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天塌 ...

  •   江森这次考试发挥得不错,760分总分的试卷考了625分。这次考试的题目刁钻,很多好学生都失利,他一跃考到了全班第25名,全级第90名。赵丰上课时都恭喜他,说他这样保持住,上了高中将来考重点大学没问题,还可以努力一把冲刺名校。他把这个消息最先告诉了晏洋晏崇,让他们几天后过生日给自己奖励,晏洋晏崇很爽快地答应了。

      江森因为手里有许多压岁钱,所以他很豪气地提前一周就在田野家的凤凰夜总会订了一个大大包厢,但盛为民去了下埠县调研霜冻情况,大妈也在出差,他担心自己的生日聚会全家人还是难聚齐。

      他今年的农历生日是阳历的11月7日,刚好是星期日,他原本计划好无所顾忌地玩一天的,谁料想附中九年级本周实行弹性周末,所以他生日那天还要上课,他的心情一下子坐了过山车掉到谷底。

      可到了周六的晚上他就开始激动地睡不着觉,电话东一个西一个打个不停。

      凌晨0:01他接到了晏洋的祝福短信,“森宝儿,祝生日快乐,快乐每一天。”

      接着是晏崇的,“森宝儿,生日快乐,你永远是哥的宝。”

      然后接到了一长串。盛龙编完发出已经排到80名以后了,他表示不服,江森说谁让你编那么多字的。

      江森翻着短信沉沉入睡。半夜两点,住在下埠县宾馆的盛为民接到省公安厅何厅长的电话。

      “盛书记,这边收网了!”

      “咳……晏崇呢,抓住没有?”

      “开了辆货车跑了!”

      “往那个方向那条路跑的,知道吗?”

      “朝西南方向,只有那一条国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刚好在下埠,这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看在我的老脸上,你在下一站布控……我这边先不要堵截,只在后面追捕,我亲自去国道上拦截他们……给他们一个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行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最好能劝他们自首,只是他们可能会携带危险武器!”

      “我相信他们还没有丧尽天良到要杀我的地步,如果他们真的杀了我,那也是我的命!”

      盛为民挂了电话,艰难地穿着衣服,他眼睛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心里的绝望已经将他推向痛苦的深渊,一直以来最不愿见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哥,我们这样逃走真的对吗,你要不要再想想?”

      “洋,我对不起你,自从你跟了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又跟我逃跑,以后都会活的像……丧家之犬,是我太自私了,我做的事你一点儿都不知道,不如……你回去,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你说什么傻话,我一岁就跟你生活在一起,这二十二年从来没有分开过,十八岁我们去新疆,十九岁在雪洞里我把自己交给你那一刻,我就没想过再跟你分开过,你去那儿,我去哪儿,我死也要跟你一起!”

      “洋,我也不知道我的选择对不对,以前我是什么都不在乎,但自从森宝儿来了以后,我后悔了,我不想用这种身份去面对森宝儿跟木仔,我也不想让他们被人戳脊梁骨,只有我消失,可能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我知道,我知道……崇,就让我们变成一对鸟,飞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晏洋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幽深山谷黎明的路上,一片死寂,孤独疾走的货车惊起了一群群树上栖息的寒鸦,把河面上弥漫的晨雾都被冲散开来。

      “崇哥,小心,前面有人!”晏洋喊道。

      晏崇也看见了,他连摁了几次喇叭,那人岿然不动!

      晏洋看清楚了,那位穿着夹克站在风中,头顶白发被风吹散的老人,正是大伯盛为民!他身后一辆红旗轿车横在路中间,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快停车,快,那是大伯!”他见晏崇没有减速的意思,拼命去抢方向盘……

      “晏崇,咱别干傻事,那是大伯!”

      江森的生物钟5点半又把他唤醒了,他睁开了眼睛,想起外面的寒冷天气,想再赖一会儿床。

      “嘀……”手机短信铃声响了一下。

      江森心想,又是谁的祝福短信!

      他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是晏洋的,边点边想,第一个发的难道忘了,当他看到短信内容时,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 “森宝,对不起,哥哥说话不算数,又要失约了,我可能要离开很久很久,不能看着你长大成人了,请你原谅哥哥,也求你帮我照顾好爸爸妈妈,替我尽孝,拜托了!” ———

      “哇……”江森不可抑制地哭了出来。

      盛龙吓得也弹了起来,“森宝怎么了?”

