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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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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龙对之后几个节目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直到倒数第二个节目《黄河》,主持人上台报幕,台上乐团布台时,又一波巨大的声浪袭来。这个节目是一个秘密武器,一直在清场排练,出场之前演出阵容没有局外人知道,节目单上只写了校乐团几个字,直到主持人报幕才反应过来,所以引发的爆场让人始料未及。
“大家晚上好,在这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我校师生将为伟大的祖国和所有在场的观众献上一场激情澎湃的视觉盛宴,让我们有请钢琴演奏:江森同学,小提琴协奏:赵丰老师,大提琴:姚晓晴老师,笛子:者也老师,独唱:刘占元老师,倪婕老师,还有我们所有校乐团的同学们,请欣赏套曲《黄河》!”
在主持人的报幕声中,表演者一个一个登场,伴随着的是一次一次的山呼海啸。
当表演者陆续落座,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朋友们,你到过黄河吗?你听过黄河的咆哮吗?你听过黄河上的船夫们用热血和生命吼出的号子吗?……”随着激情澎湃的诗朗诵,多声部黄河号子响彻整个大厅,江森那热情似火的琴声和谐融入,当大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凸起的时候琴声变得深情,如泣如诉,旋即戛然而止。
接下来刘占元老师清唱的《黄河船夫曲》在大厅里回荡,满怀辛酸但又充盈着不向命运低头的勇气。者也的笛子在中间插入,然后是赵丰的小提琴,最后是江森的钢琴。
大家眼前仿佛出现了九曲百折的母亲河,在低吟,在怒吼,在高歌,百折不挠,勇往直前。刘占元的歌声渐渐飘远,赵丰的小提琴跳跃出一首欢快的花儿跟江森互动,赵丰边点头边用用含笑的眼神暗示江森。
江森手中的琴键忽然由双手变成了左手单手和弦,他半弓起身子,拉过话筒架,嘹亮的歌声下一秒从他嘴里飘了出来,“左边的黄河嘛噢哟,右面的石崖么噢哟,雪白的鸽子么噌愣愣愣愣愣,仓啷啷啷啷啷,扑噜噜噜噜噜,啪啦啦啦啦啦地飞呀飞呀……水面上飞来嘛噢哟……”
“啊……”观众席响起要刺耳的尖叫,有喊缺氧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似的。
盛龙感到一阵胸闷,江森此时已经钉在他眼里,拔不出来。
赵丰放下小提琴接唱了第二段,“阿哥连尕妹俩噢哟,一对的鸽子嘛噢哟,尾巴上连的是噌愣愣愣愣愣,仓啷啷啷啷啷,扑噜噜噜噜噜,啪啦啦啦啦啦地响呀响呀……惹人的哨子么噢哟!”相比江森嗓子的高亢明亮,赵丰的嗓音成熟稳重,豪迈粗旷,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发声的语文老师带来的高潮也可想而知。
最后唱的是音乐老师倪婕,人家是科班毕业的专业老师,效果自然可想而知,“一对对鸽子么噢哟,青天里飞来么噢哟,他俩是天使者噌愣愣愣愣愣,仓啷啷啷啷啷,扑噜噜噜噜噜,啪啦啦啦啦啦地飞呀飞呀……得………天世哈的对对么噢哟……”
之后有《黄河对口唱》等,组曲在《保卫黄河》的合唱中结束。
师生合作演出引起的反响是可想而知,尤其一些平日里很普通低调的老师,展现才艺时反差大得惊人,尤其赵丰这种帅的。
除了其他人,掌鼓得最热烈的要数晏援朝夫妇,盛为民夫妇,还有简宏军了。
周校长、王校长他们看到领导们的反应,就别提多得意了。
不管江森表演得怎么样,他们只惦记自己决策的英明神武了。
最后一个节目是合唱《我的祖国》,这个传唱了半个世纪的歌曲,每次唱都能带给大家不一样的感受。
由于江森要谢幕,所以全家人都没有离开。
主持人上台报幕又带来了惊喜,各位领导,各位嘉宾,由于我们之前领唱杜萌同学突发身体状况,领唱由我们的江神……不,江森同学顶上,接下来请欣赏,由九年级全体师生为大家带来的合唱《我的祖国》!”
