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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葬礼 ...

  •   江森怎么回的向阳路的家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家里来了很多人,打电话的,慰问的,来了一波又一波。

      他被盛龙带回卧室,让他待在房间里看电视,新闻里一遍一遍播着:“本台消息,猎隼行动今日圆满收网,主犯钻石夜总会法人金某因涉嫌走私、贩毒、涉黑等罪携款潜逃时被警方抓获,另一主犯长生集团法人岳某坠楼身亡,其余共犯全部落网。”

      新闻并没有提到晏洋晏崇!江森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他只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梦。他一口饭都没吃,蒙着头睡了。

      他半夜里醒来,就看见姑父一身笔挺的军装坐在床边,满身的五角星和勋章闪闪发光,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连忙伸手去拉姑父的手,姑父却站起身大步走出门去,他蹬了拖鞋追出门时,姑父已经奔到院中。当他追到院子里时,姑父高大的身影已站在马路中央了。他又飞快地追到马路对面,慌乱中掉进了路边黑暗冰冷的树坑里。

      抱着小树大声哭道:“姑父,你别扔下我,你别不管我,我还没有长大,我长大还要很长很长时间……”

      盛龙回房间给江森送食物时,才发现他不见了,他吓得要死,这大半夜的他会去那里,他想江森那么爱姑父,不会跑出去做傻事吧!赶紧招呼大家一起去找。大家先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然后是周边街道,再后来是大院路、学校跟医院,以及他可能去的任何地方,都没有他的踪迹,盛龙都快绝望了,难道森宝儿真的已经……

      或许是天可怜见,抑或是晏援朝跟她两位哥哥放不下他,在冥冥之中指引,盛龙找了半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乘车返回家时,在大门口听到了江森几不可闻的哭声。他连忙下车,飞奔过马路,终于在台阶下那个黑漆漆的树坑里,找到了冻得像冰雕一样缩成一团的江森,当时他早已四肢僵硬神智不清了。

      他失踪的恐惧冲淡了大家心里的悲伤,毕竟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所以,把他安置好之后,后事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江森在睡梦里感觉姑父长满老茧的手一直放在他额头上,等他醒来已经是中午了,他一睁眼就看见江北坐在床前,发现他苏醒过来,狠狠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试图控制住就要溢出的泪水。

      “爸,家里就来了你一个吗?”

      “我跟你爷爷一起来的,他现在下面陪你姑姑!”

      “那奶奶知道了吗?”

      “知道了,她一听到消息就发病住院了,你妈正陪着她呢!”

      “爸爸,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江森,爸爸知道,你姑父这么多年一直最宠你,你也最黏他,可能在你心目中他比我这个爸爸的分量还重……都说死者为大,你两个哥哥的事我不便评说,但是,我想说的是,你长大了,虽然还未成年,但是非黑白总该能分清了,所以,你要学着面对,学着承受,学着分担,而不是添乱,总有一天,我们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离开你,只是迟早的问题,目下这个事当中,最苦的人是你姑姑,她的天塌了,就像你奶奶说的,丈夫跟儿子都走了,留下她一个,让她怎么活,她从小那么爱你,你要试着拉她一把,再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从此刻起,尽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把伤痛装在心里,把微笑挂在脸上,去面对亲人的逝世,还要学着尽一个儿子的本分,为你姑父披麻戴孝,帮你姑姑,送你姑父安心上山!”

      宁至刚从外地赶回来,便先来看江森,她坐到床边平静地说道:“江森,你还太小,有些苦不要往自己身上揽,交给我们大人,由我们来扛,你要做的是尽快振作起来,不要耽误了学习!”

      江森晚上悄悄对盛龙说,他想去再见晏洋和晏崇一面,盛龙答应他明天跟大妈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盛龙跟宁至陪江森一起去了医院,江森在那阴冷的房间里见到了两个哥哥,他们的遗体处理过,并不可怕,就像睡着了一样,而且嘴角都带着笑,或许,他们认为在这美好的年华里离开是一件好事,不必担心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老去的痕迹。江森没有责怪他们失约,也没有流泪,只是坐在他们跟前一遍一遍唱着《后窗》。他一边唱一边说:“你们就算变成了鸟,也不要忘了我,好好记住我的声音,我唱歌的时候,你们就飞回来看我,还有,你们不是一直想看我跳舞吗?我一定找机会,当着大家的面,认认真真地跳给你们看!”

