动就容易干蠢事,这下可好,姑姑给他一下子请了五位老师,除了复健和检查,每天的补习时间安排地满满当当。他的日子一下子由过度清闲变得过度忙碌起来。
江森拼命支撑了半个月,就受不了了,开始死眉瞪眼提不起精神,他想找姑姑谈判,至少把双休日给争取回来。
江森躺在床上正盘算该怎么说的时候,江育玲就敲了敲门进来了,她手里拿着几个塑料密封的小盒子,上门全是英文,江森接过来,看了上面的单词kelo-cote,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是姑姑让你晏行哥哥从美国寄来的除疤药膏,据说效果特别好,对新旧疤痕都有作用,你晏行哥哥让你每天有时间就擦,每次少擦一点,更容易吸收,用完了我再让他给你买了寄来。”
“姑姑,我有事想求你。”江森硬着头皮说道。
“我也正好想跟你谈谈,那你先说。”
“这一段时间我补课补得太辛苦了,受伤对地方以前都不疼了,这几天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想跟你说,又怕辜负了你和姑父,就忍住了,昨天开始疼得厉害了,昨晚更是疼得一晚上没睡好觉,今天一天都提不起精神头,所以你看能不能把这个补习的时间给我调整一下,最起码让我每周休息两天?”江森撒起谎来口灿莲花,连自己都信了,还在说话中间咬牙嘶了几下。反正肉长在他身上,疼不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姑姑一听就紧张得不得了,“你这傻孩子,怎么不早说啊,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她又接着说,“怪不得今天李老师说你非常聪明,一点就透,就是提不起劲,看来是我太心急了!”
“都快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了。”
“这样吧,森宝,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只上半天课,每节课缩短为半小时,双休日你就休息,打打游戏,看看电影,怎么样?”
“姑姑圣明,姑姑万岁。”江森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还有,我乳腺上的毛病又犯了,最近班都请假没上,天天在家吃粉的中药,那玩意儿实在反胃,所以我这两天准备到医院去烤电,可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没个知己的人照顾又不放心,晏洋呢靠不住事,这不快放暑假了嘛,我准备把盛龙叫回来,一方面给你传授些学习方法,一方面你也有个玩伴,我不在家的时候也能少为你担心,你看怎么样?”
盛龙?这个房间的主人,那个身高快两米IQ180,那个头顶各种光环,万千宠爱于一身,他要回来?这样的人一想就不太好相处。江森听了立刻感到脊背发凉,脖梗僵硬,没来由地抗拒。
“不好吧,姑姑,他正上高中,假期里肯定要补习的,怎么好因为我耽误他的学习。”
“他从来不补习,一放假就到处旅游到处玩。”江育玲说起他的时候的眼里闪烁的全是胜利者才有的光芒。
江森心说:姑姑你能把炫耀儿子表现得更夸张一点吗?
“可他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你说冷不丁地叫他来照顾我,我们可怎么相处啊!”
“你们早就见过面的,等我找照片给你看。”姑姑说完就钻进了里间。
“你是说我刚出生时他给我起名字时的照片吗?”江森心说我早就见过了。
“这你都知道啊,对,那算起来是你们俩第一次见面,我要找的是你们俩的合影!”
“合影?”江森心说:“妈呀,我失忆了吗?”他立刻跳下床钻进里间,就看见姑姑正猫着腰在衣柜底下倒腾着。
“姑姑,你怎么翻他的衣柜,你不怕他生气吗?”
“我翻他衣柜怎么了,我是他妈还怕他?”
“男孩子大了都有隐私的,不能随便窥探。”江森义正辞严地说。
“森宝,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晏洋就不一样了,明明知道盛龙讨厌别人翻他东西,还天天去翻,他俩为此干了不少次仗呢!”姑妈笑着说。
“怎么就剩这一本了,看来他把其他的拿走了。”姑姑拿着一本印着女演员傅艺伟头像的老相册边翻边说。
“看看看,你们的合影!”