“啊……”
“这节奏……受不了啊!”
“也不通知我们提前准备速效救心丸!”
“学校应该提前派发强心针才对!”
师生一排又一排登场,将近600人在舞台中间和左右两侧摆出一个巨大的扇形,把整个舞台都占满了。
江森跟一袭宝蓝长裙的指挥倪婕老师最后登场。
盛龙心想,江森这身两万多的衣服买的真值。
随着深情宽广的前奏结束,江森明亮高亢的歌声又响了起来:“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然后是齐唱,“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接下来又是江森领唱的第二段:“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晏援朝听到这里,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江森,他再也坐不住了,眼前浮现都是自己青春年华,少时的峥嵘岁月,掩护他牺牲的战友虎子,冒雪骑马破冰巡逻过的边境线,零下几十度雪山顶上的哨所,一幕一幕放电影似的在眼前闪过。不知不觉已经热泪盈眶,他缓缓脱下军帽,腾地站了起来,和台上的江森一起唱了起来,旁边的人受他感染,也都自发地站起来一起歌唱。
“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江森领唱的第三段是跟全场观众合唱的:“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畅,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最后一句江森生生拔高了一个调,满怀激情结束。
音乐就是这样具有魔力,尤其这种传唱不衰的经典,更容易感染人,有很强的代入感。
台下许多有年纪的都哭了,晏援朝哭的最厉害,简直是以泪洗面!他一方面感慨自己,另一方面是江森,他觉得去年把江森留下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江森就像一匹汗血宝马,经过磨砺,注定会出类拔萃,前程似锦。
江育玲一边递手巾给他一边说道:“听你千里马唱一首歌就激动成这个样子?”
“你不也哭了,再说,我是一点儿都没想到,我的千里马已经跑的那么远了,我这匹老马都已经跟不上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盛龙说道。
台上谢幕的江森看到晏援朝擦眼泪,直接就从台边沿跳了下来,扑到晏援朝怀里乐道:“姑父,我表现的怎么样,有没有可圈可点?”
“太棒了,我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声情并茂,振聋发聩,有如天籁,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这么多词呢,你挑一个或挑几个,好好夸一下我!” 江森不要脸地说道。
他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晏洋道:“表演都在其次,主要是帅,帅瞎了人的双眼,我待会儿都要去配眼镜了!”
“没错,帅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也有我送你的项链的功劳!”晏崇附和时还不忘夸自己一句。
江森听完很满意,揽过他俩的头一人照脸就是一口,还留下了唇印。
盛龙看了吃味道:“怎么他俩有,我就没有?”
江森调皮地笑道:“你都不夸我!”
“不是,我也是词穷了,不知怎么夸你了!”
姑姑笑道:“他刚才都喊森宝儿我爱你了,哈哈哈!”
“对对对,喊了好几声呢,我可以作证,嘿嘿嘿!”晏崇帮腔。
江森听了又一把勾住盛龙的脖子在他左右两颊各来了一下,说:“这下高兴了吧,左右对称的!”
盛龙又一下子不好意思了,接过江育玲递来的纸又舍不得擦,顶着两块胭脂像年画娃娃。
这时简宏军也揽着一个十七八岁浓眉大眼长辫子的姑娘插了进来,“你小子,总能给能带来惊喜,今天表演太带劲了,我感觉今晚晚会能成功全靠你了!”
“谢谢简伯伯夸奖,我表演也一般般,没您说的那么好!”
“哼,你小子,说好的有时间来看我,怎么一年都不闪面了,害我天天想你,这有演出也不叫我,要不是我昨天拷问你偷着乐的姑父,还蒙在鼓里呢!”