      宁至在一旁静静地流着眼泪,她觉得儿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她失职,她今后的日子只能在忏悔中度过。如果她这几天没有出去,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老天爷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肯定拼了命也要把儿子抓住!晏崇这个傻小子,总想着靠自己去解决一切问题,从小到大什么心里话都不跟她说,跟她越走越远。他这一次选择走这条路,肯定又是想把一切都扛自己身上!他总是这样一意孤行,从不听任何人的劝告,把自己送上绝路不说,还搭上了跟他从小形影不离的晏洋。

      她在心中呐喊:老天爷!你为什么那么狠?要让柔弱一生的弟妹在一天之内同时失去儿子和丈夫!

      她这几天思前想后,觉得再也无法面对盛为民这个曾经最亲密的爱人了。盛为民明明知道自己跟儿子的关系势成水火,还要亲自去路上堵截,那不是把儿子往绝路上逼吗?如果那天去的换成任何一个人,可能今天见到的都不会是儿子冷冰冰的尸体!

      还有江森盛龙,他们失去最依赖的父亲跟哥哥,如何撑过这最紧张最关键的一年!育玲的心已被伤得千疮百孔,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照顾两个孩子!所以,为了活着的人,只有她挺起来!将重心放回两个孩子身上,尽力守护好两个孩子,弥补过往的种种缺憾。

      盛为民昨天从医院回到家中,便一直躲在家里,他无法原谅自己,也没脸去见亲人,他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余生在愧疚跟悔恨中度过。人只有冷静的时候,才会细数自己的过错,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晏崇的车上会有危害国家利益的东西,在亲情和大义之间,他选择了后者,因为那是他一生追求和奋斗的目标,在国家利益面前,家庭性命一切皆可抛却,个人的得失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可当他知道车是空的,里面只有俩孩子积攒的几十万现金的时候,才知道中了犯罪分子的计!他那傻儿子只不过是犯罪分子金蝉脱壳的一枚棋子,他们完全不用去死,如果自首的话,量刑最高不会超过五年……

      他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失去了判断力,逞一时之气,将儿子想象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将亏欠最多的儿子这么年轻就活活逼死!还有晏洋,他从小面冷心热,心肠比谁都软,一心向着晏崇,容不得晏崇受任何委屈,这次更是为晏崇搭上了性命。可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他的罪过,他逼晏崇去死不就是逼晏洋去死吗?

      “援朝啊!你戍边回来身体状况一直不好……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而是你,你才刚过五十啊!”盛为民扶着桌子,不停捶胸顿足,“虎毒尚不食子,我现在在大家心目中怕比魔鬼都要可怕了! 做为一个父亲失职成这样,把家庭都管理的乱七八糟,我还有什么脸再为一方父母,造福苍生……”

      江森中午回到家时,二姑姑江育萍跟二姑父杨大鹏一家已经到了。

      二姑姑的儿子杨茂正在厦门上大学,听到消息也坐飞机赶来。他一见江森盛龙,就把哥俩紧紧地揽在怀里。江森跟这个大自己五岁的表哥已经有五年没见过面了,上一次见他还是个大胖墩儿,现在却瘦得快跟电线杆一样了。

      “木仔,森宝儿不要难过,他们走了,我跟大哥二哥还在,我们会替他们照顾你!” 杨茂哽咽了一下,侧身仰头不让眼泪流出来,“我最能体会你们的感受,我十二岁那年要吃年糕,爷爷冒雨出去给我买的时候出了车祸……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当时也伤心了很久,可后来一想,爷爷在天上肯定不愿意见我从此一蹶不振,他更希望我开开心心,意气风发,所以我就拼命学习逼自己忘却,时间一长,也就将悲伤痛苦淡忘,所以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工具,能帮我们坦然面对一切,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先迈过眼前这道坎,对于两位哥哥来说,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不然他们将来要面对的可能会更残忍!”