      江森把手机递到他手里,盛龙一看手也颤抖起来,嘴里念叨道:“打……打电话,开……免提,穿衣服,快……快”江森拿过手机顺着短信回拨了过去。

      “嘟……嘟……”江森一遍一遍地拨着电话,他感觉心马上跳出腔子,喉咙堵的厉害!

      手机听筒传来的沙拉沙拉声,手机通了。

      “……别干傻事,那是大伯!”

      “咚”地一声,货车右边车头撞在路旁的一棵树上,离盛为民站的距离不过五米。

      江森喊了很多声哥,没人回应,应该是对方误触了。

      晏崇擦了擦脑袋上磕破皮的地方,对晏洋说道:“听哥话,呆在车里,无论怎样,不要下车!”他说完跳下驾驶座,从外面把门锁死。

      晏崇整了整皮夹克,伸手往后拢了一下头发,露出惯有的痞笑,“哟嗬,这不是盛大书记吗,少见呐,您不在机关办公室里养尊处优,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捉麻雀的!”

      “晏崇,你这个……畜生,爸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原指望你能成栋成梁,谁承想,把你养成了一个罪犯,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的话,跟爸回去,投案自首,争取宽大!”

      “爸,爸,呵呵,好奢侈的称谓,你现在记起来是我爸了,好不好笑啊!”晏崇边说边抹去眼角的泪水,仰着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爸知道,陪你的时间少了点,但对你的关爱一点都没少,爸心里一直装着你的呀!”

      “是少了点,我天天算着数呢,加上今天见面,这二十三年我们相处的时间刚满200天,也算圆满,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你还记挂着我!”

      “崇儿,咳……咳……唔,爸对不起你,你原谅爸爸,爸回去就辞职,以后无论你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晚了,你还记得把我和洋洋扔到新疆的时候吗?扔到那里还不算,还把我们放到最边远的哨所里,还美其名曰锻炼我们,我跟他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巡逻,天天盼着回家,信写了一封又一封,你管过吗,为了救晏洋,我掉进了冰河里,是他跳下去游了几十米把我拉到冰洞里,我们就靠着体温相互取暖,支撑了两天两夜才等来了救援,那两天我们俩是一秒一秒数着过的,从那时起,我对你们再也爱不起来,只剩下恨了!”

      “崇儿,原谅爸爸,爸爸不知道……哼……唔……”盛为民无比悔恨,他明白孩子对自己的恨,他们缺的从来不是钱,他们缺的是关爱,自己做为一个父亲是多么失败,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不配做你的孩子,你的老大生意做的那么好,年进帐几个亿,养活几千号人,老二跟盛龙又是学霸,我们呢,我们就是俩可怜虫,要啥没啥,从小到大父母没参加过一次家长会,我们学习进步给谁看啊,好笑啊……喔……没有人在乎我,只有晏洋,他愿意陪着我,我不好好学习,他也不好好学习,只有他眼里心里全是我!” 晏崇用手狠狠地抹去满脸的泪水。

      “爸,把车挪开,放我们过去,我不想蹲大狱,我也不想连累你们,看在我们父子一场的份上,放了我们!”

      “崇儿……我是你父亲啊,我能害你吗,你若畏罪潜逃,面临的刑罚更重,现在只有自首,才是减轻罪责的唯一方法!”

      “爸,你知道我都犯了什么罪吗,光走私这一条,就够坐几十年牢的,我从小到大就想做一只自由的鸟,到处翱翔,受不得半点束缚,你让我去坐牢,还不如让我去死,反正从新疆回来活着的这几年都是赚来的。”

      “儿子啊,我不能放你过去,你知道前面的路上等着你们的是什么吗?是荷枪实弹的特警,你过去只有死路一条,况且你爸爸是党员,是干部,放你过去是……是什么性质,知法犯法,儿子啊,爸求你了,跟爸回去自首吧!”

