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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哭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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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森还没睡醒,于是就来打门,说今天是有德阿妹出嫁的日子,让他去凑热闹。江森一听就起身跃下了床,盛龙也只好起床跟着。
他们一进当互助大叔家的院子,就听女人们的哭嫁声响成一片。江森哥俩随着于是凑到房门外,看见新娘泪流满面坐在正对着窗户的镜子前,一群要好的姐妹穿着满身银饰的盛装在她身后围了一个圈,阿嫂拿着篦子给她梳头辫发,也是痛哭流涕泪如雨下!
有德阿妹见阿嫂眼泪哗哗,哭嫁歌儿又唱起来———
阿嫂的眼泪似水淌,
看得阿妹心儿慌!
阿妹年少多轻狂,
阿嫂你要多担当!
如今一旦离家去,
千斤重担你一人扛!
阿妹不在娘家门,
有事多和哥商量!
阿嫂听了她的体己话,揩揩眼泪接着唱起来———
来到你家好几年,
一搭过了三千天!
阿妹待嫂比哥好,
担水劈柴常下田!
每日嘘寒又问暖,
知冷知热在身边!
如今你要舍下我,
阿嫂不由泪涟涟!
拿起筷子放下碗,
吃不下一口饭!
……
阿嫂唱罢,有德阿妹拉着姐妹们的手又唱起来———
从小一起打猪草,
提着竹篮满山坳!
赶圩归来唱山歌,
小溪里把月亮跳!
女娃长大不由己,
如今全要抛!
姐妹们听了接着唱起来———
枝头梅花把春闹,
喜鹊上眉梢!
阿哥迎亲的队伍到,
阿妹妆莫哭花了!
千言万语说不了,
含泪化成笑!
……
江森听了这真情流露的歌唱,心里不是个滋味。
“她们唱得可真好听,这会儿都哭完了吧?”江森问道。
“早呢,谁来跟谁哭……哭到新郎官来了才算完!”于是笑道。
“那新郎官什么时候来?”
“最早也要中午……来早了会被寨佬堵在寨门口,喝完树上挂的牛角酒,还要喝干寨里新娘的男伙伴们摆在三排条凳上的酒,一排条凳九十九碗,喝完才能进寨门!”
“那岂不是没进寨就要喝趴下了?”
“所以新郎要带的帮手多……要是被板凳抬进门,就要留下当上门女婿了!待会儿带你去看看?”
“要得嘛!”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有人喊着快去寨门招呼,男方家的迎亲车队来了!江森一听,就撂下筷子拉着盛龙去凑热闹了。
他们到了寨门,就见蜿蜒的山路上停了十几辆霸道,几辆大巴,几辆卡车。百十号男青年在喝牛角酒,喜婆正在跟寨佬对歌,新郎官银帽银项圈银腰带黑缠头黑衣黑裤,高高瘦瘦长得挺帅。
双方闹腾了一个多小时,女方还不让道,喜婆就招呼小伙子们上车套上大红的狮子来闯寨门,然后双方半推半就打闹着一路浩浩荡荡涌进寨子里来。
谁料进了街巷又有一队姑娘抱着酒坛站在互助叔家门前的台阶上敬拦门酒,于是说新女婿这一关要边喝酒边对歌,不能找人代劳,也是屁股一抬,从头再来!
姑娘们一边抄着酒壶整高山流水,一边嘴也没有闲着———
眼前是谁家小阿哥,
贼眉鼠眼猪脑阔!
我家姑娘是大白菜,
不能被猪拱下坡!
我家姑娘是花一朵,
岂能跟你进狼窝!
“嗬……骂得够狠的呀!”江森笑道。
“骂得越厉害,证明越珍惜自家姐妹,不愿被外人带走!”于是说道。
斗篷大山高又高,
打把火钳别在腰,
你家姑娘不嫁我,
关起门来放火烧。
姑娘今天把路拦,
抢回给我弟把娃抱!
“哇……这女婿够猛的呀……一点面子也不给!”江森又笑道。
“这是显威风,苗家人认为男方越强势,越有男子汉气概,越值得托付终身!”于是说道。
清水江水深又深,
可笑你是个楞头青!