      “表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这样说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江森弄不明白杨茂想说什么,他紧追着问。

      “这个……你还小,长大以后会明白的。”杨茂心虚地回答。

      盛龙听了他的话,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但他此时实在不敢再深究。

      下午,晏拙和晏行两兄弟也前后脚到了。

      晏拙出国考察,准备顺便在欧洲盘桓一番,结果刚到布拉格就接到了电话,转机一天两夜才匆匆赶回。

      晏行也是把手上的事情一交代就带着大儿子和妻子连夜开车又转机赶回来。今年二十八岁的他娶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媳妇,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大儿子的已经七岁了,他还在一边读博一边做研究。他身上贴满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标签,名校留学,学业有成,家庭幸福,事业蒸蒸日上,眼前就是一条明亮耀眼康庄大道,让所有人艳羡。

      他的洋媳妇苏珊漂亮多才,热爱中国文化,一身黑色的旗袍将她的身材展现得完美无缺,她还时不时地用蹩脚的中文跟大家沟通,什么你好谢谢节哀顺便说得既得体又大方。

      最引人注目他带来的这个混血儿子晏韡,雪肤褐发,湛蓝色的眼珠就像最名贵的蓝宝石,又像最清澈的海水,配上一身英伦风的博柏利棉衣,就像电影里走出来最高贵的小王子。

      跟他们对比,晏崇跟晏洋活的多么狼狈不堪!

      江森呆呆地看着大家来来往往忙忙碌碌,自己却一点儿忙都帮不上,感觉自己很没用。

      简宏军带着讣告来找江育玲,商讨上面的文字内容,碰到江森总不忘摸一把他脑袋安抚他一下。

      晏援朝的追悼会定在两天之后,开完追悼会再跟晏洋晏崇一起火化。他们的遗体被领回后,晏援朝的冰棺停在一楼客厅,晏洋晏崇的就停在花房里,姑姑拿着抹布来来回回一遍一遍地擦着几个冰棺,嘴里还不停地给念叨,“你们放心地走吧,不要记挂家里,我们会好好地活着。”江森陪着她,擦着擦着眼泪滴在冰棺上面,就又来一次。

      晚上家里每个都房间挤满了人,他们都不愿离去,一方面想再陪陪晏援朝他们,同时也给活着的人一些安慰。晏行一家三口住在晏洋房间里,晏拙则跟盛龙江森睡在里卧。晏拙静静地听盛龙讲述经过,江森躺在他们中间不作声,只是默默地流泪,当晏拙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遗言时,江森把手机递给他,晏拙看到短信内容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下来。他问江森晏洋跟晏崇有没有说过最喜欢哪里,江森说山青水秀适合鸟住的地方。

      盛龙跟江森相继睡着,晏拙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责怪自己无能,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再多的钱都换不来两个弟弟的性命,他们就在这如花般怒放的年纪,选择抛弃生命撒手人寰!如果过年时他坚决一点,把他们俩强留在京城,是不是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为什么他们遇到困难从来没有想过跟他求助,甚至都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却偏偏那么信任一个相处才一年的表弟江森!他们可以在冰天雪地中为江森不眠不休开车一天两夜,为什么连电话都不肯给他打一个,哪怕是发一条短信。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光是爸爸的原因,这些年他们受尽冷眼,早将自己流放到家庭以外,很难想象这些年他们怎样摸爬滚打着长大,过着怎样辛酸苦涩的生活。

      晏拙心想,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他们完成最后的愿望,给他们找一个山青水秀鸟语花香没人打扰的地方。然后帮他们守护最珍视的两个弟弟,让两个弟弟快快乐乐中长大,一生无忧。

      凌晨四点,晏拙收到晏行发来的短信。

      “哥,你醒着吗?”

      “嗯,有事吗?”

      “你到院子里来吧,我们聊聊……我们都睡不着,就一起再陪陪两个弟弟!”