      “哈哈哈哈哈哈……爸呀……看来你不逼死我是不算完了,行行行,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今天就还给你,成全你的一世英名!”晏崇绝望的笑着,在原地大步走来走去,他感觉心已经被撕裂成了碎片,意识也出现恍惚,几近癫狂状态,不就是一死吗,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反正他也活够了,如果再活下去,面对的只有没日没夜的羞辱嘲笑和痛苦,他这些年来,头可断,血可流,但绝不能像一条狗一样任人宰割,错就错了,但活就活个快意恩仇,醉倒何妨死便埋,这不是他一贯追求的吗?只是那像天使一样可爱的江森,会不会难过,难过就难过吧,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他给忘了!还有晏洋,以前只有自己,他现在有弟弟了,也应该不会痛苦太久吧,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知何时,他手里出现了一把枪。

      “你要干什么,不……不……不要!”

      “放心,虽然你没有一点慈父的样子,但我从没想过忤逆不孝,做到弑父屠兄的份上,我不会怎么样你的,我说了,把这条命还给你!” 说完把枪慢慢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晏洋被锁在车里已经癫狂了,他扯着完全嘶哑的嗓子一遍一遍地喊着晏崇,但晏崇毫不理会。

      他拼了命疯狂地在车上乱抓乱刨。

      电话这头的江森和盛龙也在受着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折磨,他们套上衣服往出疯跑,想立马飞到现场,但老天没有给他们插上翅膀。

      盛龙一遍一遍地拨着盛为民的电话,盼着他能接听,以解开这个死结。

      晏洋终于找到了一个扳手,他一下一下拼命地砸着车窗玻璃,一声一声地喊着晏崇你个王八蛋,把枪给老子放下。

      “爸,你听,只有他在乎我,只有他愿意陪我赴汤蹈火,一条道走到黑,我本来想上哪儿都带着他的……可是我现在舍不得了,他还那么年轻,我不想他陪我去死,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瞒着他的,我说的是真话,你可以去调查!”

      “儿……啊……把枪放下……你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爸,我再叫你最后一声爸,再求你最后一次,帮我照顾好晏洋……让他好好活下去,嗬……嗬……永别了!”

      “儿子,别,我放你……”那走字还没喊出来……

      当晏洋从窗口钻出掉到地上的时候,“砰……”地一声,晏崇高大的身躯已重重倒下……

      盛为民此时全身都已经失去了知觉,被无限的绝望跟悔恨所包围,钉在原地不能挪动半分。

      “儿……儿……儿……”

      残忍的响声从电话里传来,绷断了两个少年心头最后一根弦,他们疯狂拍打着司机的门,让司机开车带他们去找哥哥。

      “嗷……啊……啊……恢复神智的晏洋,喉咙里溢出绝望的声音,脸上混着泥土的不知是血水还是泪水,他连滚带爬跌倒在晏崇身边,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水,才把他的脑袋贴在胸口,鼻涕裹着眼泪,轻轻唱道:“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哥,等着我,我陪你一起走……”说着缓缓地把枪从他手中拿了过来。

      盛为民从如入地狱般绝望的麻木中回过神来,他此时已经有些痴傻,他艰难的挪着步子,“洋洋……不要,你没有犯罪呀,没有罪……”

      “我知道……呵……呵呵……但崇哥他一个人走太孤独了,我舍不得,我和他在一起二十二年了,现在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上路!”

      “洋……洋……你爸妈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抛下他们,你爸前天还……打电话说要找你……谈心,他身体不好,你这样做让他们……让他们怎么活!”

      “他们还有盛龙和江森,可崇哥只有我了……大伯,我不怪你,我们出城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一刻的,我们也不后悔,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只求你,在我们走了以后,让我们身后体面一点,不要太声名狼藉,影响到两个弟弟……他们,他们跟我们不一样!”

      晏洋说完低下头看了一下手机,手机竟然通着,他缓缓抓起电话,里面传来江森和盛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哥,哥,我们正往来赶,你等等我们!”江森哭喊道。

      “森宝,对不……起,哥哥们吓着你了,你要记着,好好学习好好活,把哥哥们的数活回来……”

      “哥……你等我,你答应陪我过生日的,我不准你走!”