刀砍斧劈不低头,
苗家姑娘一条心!
清水江边一畔土,
我家有良田千万亩!
月亮照在半山窝,
我家地多牛羊多,
火烧东山大松林,
姑爷告上丈人门!
叫你姑娘快下楼,
我家没有看家人!
野火烧山不用怕,
来年风过又发花!
蜜蜂崖畔把蜜采,
布谷声声叫阳雀!
苗家满山梧桐子,
凤凰不落你乌鸦窝!
阿哥若是真情意,
上门三年不啰嗦!
甘蔗杆儿一条心,
外面粗糙内里真!
我若留下上了门,
无人照管老娘亲!
……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斗歌斗了几个回合,新女婿斗歌倒有两把刷子,喝酒却不在行,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这可怎么办?”江森见了着急地问道。
“那就只能抢婚了!”于是回过头望向江森笑道:“你小子有眼福了!”
“怎么抢!”
“晚上抬把梯子,爬窗户把新娘抢走?”
“为什么是晚上,不是现在!”
“乡俗懂不懂?姑娘留在家里,出门越迟越值钱!”
男方来的客人被应承到寨中歌舞场吃饭喝酒,许多刚才对骂的姑娘却过来跟中意的小伙子坐在一起,颇有些相亲的意思,转眼天就黑了。
于是悄悄领着江森哥俩提前钻到互助叔家楼上看热闹。
迎亲来的小伙子们酒足饭饱,精神抖擞,他们借了几把梯子摸到新娘闺阁的窗户底下,舞狮队则围成三圈堵在路口,不让娘家人上前,然后新郎官对着窗户就大声唱了起来——
月亮出来挂山尖,
那是阿哥的银项圈!
阿哥在楼下喊阿妹,
阿妹可听见哥叫唤!
谁料新娘的回话没等到,等到陪嫁姐妹的一顿奚落———
那个听你鬼叫唤哎,
那个与你闲话多,
你的声儿像破锣,
你的脸长的像砂锅!
你的腰身像麻秆,
你的腿像鸡公脚!
端不起酒碗吃不了米,
撑不起门来顶不起桌!
我家阿妹跟了你,
窝窝囊囊难过活!
我家阿妹跟了你,
忙到日升月儿落!
新女婿听了也不生气,嘻嘻笑着站起身大声回道———
石头上山火过坡,
难换阿哥心头热!
别看我人瘦个不大,
顶天立地一小伙儿!
敢上深山擒猛虎,
敢下深海把龙捉!
阿妹今年一十八,
就像一朵芙蓉花。
吹起芦笙敲起鼓,
有句话儿对你说。
自从赶圩遇见你,
偷走我的心一颗!
访遍苗山十八岭,
只为阿妹嫁阿哥!
新娘子听了,捂着脸推开窗户,轻声唱道———
推开窗扇见明月,
阿妹在楼上唤阿哥!
哥要学那长流水,
甜言蜜语休要说!
阿妹若跟你回家去,
脏活累活你全做,
儿女只求一个好,
不要一窝小猪猡!
桩桩件件都应下,
再上楼来把话说。
新郎官的兄弟们听了,齐声和道———
万般都是你做主,
只要你愿嫁给我!
你让往西不往东,
你让上山不下河!
小伙子们唱罢,将长梯抵在窗下,帮着新郎蹿上梯子,岂料就要爬到窗户跟前的时候,梯头被楼上的姑娘们一把推开了,新郎就像荡秋千一样在梯头上左右摇摆,窗户里顿时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如今世上怪事多,
鸡公也敢爬凤凰窝!
你嫌命长敢上来,
打烂你的猪脑壳!
这时男方兄弟一连撑起四五架长梯,有的直接上了树,纷纷跳进栏杆来抢亲———
哥是蛟龙出大海,
哥是猛虎下山坡!
哥是一支穿云箭,
能把凤凰射下窝!
如此三番,新女婿终于连滚带爬闯进了窗户,在一片姑娘们的呼喊嬉笑连掐带打中,背起新娘跑下楼梯!结果刚到门口,又被丈母娘给挡住了———
女儿是阿妈的小心肝,
离了女儿泪不干!
阿妈把女儿轻轻抱,
你是阿妈的小棉袄!