      晏拙披着一件盛龙的羽绒服来到花房,看见晏行正一个人蹲在两个冰棺中间烧纸钱。晏拙之前有点不敢看两个去世的弟弟的遗体,此时有晏行在,才鼓起勇气迈进花房,接过晏行手中的纸钱一起。

      “哥,我已经连续两天睡不着觉了,我现在后悔死了,你知道吗?我有一年没有跟他们通过电话了,你说我为什么之前没有多关心他们一点,总觉得以后时间还长着呢,谁知再见面已经……我说的话他们再也听不到了!”

      “这不怪你,两个国家的时差,你醒着的时候他睡着,打电话不方便,我这在同一个时区,都一年给他们打不了一个电话!”

      “屁,都特么的是借口,我们生在一个人什么样的家庭,你不知道吗?我爸就是一尊无情无爱的雕像,一个没心没肝的机器……我现在觉得,正因为有他平时的潜移默化,我们才都会变得这么冷漠,兄弟之间从小互不关心,行同陌路。”

      “你别这样说爸,他也不容易,这几天他一定不好过,每天每夜都在受煎熬,过的生不如死。”

      “哼……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长大的,要不是奶奶把我俩养到十多岁,估计就又是一对晏崇晏洋,在他眼里,我们就是荒野里的树,想怎么长就怎么长,从不需要修剪,长好了你就庆幸自己成了参天大树,长不好你就被砍了当柴火烧,晏洋他们学坏就怪他们自己吗?他们小时候多善良,看见杀鸡都要哭一个星期。”

      “现在已经是这个结果,责怪谁都没有用了,我们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再煎熬也要把日子过下去,爷爷年龄大了,目前这个事还瞒着他不敢告诉他,但纸包不住火,早晚他老人家都会知道的!”

      “所以,我打算提前回国,你知道的,国内天文学这方面还是比较落后的,我本来想再积蓄两年力量再回国,为国家做更多的事,可目前这个情况,家里不能再出事了,再者我也想让我的几个孩子在中国长大,所以回来越早越好!”

      “你这说的是真心话?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我知道你们这些搞科研的,条件越好创造的价值越大!”

      “话是这么说,可你知道,全家人都希望我回来……你还记得吗,当年我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妈就让我回来,可当时国内环境不好,移民之风盛行,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绿卡,所以就犟着没有回来,我妈一怒之下写信和我断绝母子关系,还刊登在杂志上,我靠这个事情狠狠地火了一把,当时好多人都知道了我这个卖国求荣的白眼儿狼,到今天我我妈都不肯和我说话,你说她当妈不咋滴,这当干部还挺让人敬佩……”

      “她一辈子都那么要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真的跟她记仇,老死不相往来啊?”

      “怎么会呢,我今天看见她一下子老了那么多,真的好心酸,乌鸦尚知反哺,何况我是人,还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

      “你能这样想最好,这些年我一直孤军奋战,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本来想让晏崇和晏洋帮我,可他们这么一走,我就更觉独木难支了……有你回来呆在身边,最起码让我不那么孤单!”

      “哥,你都快三十了,当真不再考虑个人问题?”晏行问。

      “曾经沧海难为水,自从原君走了以后,我的心就死了,对情情爱爱那些东西再提不起兴趣,我觉得人这一辈子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就够了,反正你有三个孩子,咱家也不用担心无后,我现在就守着你们过,等过些年盛龙长大了,我就把手里这一摊子都交给他,然后找个深山古寺出家去。”

      “行吧,我知道你从小就是这样,一旦决定了再不可能改变,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 ,也不再劝你,你自己看着办!”晏行叹了一口气,“可晏崇跟晏洋都才二十三,你说他俩为什么那么狠,要做的那么绝,也没有多大的罪,为什么就……”

      “这个固然有爸爸的原因,但我怀疑,晏崇和晏洋有不愿让大家知道的秘密,让他们无法面对将来的人生,晏崇的个性你知道,易暴易怒,遇事爱钻牛角尖,还特别轴,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晏洋又和他最要好,晏崇说什么就是什么,容不得晏崇受任何委屈,现在的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这么做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之前他们一直以自我为中心,把谁都不放在心上,但现在他们开始重拾亲情,懂的了家的珍贵,有了想珍惜、想保护的人,所以才会选择走极端,不惜一切代价。”

      “你是说他们有恋爱对象了,还是他们爱上了同一个人?”