“这我何德何能敢惊动您的大驾呀!”
“我俩什么关系,你也不说主动一点,这不,我把明敏也带来了,你们俩好好认识一下!”
虎妞,这也不像虎妞啊,长的还挺漂亮的,江森心想。
江森脑袋一转脱口而出:“嫂子!”
谁知与此同时盛龙也叫了一声:“弟妹!”
简明敏反应过来这三个精神分裂的操作,脸刷一下子就红了,她挣开简宏军的手朝远处跑去,简宏军边追边扔下一句:“老晏,肥水不流外人田,两个儿子都给我留着,我让明敏慢慢挑。”
“……”晏援朝无语以对。
“你是哥哥,你先娶!”
“你是弟弟,让给你!”
“你哥俩这操作也没谁了!”晏洋道。
盛为民夫妇上台握手合影回来,也对江森大加称赞。
“没想到咱家出了个演艺人才,瞧这气派这模样,将来能当个明星或艺术家呀!”宁至说道。
“没错,台风大气稳健,嗓音像金子一样明亮,又充满激情,以前没看过你表演,今天相当震撼啊!”盛为民说道。
“我也是第一次看他的表演,把我都感动哭了。”晏援朝又开始夸。
“让我也回忆起了学生时代!” 盛为民说完又转向江森,“你是一个好苗子,既然有这方面的特长,就好好发展,记住,胜不骄,败不馁,才会更有出息。”
“知道了,大伯,我会继续努力的!”
“都十点多了,咱都回吧,江森是坐我们的车还是你姑父的?”宁至问道。
“坐姑父的!”
“好,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我送送他!”晏援朝笑道。
在路上,晏援朝问江森,“为什么领唱临时换成了你?”
“嘿嘿,那个领唱应该被台下坐着的你跟大伯给吓着了,紧张到失声,然后还晕厥,我们表演《黄河》时就打120送医院了!”
“这么说,你还是救场英雄了!”
“那当然!”
“你唱的那么好,为什么早没选你当领唱?”
“选了,但我没同意!”
“为什么?”
“主要顾及您跟大伯的影响,你想,20个节目我上三个,怕别人说我搞特殊!”
“以后不要这样想了,这种事情,有能者上,无能者下,没那么复杂!” 晏援朝一边抚摸着江森的头一边说:“我没发现,你唱歌那么好听,给我再唱几首,我想听。”
“好。”江森靠在姑父肩头,低声吟唱道:“那是我小时侯,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
几句又把晏援朝唱地抹眼泪了。
“姑父你怎么又哭了?”
“被你感动哭了,人老了容易动感情,我这是高兴,替你高兴,你现在有出息了!”
“呵呵呵,你个铮铮铁汉,让你侄宝贝三两下就能弄哭,你说说,今天第几回了,传出去让你手下那些兵怎么看待你这个将军。”江育玲笑道。
盛龙也跟着笑起来。
“那我下面唱个欢快的,边说边唱起《七里香》来,唱完又来了一曲《江南》,他将含混不清的港台腔模仿的惟妙惟肖。
“你们现在的小孩都喜欢这样的呀?” 晏援朝问道。
“不好听吗?”
“好是好听,但没刚才你在舞台上演唱的老歌有感觉,我还是喜欢那些老歌,慷慨激昂!”
“呵呵呵呵,跟喊军号一样是吗,姑父,那样的歌在舞台上唱有感觉,但平常唱太老土了,会被笑话死的,嘿嘿……”
“反正我没听够,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到时候咱找个大KTV,给你过生日,你给我们大家唱,好不好!”
“好,以后每年我都唱歌给你听,只是今年过生日别搞去年那么大阵仗了,我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安,再说了,我感觉你们只顾着给我过生日,你们都没怎么过,一个蛋糕就过去了!”
“你是最小的嘛,当然要宠着你了!”
“我都马上十五了,一点都不小了好不好!”