如今女儿已成年,
满面春色花枝俏。
从此刻起离了家,
孝敬公婆多辛劳!
姑嫂跟前多谦让,
阿妈再也护不了!
要学燕子勤衔泥,
要学公鸡打鸣叫!
要学田间的大牯牛,
歇得晚来起得早!
……
新娘阿妈拉着女儿,往女儿怀里衣襟里使劲塞钱,女儿见了也泪流满面唱道———
二老养儿一十八,
恩深似海比天高!
如今嫁到婆家去,
爹妈难见了!
想儿捎封书信来,
女儿回家尽孝道!
打断骨头连着筋,
莫把儿忘了!
新郎背着新娘子出了门,迎亲小伙儿们手持火把跟舞狮队伍在前开路,新娘的姐妹打着红伞跟在后面。新娘的父母哥嫂亲戚也打着火把随着送亲的队伍追了出去,山道上多了一条蜿蜒盘旋的火龙。
江森见了叹道:“我的妈呀……你们这儿新郎讨个新娘可真不容易,不光要过五关斩六将,还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今晚这阵仗不会耍杂技都娶不到媳妇了!”
送亲队伍送到寨门口,新娘阿妈上前拦住女儿,解下女儿头顶的银帽,从怀里取出几十米长的红绡给女儿缠头——
给儿缠上红绡头,
夫妻恩爱到白头!
给儿戴上长命锁,
富贵平安好事多!
给儿系上银腰带,
多子多孙福如海!
披星戴月把活干,
幸福的生活赛蜜甜!
此去山高路又远,
阿妈从此泪不干!
新娘阿妈含泪依依不舍地看着女儿上车,追着迎亲的车队跑出老远!
“新娘嫁的远吗?”江森问道。
“不远……就在城里!”于是回道。
初八早上,寨子里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出门上路,江森觉得见证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苗族婚礼当真不虚此行,心里也开始盘算着离开。
于是知道后,便帮着策划他们之后走马观花的旅程。
送客走哎送客走,
山缠水绕情悠悠!
喝下这杯送客酒,
万丈情意在里头!
今送亲人平安去,
来年盼你再回头!
天长地久情不变,
就像清江不断流!
初九一早,他们一行六人喝完寨子里的送客酒,前往西江看了一夜的灯,然后赶往云雾缭绕的梵净山。再经遵义到赤水河畔,饮完醇香甘甜的茅台酒,盘桓幻境一般的织金洞。
元宵节前一天到达马岭河峡谷,他们下到谷底才发现,当真别有一番洞天,山前倒挂的瀑布群好似十数条白龙自九天奔腾直下砸入深谷,两岸竹篁悬空,古木参天,更是美不胜收。
于是告诉哥俩,这里就是《天亮了》歌曲中故事发生的地方,当年这里旅游管理还不正规,把索道承包给私人经营,那些商人为了牟取更多的利益,每次缆车都会超载,结果后来事故就发生了……这都过去了十年,好多人心上的创伤还没有平复!
江森突然想起姑父去世一周年的时候,他演出时就唱过这首歌,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心还是会隐隐作痛。那两年冬天特别冷,雪特别大!他想如果姑姑跟姑父还活着,该有多好!时间真的是最好的疗伤工具,回想那段时光,虽仍不堪回首,可至少不会再去寻死觅活了。
元宵节当天,于是又带大家去赴一场跟黄果树大瀑布的约会。
江森就像打了鸡血,要去给孙悟空拜年一样,一路上闹腾不断,声儿带了电唱个不停,“啾啾……啾……灯灯等灯,瞪灯等灯,灯灯等灯,瞪灯等灯,啾啾啾……嘟嘟嘟……灯灯等灯,瞪灯等灯,灯灯等灯,瞪灯等灯,党党的裆挡宕的裆,啾啾啾……党党哒挡裆党的党……党……党.……啊哦啊啊~~啊啊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逗得大家笑个不停,连盛龙这座冰山也彻底崩塌!