      “不是,我猜想他们是想用生命保护一个人,就像父母保护孩子一样不顾一切……他们不想让珍视的宝贝蒙尘,背上道德的枷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你快说,那个人是谁?”

      “江森!”

      “你说的是那个瘦瘦高高痴痴傻傻的表弟吗,为什么?”

      “对啊……现在可不痴痴傻傻的嘛!”晏拙叹了口气说,“晏崇和晏洋如果能醒过来,看到他们看得比眼珠子还宝贵的江森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不知是何感想!”

      “那孩子有那么可怕,我不相信!”

      “他不是可怕,他是太好,好的除了学习成绩差点儿,已经无可挑剔,现在连学习也不怎么差了!”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这两天在飞机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今天一见江森,我心里就有答案了!”晏拙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就晏崇和晏洋这俩小子,这些年爸妈、你、我、盛龙谁降得住,谁的话肯听……他俩一年四季不着家,爷爷过生日多少年都叫不回去,但去年过年,江森一闹脾气,这俩小子就乖乖跟着回去了,而他们和二叔吵架的时候,江森在旁边轻轻款款地劝了一句,他们就变得唯唯诺诺,这还不算完,去年过年时,江森要回家探亲,半路得了肺炎进了J大住院,二叔听了,年也不过了就要往回赶,可那几天大雪不断,火车飞机都延误了,二叔着急要开车回来,他们两个二话不说就陪着上路了,大过年的在冰天雪地里不眠不休开车走了三十几个小时,只为早点儿看江森一眼!”

      “这孩子让你说得跟会蛊惑人心似的。”

      “我之前也这么想……后来才知道,他对谁都捧着一颗真心,他能让别人都牵挂他,是因为他时时刻刻牵挂着别人,把别人的喜怒哀乐都放心上,晏崇和晏洋的心为什么在他那里那么柔软,是因为在他那里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那亲情毫无保留,纯粹干净,不求回报,所以他们才会不惜牺牲性命去保护!”

      晏拙侧过头看了一下静静躺在冰棺里的两位,继续说道:“可今天见到江森,我发现那个时刻发光发热的小太阳不见了,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我好揪心,我想,二叔和这俩小子那么疼他,绝对不愿意看到他那个样子!”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要我像二叔他们在一样,尽力照顾好江森,让他健康快乐成长,对吗?”

      “你看,这俩小子好像笑了!”

      “我也感觉!”晏行瞅着他们说道:“你们放心地去吧,爷爷,爸爸妈妈,二婶,盛龙,还有你们的宝贝江森,我们都会替你们守护好!”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俩小子有猫腻,除了恐惧失去自由,还有有不愿面对的其他方面,你我都接受过西方教育,柏拉图的《会饮篇》你一定知道吧?”

      “你是说他们可能是?”

      “禁忌之恋……让他们备受折磨,以前没有牵绊,现在亲情一旦复苏,就会由无所顾忌变得畏首畏尾,患得患失,为了理想化的生活,选择结束生命或者也是一种解脱!”

      “按你这种说法,他们可能早就想过……殉情,可这都是你的猜测,他们走的这么急,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弄不好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也许你说的对,但两个人在一起二十多年,相互取暖,耳鬓厮磨,他们中间很难再容下另一个人,我才这样猜测,目前唯一的突破口还是江森,从他今天的神情中,我发现了一点点不寻常,现在可能只有他知道晏崇晏洋的秘密,就看他愿不愿意告诉我们了!”

      “如果江森跟你说的一样,为了保护哥哥,他可能会一辈子守口如瓶!”

      “嗯,那样也好,我也不想两个弟弟已经故去了还留下污名,对自己和家人再造成二次伤害,长辈们对这种事情能坦然接受的不多,所以我们俩兄弟今天的谈话哪说哪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如果有一天需要我为他们做一点事情的时候,尽心尽力就好!”