      “森宝对不起,我等不及了,我要变成鸟飞走了,我怕你崇哥哥飞得太快,我赶不上他了。”

      “不,哥……你等等我和盛龙,我们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来世吧………”

      “砰……”又扑棱棱惊起一群宿鸟……

      ……………………

      瘫跪在地上的盛为民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啊……啊……啊……啊……”江森和盛龙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嚎,手机啪一下掉在脚底下。司机小陈被吓得一脚踩住了刹车。

      江森一把推开车门跳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往前冲,眼泪哗哗飞出来,鼻沿嘴角挂满长长的透明液体。他边嚎边喊,“晏崇,晏洋……你们两王八蛋……你们好狠……”下一秒他的双腿失去重力,一头就栽在路上,在下坡路上跌撞翻滚了好几圈,才被随后追来的盛龙一把抱住。

      “你们……好狠……”江森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大口地喘着气,仍然感觉呼吸困难,“你们就这么……让姑姑……姑父他们怎么活……让……我们……怎么活……”

      盛龙此时也是浑身颤抖,面如死灰,汩汩的眼泪顺着下巴流下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在这朔风凛冽的初冬早上,两个瑟缩少年就这样在路上瘫坐了不知多久……

      “森宝儿……他们……他们去了,我们还在,爸爸妈妈……大妈他们还需要我们……我们要……”

      江森听了他的话仿佛回了魂,他扑倒在盛龙的怀里无力地抽泣着,颤抖着,“唔……唔……唔……”

      “森宝别哭,他们走了……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还有,森宝……他们那么爱你,你……让他们没有牵挂地走吧,不要让他们走的不安心!”盛龙不停地抚摸着江森的背,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出那番话的,但他觉得,此时光伤心没有用了!

      盛龙突然觉得,他在这一刻长大了,做为弟弟他失去了屏障,既然晏洋晏崇不能担当起自己的责任,不愿再为家人遮风挡雨,那么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也都由他来扛。

      盛龙吩咐吓傻在一旁的司机小陈,“小陈师傅,给你小叔打电话,确认一下我大伯的情况!”

      “好好好,我这就去打!”

      “森宝……乖,起来,回车里,我们先回家!”

      盛龙搀着江森回到车上,小陈把刚刚接通的电话递到他手里。

      “木仔,你跟江森没事吧?”

      “没……事……陈叔叔,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你们通过电话,情况也应该大概知道了,盛书记是自己驾车出门的,我赶到的时候,公安厅的同志也已经到了,盛书记当时昏死在路中央,他们……俩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那……大伯……现在怎么样?”

      “他刚才在救护车上也醒了,让你们去上学,后面的事他会处理!”

      盛龙挂了电话,拉着江森回房间洗脸换衣服。江森就像木偶一样任盛龙拉上楼,洗脸,换衣服,然后背书包下楼。

      到了学校门口,盛龙把江森托付给田野,让他时时刻刻关顾好江森,田野屁颠儿屁颠儿地答应了。然后盛龙吩咐小陈送自己去向阳路大街。

      往日热情阳光的江森此时走在校园里,就如一块儿行尸走肉,他听不到来来往往的同学跟他打招呼,只感觉周遭的一切是那样恐怖,所有人的脸都变得狰狞扭曲发出可怖的狞笑,他努力想挺起佝偻的背,但做不到……

      大家也都发现了他今日的不同,不知怎么和他沟通交流,他就像周身包裹了一个坚硬的壳,把自己重重包围。

      老师看着他的样子都有点儿吓到,纷纷猜测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者也上课提问,一连叫了他四声,他都没有听见……

      江森就这样在教室呆坐了三节课,有人想跟他聊天都被姚阅偷偷制止了。

      陈浩然实在憋不住了,心想你摆这个死样子给谁看,他啪一下摔了笔,想骂他几声,踩他两脚,但走到江森跟前就心软了,只是用腿轻轻碰了几下他的膝盖,说:“走,去上个厕所!”

      江森竟然顺从地跟他走了出去,只是到了便池跟前又呆立不动,引来好多诧异的目光。

      陈浩然完事看他还像木头一样,气不打一处来,照他屁股踹了一脚,说:“真当自己是皇上呢,要不要我给你扶着。”

      江森听了开始木讷的解绳带,恰巧田野进来了,他喊道:“陈浩然你特么的干嘛呢,他不是皇上你是啊!”说完手就往江森腰里伸,“皇上,奴才帮你扶,嘿嘿!”