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是,这里冬天的山岭竟也如此葱郁,瀑布附近的山上多是或深或浅的紫红,水中石上更是爬满了苔绿,偶尔还会入眼崖畔青竹一星半点儿心急冒出的鹅黄新绿!枯水期的陡坡塘虽然少了流沙河的神韵,但柔若轻纱的瀑布气势不减,跌入清澈见底的河水中,让人不由想起那句“大珠小珠落玉盘来”!
江森一看惊呼道:“昨晚我梦到这里了,这里是我最美好童年记忆!”
于是接着带大家跃过“人在水上漂”的天星桥,去亲近婀婀娜娜的银链坠。
“五百年桑田沧海,顽石也长满青苔,长满青苔……只一颗心儿未死,向往着逍遥自在,向往着逍遥自在……哪怕是野火焚烧,哪怕是冰雪覆盖,依然是志向不改,依然是信念不衰,蹉跎了岁月,伤透了情怀,为什么为什么,偏有这样的安排……”大家在江森的歌声里循着水声,迎着扑面而来的水雾继续前行,峰回路转,那气势磅礴的黄果树大瀑布陡然出现在眼前。
那汹涌澎湃的大瀑布,水白如缎,恰似万丈冰雪倾泄跌落;声重如雷,势如千军万马奔涌而来!
江森指着瀑布喜道:“哥你看,徐霞客说得一点都没错,一溪悬捣,万练飞空,漫顶而下,如鲛绡万幅……捣珠崩玉,如烟雾腾空……珠帘钩不卷,飞练挂遥峰,俱不足以拟其壮也!”他觉得眼前弧形的大瀑布就像男性的雄壮与女性的柔美完美结合,它所带来的震撼是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瀑布都无法比拟的!
“今年的水量真大……你们真有眼福!”于是叹道。
“是啊……美得不可方物!”江森喃喃道。
“瀑布后面有个水帘洞……我带你进去看看!”
于是说完拉着江森的手就朝水帘洞跑去,把其他几个人远远扔在后面。
“江森你知道吗?关于这黄果树瀑布,除了你熟悉的《西游记》,布依家也有一个非常美丽动人的爱情传说!”于是边爬边说道。
“快说来听听!”江森回道。
“传说很久以前,山南寨的布依家有一个穷小伙儿叫水哥,山北寨布依家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叫白妹,他们都从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俩人在山上打猎采药时相识相爱了,可山南寨的头人苏莽看上了白妹,派人来抢,白妹跟水哥一起逃进深山,苏莽带着狗腿子们仍穷追不舍……水哥白妹二人在崖顶山洞里遇到一位老神仙,老神仙赠给水哥三支金箭,又给了白妹一把织布的梭子,一把剪刀和一匹白布,希望能帮他们逃出生天!”
“那后来呢?”
“后来二人无路可逃时,白妹将白布抛向空中变了一条大河,她又用织布梭变成小船,载着二人顺流而下……谁料,苏莽跟手下撑了一条大龙船来追,眼看就要追上了,水哥连忙朝大龙船嗖嗖嗖射出三箭,想射穿龙船,谁料三箭都射偏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妹突然灵机一动,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就把河水给剪断了,那断了的地方变成了瀑布,大龙船掉下瀑布摔了个稀巴烂,苏莽跟他的狗腿子都摔死了!”
“水哥的神箭没起作用呀!”
“虽说他的神箭没有射穿大船,但被射穿的石头就成了现在的箭穿石,射穿的树就是现在的箭穿树了!”
“那后来呢,水哥白妹去哪里了?”
“水哥白妹划着船,沿白水河一路去了东海龙宫,当神仙去了!”
“这个故事真美,幸亏神箭没起作用,要不然,就没有这大瀑布了!”
众人进了水帘洞才发现,那洞横跨瀑身,从里面可以近距离感受大瀑布的巨大冲力,让人更觉惊心动魄!
“这下面真的连着龙宫吗?”江森问道。
“说不定……龙宫离这里很近!”于是笑道。
“这里可不能跳!听见没有?”盛龙听了怕江森作妖,急忙制止道。
“知道啦……我没活够呢!”江森皮道。
最后他们从水帘洞一路走到犀牛潭边,那里在瀑布的下方,离瀑布最近,伴着震耳欲聋的水声,水流激起的水雾像颗颗星星缀满每个人的全身,煞是迷人!