江森听了,一抬腿跪趴在床上,顺着姑姑的手看去。
那是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头上印着江木六周岁留念,下面镜头里有两个小孩,站在前面的最多两三岁,新毛衣背带裤系着围嘴仰着头,但身上脏兮兮的,脸也脏兮兮的,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棒棒糖,另一只手五指分开朝着镜头,那模样铁定是想要相机,不用怀疑,江森知道那是他自己。他身后小木马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白衬衣黑西裤系领结梳着光溜溜的风头,粉白的脸颊上眼睛阴沉沉地瞧着另一个方向。江森看了脑袋里立刻蹦出了离心离德几个字。
“看这意思是不高兴跟我一起照相啊!”
“那是因为你们俩刚见面,认生,你还抢了他的棒棒糖!”
“嘻嘻…我小时候就那么浑吗?”
“那当然,只不过没半天你俩就混熟了,别看他六岁,做起哥哥来像模像样的,什么都让着你,还处处保护你,你再看,姑姑往后翻了一页。
里面有两个人骑旋转木马的、坐小汽车的、坐鸭子船的,每一张里面小哥哥都护着小弟弟,后面两个人的笑脸越来越灿烂,玩吹泡泡的、玩泥巴、玩沙子的,画面和谐其乐融融,还有两张羞羞的照片,一张哥哥正弯下腰偷亲弟弟,一张两个正傻笑着面对面尿尿。江森看着羞得耳朵都红了,心想我从小英明神武怎么还干过这傻事呢!最后一张是两个都在哭,哥哥两只手紧紧地扯着弟弟的衣服。
“我们在打架吗?”江森没好问出来他是在打我吗?
“那儿啊,是你在这边呆了半个月要走了,他跟你混熟了舍不得你走,抓着你不放手,哭个不停,你也跟着哭,应该是被吓着了吧!” 姑姑摇了摇头,“你妈把你带走以后,他哭了好几天,有时候从睡梦中哭醒,还要小弟弟,有两三个月时间都没笑过。”
“那他那么喜欢我,为什么后来再没找过我?”
“那得问你妈,她给你四岁多开始就报了那么多的特长班,我一打电话说假期要带盛龙去找你玩,她就推托说你要上这个班哪个班,盛龙去了会影响你学习,我怎么好再带他回去,每次带他去看你奶奶也没见上过你,再后来他大了到处跑,叫他他也不回去了!”
“嘿嘿,你说的这事我妈干的出来!” 江森不禁哑然,“姑姑,那你没有给哥哥报很多特长班吗,我看他这屋子里设备也挺齐全的。”
“那些东西大多数都是他自己买的,想学什么就学一下,不想学我也不管他,什么弹琴啊摄影啊,好多都是三分钟热度,只有篮球打了好多年,这个我是非常支持他,打篮球既可以锻炼身体,还可以交到很多朋友,拓宽他的人际关系!”
“姑姑,把你跟我妈换一下就好了!”
“那也得你爸同意呀,哈哈哈……不如你给我当儿子来得简单!”
“也不是不可以!”
“我马上给你爸妈打电话!”
“啊……别………”
“哈哈哈……哈哈哈……怂蛋!”
“不是,你这一会儿叫儿子一会儿认儿子的,我都快被你整懵逼了。”
“行了,我给盛龙打电话去了,你继续懵逼吧!”
“别呀,姑姑,找个他现在的照片,让我熟悉一下,以免见面唐突了他老人家!”
“我找了呀,但没找到,应该都拿走了,他初中上的J大附中,离这边太远,所以上初中以后就一直住在他大伯那边,只有周末和节假日回来,相册应该拿那边去了,也可能带北京去了。”
“行了,森宝,晏洋晏崇那俩浑小子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盛龙比他俩好相处多了。
“那你给我详细描述一下他到底什么样子,脾气如何,我该怎样避雷?”
“他长得特别高特别帅,脾气也好。”
“那我和他谁比较帅?”
“呵呵呵……他很帅,你也很帅!”