      相较于在象牙塔里长大的晏行,在商海宦海摸爬滚打长大的晏拙是何等的精明睿智,仅凭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洞察了一切。

      江森醒来下楼看见姑父的灵堂里坐满了人,他想两位哥哥一定没有人陪,又冷又孤单,他想再多陪一会儿两位哥哥。可当他来到花房时,却发现晏拙和晏行二位正坐在地上烧纸,心里莫名涌出一股暖流,看来他们也关心两位弟弟,并不像传说中冷漠无情。江森眼里不知不觉又溢满泪花。

      “你们昨晚一直在这里守夜?”江森问道。

      “是啊,快过来坐,森宝儿!”晏拙叫道。

      “这里太冷了,我去给你们拿床被子!”

      “不用了,靠着就不会冷,来,我们兄弟一起坐。”晏拙说完就把江森拉到了他跟晏行中间。

      晏行放下右手中的棍子,伸出手和江森握手:“你好,森宝儿,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的二哥,晏行!”

      江森伸出手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二哥,谢谢你陪崇哥哥跟洋哥哥,这样他们就不会太孤单了!”

      晏行听了,揽住江森的肩膀,用右手抚着江森的心口说道:“他们不会孤单,也不会离开,一直都会在这里,只是他们选择了另外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晏拙也揽着他的肩膀说:“他们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了,但我和你晏行哥哥不会像他们那么懒,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长大成人,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再娶妻生子,让他们两个好好地羡慕嫉妒恨去一把!”

      江森小心翼翼地躲进晏拙和晏行之间,寻找一份久违的温暖。

      晏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方一圆两只精致的水晶小瓶递给江森,对他说,收骨灰的时候,把他们俩的骨灰取一点装在这两个瓶子里,等以后我们帮他们找到他们喜欢呆的地方了,就把瓶子留在那里!”

      “嗯!”

      晏援朝是在去世的第五天开的追悼会,按照江森爷爷的要求,江森跟盛龙两个披麻戴孝,跪拜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晏援朝为人和善,交友广阔,前来吊唁的人非常多,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几位至亲都站在江育玲身边,江育玲还是哭晕过去好几次。

      江森直腰的空隙望向晏援朝,见他穿着整整齐齐的军装,还是那睡着了样子,只是再没有了听了让人直乐的鼾声。

      江森此时已无暇再哭了,因为眼泪早已流干。他现在只是想表现的优秀一点,让大家都夸晏援朝教育出了一个好儿子。

      消失了几天的盛为民也来了,他头发已经全白,形同槁木,威仪全无,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他蹒跚着脚步老泪纵横,围着遗体转了好几圈,直到最后被晏拙拉走。

      做完遗体告别仪式,大家回到家已经午夜,一个个都疲惫不堪,虽然刘阿姨为大家准备好了饭菜,但大家都吃不下去。

      第二天大家又一起去了火葬场,江森跟盛龙在晏拙和晏行的帮助下,收集了骨灰。

      按照晏援朝以前的遗愿,他被安葬在家附近的向阳坡上,晏洋和晏崇就葬在他的身边。

      合墓那一刻,姑姑在墓前哭得死去活来,几次三番扑上去,边哭边喊,“援朝……洋洋,你们好狠的心,你们都不要我,抛下我,让我以后一个人怎么活,不如把我也带走好了!”拉她的人听了陪着一起哭了很久。

      江森哭的像个泪人,他知道,姑父永远不会回来了,他再也不能坐在他腿上撒娇,再也不能命令他给自己夹菜,再也不能给他唱慷慨激昂的歌,再也不能当他的警卫了……还有两个哥哥,再也不能看到他为他们苦练的舞蹈了……

      傍晚江森跟盛龙抱着三张照片同大家一起回到家中。大家七手八脚地安放照片,江森想,从今以后他们就挂墙上了,再也不会下来了,这样也好,姑姑每天都能见到他们,不会再为他们提心吊胆。

      办完一切丧仪,亲戚们陆陆续续返回,晏行去了南京投简历,只有晏拙留了下来。江北嘱咐江森先在姑姑这边住些日子,陪伴她尽快从伤痛中走出来。哪怕每天上学跑的路长一点时间多一点……江森含泪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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