“对对对,老话说,儿子十五顶父子,旧社会,十五岁的男孩都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了,嘿嘿嘿!”
“姑父,说到这里,我感觉木仔怎么一年多了,都没过过生日?”
“咳……他的生日……”
晏援朝话没说完就让江育玲接走了,“他的生日在大年三十,隔一两年还没有,过年的时候家里肉多菜多,又忙这忙那,谁还顾得上给他再专门准备一个蛋糕!”
江森听了,回忆起去年盛龙生日那天,自己正在发烧,他一天都在照顾自己,连饭都没跟大家吃,突然觉得十分内疚,他侧头轻轻地对盛龙说道:“哥,以前的什么都不说了,以后你的生日,我每年都会记着,都会陪你一起过!”
盛龙听了他的话,心里顿觉翻江倒海,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悄悄伸出手,跟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握在一起。
“森宝,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姑姑问道。
“不要值钱的,最好是亲手做的。”江森回答。
晏援朝把他俩送到大院路,就返回了部队。
放完国庆假,江森与盛龙又过起打仗般的生活,他们一个九年级,一个高三,小考大考不断,学习越发忙碌,大多数时间见面都是晚上睡觉之前了。
10月29日是周末,两个学校因为准备全市期中抽考大考都没有加课,哥俩十分稀罕地在天黑之前一起回到了家。
他俩刚下车就见后面来了辆黑色红旗轿车,车上下来一位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表情十分严肃。
“他是谁?”江森问道。
“政法委书记高明,高杨的伯父。”
“以前没有见过他,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先上楼吧!”盛龙说道。
盛龙心里狐疑,这个时间高书记板着个脸来干什么?他放下书包后,就悄悄躲到二楼客梯口去偷听。
“这么说,他们两个也有可能参与?” 盛为民问道。
“嗯,何厅长是这么说的。” 高明回答。
“目前有确凿证据吗,有的话先把他们两个控制起来。”
“没有,但他们是合作关系,晏崇晏洋跟他们肯定有勾连,就看手伸的深浅了!”
盛龙听了大吃一惊,他料到高明此时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能与两个哥哥有关系,这下全对上了。
“这个事我不好出面,你给何焘打电话,让他把晏崇和晏洋……先抓起来!”
“这个……目前不好办呐,公安部那边已经过问了,这是板上钉钉的大案要案,经侦、刑侦、缉毒几个口都盯着,牵一发动全身,所以还是要按原部署行事!”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凭我对你的了解,这个事情你完全不知情,所以我对上面的同志打了包票,怕就怕他们拉上晏崇和晏洋就是想利用你的身份和关系脱罪,那样如果你立场坚定,他两兄弟就成了替罪羊,如果你立场不明,回护亲人,那你也就不罪而罪了!”
“他们休想,我为党工作了一辈子,岂能因为两个孩子改变立场,不顾党性原则,如果晏崇晏洋两个犯了罪,该抓抓,该枪毙枪毙,我绝不袒护。”
“所以我们想让你找晏崇晏洋谈谈,敲山震虎,逼他们狗急跳墙,现在只要他们一动,真相就会浮出水面,证据链也就可以闭合了!”
“那如果两个孩子本来没有多大罪,这样一弄,会不会反而把他们推进深渊!”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老哥哥,他们估计早就瞅准了你当保护伞,利用你们兄弟的身份犯罪,现在最好让晏崇和晏洋明白其中利害,主动交代,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有事及时沟通,你也跟何焘同志说一声,他可以完全相信我,因为我首先是一个党员,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拎得清的!”
高明一走,盛为民就支撑不住了,他掏出手机给晏崇晏洋打电话,两个都关机,作为父亲,他此时已经顾不得任何的涵养和威仪,一脸的气急败坏,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凌乱地挂在额角。他大声喝道:“老陈……老陈……去,给我找那两个孽障,就是掘地三尺,也把他们给我带回来!”