“怎么叫我也……姑姑你偏心!”江森生气得嘟起了嘴。
“唔……哈哈……你小子,逗我笑得腰都快拧成麻花了,你跟他不好比较,他大了长开了,比较帅,你年纪小……比较可爱….…”
“你对一大老爷们用可爱……你知道这很侮辱人吗?” 江森咬牙切齿地说。
“唔……哈哈哈……不能跟你再说了,再说下去我得去买扭伤药了啦!”姑姑说完就一边笑一边下楼去了。
江森老远还能听到她笑得咳嗽带喘的声音。
江育玲回到卧室,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拨通了盛龙的电话。
“妈,你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说,这两个月干啥大事去了?”电话里的声音醇厚而低沉,有超越年龄的冷静。
“我忙,忙着在医院照顾病人,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问候我一下?”
“我这不憋着呢嘛,您不也憋着,我就想试试咱俩谁憋的更久,嘿嘿,在医院陪谁呢,是不是又巴巴地给人擦屁股,挽救您那不争气的大儿子呢?”
“没有,妈就想问你,学习怎么样,紧不紧张,暑假放不放假,能不能回来?”
“哎呀妈,您这突然想起来关心我,把我感动的眼泪哗哗的……学习的事您不用担心,该背的背了,该练的练了,什么样的考试都能对付,等我考完试就回去看您跟爸爸。”
“真给妈争气!”
“这不是您教育得好嘛,妈!”
“那说好了,一放假你就回来,今年暑假别再安排其他事情,回来帮妈照顾弟弟?”
“妈,您说清楚,那来的弟弟?”
“唉,我都急糊涂了,就是你舅家的宝贝儿子江森,他摔伤了胳膊和腿,住了一个多月的院,现在住在我们家里,这不,我最近乳腺上的老毛病又犯了,需要每天去医院烤电治疗,把他一个人放家里实在不放心,所以,你一放假就赶紧回来,帮妈照顾他,好不好?”
“您是说那大鼻涕虫,我能选择拒绝吗?”
“什么大鼻涕虫,他现在跟以前可一点都不一样了,比你都帅,行了,挂了,早点睡,一放假就给我回来!”挂了电话江育玲有点心虚,因为她只敢对这个儿子颐指气使,另外一个,就别提了。
电话那头的盛龙也是一脸惶恐,他知道妈妈这些年对娘家人有多好,娘家在她心里有多重,有些事情甚至很早就跟他约定了,等她去世以后,照顾娘家的事由他继续。
可妈妈这个让他暑假回家照顾弟弟的安排让他细思极恐,想那大鼻涕虫小时候虽然脏,但长得跟洋娃娃一样,特别好玩儿。“现在跟以前相比可一点儿都不一样了”这句话在他耳边不断回荡,那铁定是长残了呀!又黑又瘦?又脏又臭?又奸又浑?不会说普通话?吃饭吧唧嘴?不刷牙不洗澡?睡觉放屁又磨牙?天啊!这大热的天他的后背怎么凉飕飕的!
盛龙一哆嗦手机差点儿掉在地上。手机,对了手机,赶紧打电话。
晏洋肯定会他给一个客观一点的信息,盛龙按下晏洋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大少爷怎么记起给我打电话啦?”
电话那头鬼哭狼嚎戚里哐啷响成一片,一听就在KTV,盛龙不由得把电话拿远了一些。
“你滚出来,我有事问你。”电话那头噪音渐渐小了,只剩晏洋的脚步声跟呼吸声。
“什么事,有屁快放,老子忙着呢!”
“江森,你见过吗?”
“那当然见过,你打听他干嘛?”
“我妈让我暑假回去……照顾他。”
“什么……你再说一遍……照顾他……唔……哈哈哈………我的肚子……”
电话那头传来晏崇的声音,“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我妈让盛龙暑假回来照顾江森,哈哈哈…”
“真的吗,爽爆啦,想起他在医院打我的那一下,我到现在都脑壳疼……吼吼哦哈……二妈做事一贯英明神武!”
“…………”
“快说,他长啥样,脾气如何?”
“他呀……他就是个……妖孽……哈哈哈……弟弟,你自求多福吧!”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盛龙突然打了个冷战,什么样的角色把天不怕地不怕的晏洋晏崇吓成那样,他大脑中开始勾勒这个妖孽的形象,“小眼睛……黑皮肤……大嘴巴?”“奔波儿灞……灞波儿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