      江森在田野的伺候下上完厕所,回到教室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神智,可大脑中那可怕的画面又一幕一幕地袭来,他哆哆嗦嗦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开机查看着短信和通话记录,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做梦,两个哥哥真的就这么变成鸟飞走了,这让姑父姑姑以后怎么办?大妈跟大伯怎么办?

      江森努力开导自己 ,“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要鼓起勇气,陪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样才算……才算给两位哥哥一个交代,也才对得起爱我的人……”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姑父,“姑父,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宝儿,我听着呢!”

      “今天我十五了,可以为自己的话负责了,我想从今天起,叫您爸爸,您愿意要我这个儿子吗?”

      “那太好了,我盼这一天好多年了,但你不要当着你爸的面叫,我怕他吃醋,再说了,无论你叫我什么,在我心里,你都永远是我的宝贝儿子!”

      “那我下次见您……就喊您爸!”

      “好……好……好!”

      他之后又在恍恍惚惚中度过了两节课,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姑姑,那个从小最疼他的人,她那么善良柔弱,又那么爱晏洋,为晏洋的一个表情一句话都能难过好几天,晏洋就这样走了,让她如何面对!以后的日子该怎样煎熬!

      午饭时间,他没有去吃饭,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口饭都咽不下,赵丰自然发现了他的异常,打了一份饭来喂他,他被塞了几口后,一把夺过勺子自己吃起来,但赵丰问他原因,他一句都没有说。

      一直捱到了下午三点多,小陈来教室接他,还让他带上书包,他知道最无法面对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江森一上车就问道:“小陈师傅,我们去哪儿?”

      “J大医院,盛龙已经陪着你姑姑先去了……江森,这个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学着面对,坚强一点,不要哭哭啼啼,这个时候,大人更需要你们的精神支持!”

      “嗯……”

      汽车停在了医院后面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前,那地库入口挂着“探视发证”,“太平间”几个牌子。江森第一次来这可怕的地方,莫名的恐惧感让他顿觉寒毛倒竖天凝地闭。

      但他还是坚强地向门口走去,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一个工作人员挡住了,他说:“这里闲杂人员禁止入内!”

      “我不是闲人,我的……哥哥在里面!”

      “你叫江森是吧?”

      “没错。”

      “你家里人交代了,你年龄太小,不让你进去,这都是为你好,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江森有闯进去的冲动,但他又觉得没法面对痛不欲生的姑姑!”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江育玲双腿蹒跚交错着被盛龙扶了出来。她头发凌乱,额头乌青,满脸纵横交错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此时仍无力地抽泣着!

      “姑姑……”江森强忍着喷涌而出的泪水上前去搀扶姑姑。

      江育玲听到江森的呼唤,呜呜呜呜地又啜泣了好一阵,才缓缓抬起手抚着江森的脸蛋儿,说:“森宝儿……吓着你了……别怕……”

      “……姑姑……我不怕……我们回家!”

      江森伸出手跟盛龙一起扶着姑姑往前走,感觉姑姑好瘦小好单薄!他心里暗暗发誓道:“姑姑,哥哥不在了,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

      就在他们离车还有几步的时候,江森远远望见简宏军跟杨爱民匆匆奔来,但没有见到姑父,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莫名的紧张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但他不敢往下想。

      “弟妹……弟妹……”简宏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失措。

      “援朝呢?”江育玲突然抬起头来,厉声问道。

      “他……”

      “对不起,嫂子,我有一个亲戚在使馆街派出所,晏哥让他有事直接打电话,他……他两小时前把盛书记跟两个孩子的事打电话告诉晏哥了!”杨爱民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我问你,援朝他人呢?”江育玲嘶吼道。

      “他……他……他……”

      “弟妹,弟妹,你要挺住,援朝他接过电话不久就……突发心梗……我们送他来的路上……他就……他就……”

      “啊~~啊……”江育玲大嚎了一声,就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她手脚全部抽搐在一起,喉咙里只发出“哦……哦……哦……”婴儿般地啼叫声,而且双目都开始涣散,惊慌失措的盛龙急的大哭起来,简宏军见状连忙用大拇指掐在她人中上。

      江森十五岁的脑回路实在无法接受这短短半天里一个接一个的巨变,他傻在了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森宝儿……森宝儿……森宝儿……”江森耳朵里轰鸣着,简宏军的声音仿佛回声一样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慢慢清晰。

      江森回想起中午他还跟姑父通过电话的,说下一次见面就叫他爸爸的,说他要给他养老送终的,姑父不可能这么狠心,就抛下他走了,姑父说了要等千里马长大的,现在千里马还没有长大呢!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相信!