“好好,我知道了,您先消消气,还有,要不要告诉他二叔?”
“先不要告诉他,他心脏手术一直拖着没做,今年身体状况很不好!”
“知道了!”
老陈离开以后,盛为民像泄了气的皮球,摇晃了两下,瘫坐在沙发上。他回顾自己这一生,工作兢兢业业,唯一的人生败笔就是这个晏崇,早知道现在他这么混帐,当初到底生他干什么!
盛龙听完他们的对话心砰砰直跳,两个哥哥都牵扯到什么大案里了,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取手机,可手指不听使唤怎么也拿不住。直觉浑身发麻,站都站不稳,只顺着墙往下滑。
江森从拐角转过来,“哥,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在卫生间呢!”他看到盛龙摇摇欲坠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将盛龙揽住,“哥,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不知怎的,江森的到来给他好像注入了力量,他麻木的神经渐渐恢复,“没……没什么,走,回房间!”
盛龙回屋后一直心不在焉,作业题一道都看不进去,他时刻听着窗外的声音,八点左右,宁至的车回来了。九点半左右,老陈的车回来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推开凳子就往外走。
江森早就看出了盛龙今天不正常,一见他起来就问“哥,你去哪儿?”
“不去哪儿,你赶紧好好复习。”
“不,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好……我们去偷听一下,但你要保证不出声……可能有些事还要靠你……”
俩人偷偷溜到一楼门外,隔着玻璃看见晏洋晏崇背对着门,背手而立,大妈坐在东边沙发上抹眼泪,大伯正坐在北边的沙发上,一脸的官司,说话都是咆哮着的。
“你哑巴了吗,说,这个事你到底参与了多少?”
晏崇歪歪头,甩甩头上的小辫,哑着嗓子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我上哪知道去,你这么多年都没管过我,怎么现在想起关心我们了,你就让我自生自灭行了,这些年我过惯了不受你约束的生活,感觉很自在,我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今朝有酒今朝醉,醉倒何妨死便埋,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你这说的什么鬼话,你是一个人活着吗,不把这个家毁了你不甘心是吗?
“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会自己去补,绝不连累你们!”
“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没有我跟你妈,哪儿来的你?”盛为民边说边指着晏洋,“还有他,你不是从小最疼他吗,现在疼到要他陪你一起去蹲大狱,他可是你二叔唯一的儿子!”
“什么蹲大狱,什么唯一的儿子,他们在说什么?”江森原本以为大伯就是在教育两个哥哥,这会儿还是懵懵懂懂弄不明白。
“不要说话,先听他们说什么。”盛龙道。
“放心,我就是死,也会护着他的,我做的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
这时晏洋说话了,“大伯,我也没有关系的,反正我爸也不喜欢我,现在他有盛龙,又有森宝儿,我是死是活他们都不会关心的!”
“你……说这话对的住自己的良心吗?你爸不喜欢你,不关心你,那你桌子上那一个工兵连怎么来的,你一句话,他就拿着小刀整整雕了一年,新疆哨所那么冷的天气,他手雕破了多少处,,零下几十度不戴手套不停地刻,后来手就冻坏了,现在写个字还满把捏呢!”
“晏洋啊,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说我们不管你们,你们也要服管呀,从上初中开始就一天到晚不着家,我们上哪去管,我和你妈都是知识分子,总不能天天打你们吧,天天盼着你们长大,长大了懂事了就听话了,可现在呢,我们一年见你们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我们为你们操碎了心,你们却说我们向着这个向着那个,你们想想,晏拙我们管过几天!” 宁至边说边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大妈,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们要早早把我们打醒就好了!”晏洋哭道。
“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成天忙着工作,忽略了你们的感受,都是我们的错,以后我们一定想办法弥补,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你们如果戴罪立功,还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千万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你们想必也清楚,跟政府对抗是什么下场,所以我求求你们了,不要让我们做父母的晚年在悔恨中度过!”盛为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领导的模样,就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爸,可我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如果你当我们是你的孩子,就高抬贵手,放我们远走高飞,将来被抓被杀,我们都不怨你!”