这时太阳也偶尔露了一下脸,瀑布上空竟然出现了三道彩虹,绽放出最美的容颜!果真是“白水如棉,不用弓弹花自散;红霞似锦,何须梭织天生成。”
“哇……三道彩虹,我们要交大运了!”江森喊道。
“嗬嗬嗬嗬……”大家一起忘情地喊了起来。
“今儿个真是不虚此行,这叫缘定三生对不对!”江森凑近盛龙耳边喊道。
“对!”盛龙扯起防风帽假装回话,实则迅速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于是第二天又带他们去游龙宫,那龙宫岩洞里面实在太大了,江森觉得跟以往见过的岩洞都不一样,他缠着开快艇的大哥在里面狂飙了半天。等油耗没了刺激够了,才出洞乘船欣赏两岸的旖旎风光。
都说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日平”,冬天的贵州倒少了这种烦恼,他们这一路没碰上几次雨,离开龙宫后,于是又带大家去贵阳盘桓了两日。
一路上,于是给江森讲了许多诸如《百鸟衣》、《陶幺妹与石榴公子》等动人的苗族民间传说,当然也少不了美神仰阿莎跟太阳神月亮神兄弟相恋的故事!
正月十九一早从贵阳出发,经独山到荔波,再前往肇兴流连风雨桥,听着侗族姑娘们布谷鸟一样热情嘹亮的侗族大歌前往广西,投身进中国画般的桂林山水,亲身感受“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再与刘三姐美美地赛几轮山歌!
江森在船上如数家珍地给杨茂介绍芦笛岩跟七星岩!
杨茂笑道:“你来过吗?”
“没有,但你外公外婆每天都要放《刘三姐》的电影看,我很小就将里面的人物歌词背得滚瓜烂熟,许多风景也是记忆深刻……说实话,电影里比这现实中美多了!”江森笑道。
“是啊,那电影虽然艺术价值不是很高,但却是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而且取景也极美!”
“哎!从几时起,你也懂上艺术了!”
“嘿……不能跟你这戏剧学院的高材生比!”
“哥哥谬赞了,哥哥……山的那边就是福建吧?”
“是啊……福建!”杨茂叹了一声望向远方,再没有开口说话。
江森没想到他自作聪明的一句话,又勾起了表哥的伤心事。
“哥哥,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儿……人生中不如意的事情太多,谁让我那么衰,刚好就都赶上了呢!”
“哥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不想为了我一个人,让爸爸妈妈都伤心,更何况他们都是我最亲的人!”
杨茂痴痴地看了江森半天,才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弟弟……你要幸福哦!”
傍晚大伙儿从阳朔回到酒店,都很疲累,江森早早地洗了澡准备睡觉,于是却神色匆匆地来找他。
“三木兄弟……那个,本来想陪你在这边儿再好好转转……可是,段沐木让我尽快赶到上海去……”于是苦着脸说道。
“什么事……那么急?”
“段沐木刚刚才告诉我,他妈得的脑癌,晚期了,医生说做手术都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那么严重啊!”
“嗯……他妈希望在离开之前……见我一面!”
“那你赶紧去呀!”江森说完又补了一句,“让盛龙的飞机送你过去!”
“不麻烦了,我已经买了今晚上十点去上海的机票……待会儿就出发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个电话!”
送走于是之后,江森努着嘴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
“想家了?”盛龙低声问道。
“嗯……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应该回去陪他们过年的……却跑到这么远的地方疯了大半个月!”江森回道。
“那咱明天一早回吧,把杨茂也给带上!”
“听你的……当家的!”江森惊喜地叫道。
“那你今儿晚上好好伺候我……顺便把你大年初一在于是家唱的昆曲跟我好好参详参详!”
“必须的!”江森说完回过味来,大声叫道:“你听到了……臭流氓?”
“彼此彼此……品最雅的曲,开最快的车,你不是最好这口儿吗?”
“滚你么蛋!”
第二天,盛龙的私人飞机直飞省城,江森在姑姑姑父的坟上使劲儿忏悔了一番后,踩着寒假的尾巴回老家住了几天,虽然天天跟他那帮狐朋狗友迎来送往,可还是把全家人给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