      “简伯伯,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不相信,你再说一遍!”

      简宏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马,递到江森手里说,“森宝,这是你姑父留给你的,他直到离开之前还紧紧抓在手里……”

      江森看到那个木马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渍,而底座上刻着“吾儿江……”那个森字三个木中的最后一个木还没有刻完!

      江森感觉脑袋突然“轰”的一声炸裂了,他慌乱地朝后退了几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眼前一黑,后脑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然后完全失去了知觉……

      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江森的脸上,他渐渐恢复了知觉,有人正抱着他奔跑,耳畔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他缓缓睁开起眼睛,看见盛龙的右侧脸正在自己眼前,脸上满是汗水跟泪水。江森想,面对比自己还亲的亲人,他经历了更大的痛苦,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他!

      “哥……”江森堵地厉害的喉咙中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你醒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盛龙低头望向他的眼底涌出惊喜。

      “放我下来!”

      “好!”盛龙在急救中心的楼道里找了把椅子把他放下。

      “我的……木马呢?”

      “在这里……给!”盛龙从口袋里掏出木马递给他。

      江森抓住木马紧紧地贴在胸口上。

      “我想去见姑父!”

      “嗯……好……休息一下,我们一起去!”

      这时杨爱民背着江育玲,简宏军跟在一旁扶着,匆匆赶来。

      江育玲看见瘫坐在椅子上的江森,从杨爱民背上挣扎着滑下来,蹲到他面前,“森宝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姑姑……你……不要害怕……你还有我,以后我保护你!”

      “还有我……”盛龙说道。

      三个人抱头痛哭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江森帮姑姑擦去泪水,低声说道:“姑姑,我们去看姑父!”

      哥俩搀扶着她,一起来到了急救室。

      晏援朝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他除了面部有些苍白,唇色有些暗以外,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老……晏!”

      “姑父……”

      “爸……”

      “姑父……”

      江森呼唤了半天,奇迹也没有出现,晏援朝再也没有伸出双臂把他们揽在怀里,放在膝盖上,他太累了。

      三个人伏在床两边不知哭了多久。

      江森抓着姑父那满是伤痕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希望他冰冷的手能被温暖过来,当他被扶起来是两腿完全麻木了,连打了几个趔趄,差点儿又摔地上。

      简宏军流着眼泪,将他揽在怀里放回椅子上。

      “森宝,你不要太伤心,你是小男子汉了,要学会坚强,你知道吗,你姑父一直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最近他说你要过生日,天天拿个小刀给你雕木马,他年轻时就爱摆弄这个,后来手冻伤了就再没雕过了,这些天他说你想要一个亲手做的礼物,又雕上了,他右手不灵便,让刻刀手弄破了好多处,我让他别雕了,他说你……你想要提前成年,这是送给你的成年礼物……”

      “那他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有,他最近中午一直呆在办公室里,今天我去给他送饭,他非常高兴,说他又多了一个儿子了,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那种,他说你认他当爸了……我说你不是一直把他当儿子吗,他说,那不一样,孩子是从心里认他当爸了……”

      “……那……他走的时候……痛不痛苦?”

      “他秘书说,他接过电话以后,他……一边流汗……一边流泪,手里还在不停地给你雕木马,直到昏迷之前……江森,你要原谅他的失约,他太难受了,难受到无法承受了……这或许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森宝儿,我跟你姑父是一辈子的兄弟,他走了……你还有我,就让我当你的姑父,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生日好不好,告诉简伯伯,你生日是那天?”

      “…………今天!”

      “啊!”

      简宏军脱口而出的啊字,可见他此时有多么震惊,生日当天失去三位亲人,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过生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天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