“我刚才的话给你白说了吗,你也太自私了,你要你的爷爷,父母,弟弟顶着逃犯家人的帽子生活吗?”盛为民又愤怒起来。
“大不了一死,还能怎样?”
“你……”盛为民气的摇晃了一下,看样子马上就要晕倒。江森在门外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冲进屋里,一把抱住晏崇,大声哭道:“哥哥,我不要你去死,我要你好好活着!”
“晏崇的眼泪也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森宝儿,你乖,你不要哭,我只是不想连累你,自从你来到这个家,我才从每天快要窒息的绝望中有了活下去的勇气,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记住,哥哥疼你爱你!”
“那你听伯父的话,好不好?”
“……嗯!”
“这么大了,还不如一个十多岁的弟弟,快送弟弟上楼去休息!”盛为民怒道。
“……”
“我说的话记住了没有?”
“……”
晏崇在楼梯上停住了脚步,并没有回答。
“我会劝他的!”晏洋说道。
江森是怎么睡着的他忘了,他只记得他睡着之前两个哥哥都没有走。
江森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的是晏洋,便接了起来。
“森宝儿……还没起床吗?”
“嗯,刚醒。”
“你今天不回向阳路来吗?”
“呃,今天就休息一天,明天周日开始期中大考,所以就不过去了!”
“那你好好考试……”
“哥……你回向阳路了吗?”
“嗯……拿点东西,……森宝儿……哥有件事拜托你,我在你电脑D盘里存了一些照片,密码是我的生日加你的生日,还有一个我记了好久的一个日记本……舍不得扔,唔……”晏洋已泣不成声。
“哥……你怎么了……你别哭!”江森也哭了起来。
“森宝儿……你别哭……都是我不好,又把你惹哭了,那个日记本是我的……秘密,放在盛龙衣柜底下的盒子下面,我跟你崇哥哥可能很久不能回家,你帮我保管好……如果我们不回来了……记得把它给毁了,千万别让我爸妈看见……记住了吗?”
“你们要去哪里……哥……”
“只是有这个可能,不一定当真的……如果有一天,你很长时间见不到我们两个,就看看我们的照片!”
“你们要去哪儿……哥……求求你,告诉我,哇……”
“你别哭,哥只是说个假设,别当真,你知道我和你崇哥哥都喜欢自由,向往像鸟一样的生活,也许以后会去一个山青水秀,适合鸟居住的地方……”
“哥……唔……你哪里也不许去,你要一直陪着我……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周游世界,好不好?”
“好……森宝儿……哥答应你……”
“下下周一是我的生日,你要跟晏崇哥哥一起陪我过十五岁的生日!”
“哥知道了……你明天还要考试,抓紧复习。”
江森顶着哭的像桃核一样的双眼满屋子寻找盛龙,他发现盛龙蹲在院子里的喷泉边,正呆呆的看着喷泉。
“哥……哥……”
“森宝儿你怎么了?”他看到江森的鬼样子,十分担心。
“两个哥哥真的要坐牢吗?”
“……”
“如果坐牢的话,要坐多久?”
“这个……我也说不好……案子估计不小,如果他们真的有罪,可能要坐十多年,如果立功争取宽大的话也可能会减刑!”
“那如果他们逃到国外去,是不是就不用处罚了?”
“那不大可能,抓住会从重处罚,他们没那么蠢!”
“那如果跑了没有抓住呢?”
“你……不要给他们乱出主意,出了事会害了全家的!”
“嗯……”
“他们最听你的话,你要劝他们争取宽大处理,知道吗?”
“知道了!”
江森心乱如麻,晏洋打电话的事情终究没有说出来。
江森第二天考完试打电话给晏洋,晏洋又跟他嬉笑玩闹,好像昨天的电话没有打过一样,江森甚至怀疑是自己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