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流芳百昭

34、蠢蠢 我是

　　傅礼柔扶住冰凉的洗手台，对着镜子淡淡一笑，不禁暗骂自己，为自己的失态。

　　对陈祈弦到底是怕还是…罢了，多想也无益。

　　手包里有必备的口罩，补妆的化妆品，傅礼柔定下心，拿着粉饼在粉颊上扑弄。而后挺直脊梁，信步走回那个不起眼的位置，姿容夺目，路过之处，总有一两人投以欣赏的视线，她不乱方寸，竟像在秀场走秀一般。

　　正厅已经落满宾客，一派热闹之象。傅礼柔落座的圆桌周围围坐一圈人。安荣在她右边的位置，酒气已经冲脸，见她双眉微皱。

　　傅礼柔侧过身子问她：“用不用我扶你去醒醒酒——”

　　安荣按着桌案站起来，很平淡地说：“用不着，哪有那么容易醉，我自己可以的。”

　　听她说话还不至于糊涂，话里的拒绝意思明显，傅礼柔也不再坚持，只注意着安荣离开的方向。

　　右边的位置空下来，不久便走近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开头是问傅礼柔洗手间的方位，后来又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些旁的，就顺其自然地在安荣的位置坐下。

　　傅礼柔只回答问题，并不主动，这人的搭讪虽不油腻唐突，人也儒雅，但是她现在可没心思应承谈爱调情的事。

　　“傅小姐，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看您对旅游也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去——啧！”

　　这男人正说得起劲，屁股下的椅子腿却被一股脚力猛地朝外边踹出一截子距离，他没设防，身子一阵摇晃，眼睛大瞪，手足无措之际，椅子已经被身后的人扶正了。

　　“没看路，是我冒犯了。”

　　陈祈弦的话虽这么说，语气却听不出丝毫抱歉的含义。

　　傅礼柔只觉得浑身血液再度上翻，两手悄悄绞在一起，好似有冷汗涔涔，动也不动。

　　那男人见傅礼柔根本不关心他，后面的人又罗刹似的站着，轻咳嗽一声，左右看看周围的人，多少是瞧见了他的窘迫，脸色甚是铁青地起身离去。

　　傅礼柔抬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祈弦正巧回身走开，错开目光。

　　陈祈弦是认得她了，他一句话不提，大步朝正中央的圆桌走去，立时有几位威严的长辈与他握手交谈，拉他在身边坐下。

　　背影也越发凌厉了，黑西装白内衬，露出的皮肤冷白，骨相更上品，他的世界总是黑白分明。

　　傅礼柔看过一眼，心想或许这便是最好的安排，互相遗忘，各自会有各自的生活，自然是谁也不必把谁放在心上。

　　小小插曲，不足挂齿。

　　安荣不多时回来，回望整个正厅，远远就扑捉到那抹谈笑自如的身影，再用有些异样的眼神观察傅礼柔。

　　傅礼柔不无介意地说：“安医生是在拿我练手么，你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了。”

　　安荣举起玻璃酒杯，酒过愁肠，以一副放下所有的姿态对说：“傅礼柔，我敬你一杯。”

　　只是明白了，陈祈弦对傅礼柔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而于她，并不是。她的幸福不在他身上。

　　俩杯相碰，傅礼柔并不下肚，她自己开车来的，只好以茶代酒。

　　婚礼开始，大厅陷入黑暗，随着主持人专业的引导，一切井然有序，灯光聚集为一束，雕花的大门推开，鱼尾婚纱拖地，叶琪一出现，现场即是一片喝彩鼓掌。

　　两人并肩站着，画面无限美好，傅礼柔也跟着前面凑热闹的人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跟着闹了许久，傅礼柔穿着高跟鞋便有些腿酸，找了处休息区坐着喝果汁。

　　“你说的绝品男人是他啊？”

　　女人说话的口气实在尖酸，好似在品鉴难以下咽的菜品。

　　听不清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傅礼柔对八卦向来不感冒，自己掏出手机跟姜扬聊天，她跟米茜爬山才爬了三分之一，两人就累的不行，正在互相吐槽呢。

　　“他姓陈，具体名字我不知道，虽然年轻有钱，而且连我们那个清高的秃头老总都对他献殷勤，但是……”

　　劝阻的女人继续说：“他那方面不行。”

　　听话的女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道不可置信又惋惜的叹气。

　　傅礼柔一个激灵，'那方面'是指哪方面她当然清楚，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女人们在私底下这样议论。

　　等等……姓陈………年轻又有钱…………

　　傅礼柔暗自想：陈祈弦已经结婚有孩子，肯定是个正常的男人，难不成他已经变成一个花花公子，成天醉心酒色把身体折腾坏了。

　　谣言止于智者，她不是智者，可也不会随便相信他人之口的东西。

　　“上次在琉璃大厦谈生意，小林你是知道的，挺有名气的嫩模，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小林给我说的，那可不是坐怀不乱，压根就是性无能的表现。”

　　“唉，暴、殄、天、物哪……”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

　　这顿婚宴大抵进行了两个小时，果真如周嘉清所说，亲戚朋友一圈敬酒下来，跟傅礼柔叙旧的时间就只几分钟。陈祈弦堪比财神爷亲临，身边总有敬酒搭话之人，一刻不得闲。

　　傅礼柔只觉得欠下的一百万对他来说，恐怕不会放在眼里。得寻个好时机奉还，那她也可以彻底忘记此事，不再记挂。

　　热闹过后，于她来说，只剩枯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看到别人的幸福第一反应是想落泪。

　　已经快到终场，她不喜欢离别的滋味，宁愿先离开，逃避迟早到来的空洞感。

　　傅礼柔提着裙子像去洗手间那样平常，神色自然地往外走，她决定跟谁也不说。

　　就快到门口大厅。

　　“傅礼柔，又打算不打招呼就离开么，” 身后传来危险低沉的声音，陈祈弦带来的阴影笼着她，“你的心肠真硬。”

　　分开五年后，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陈先生，今天是人家的婚礼，大喜的日子，就不要谈论无关的事情了——我还有些琐事，恕不奉陪。”

　　礼数周到，分寸适当，谁也挑不出她半点毛病。

　　这一双状若桃花的眼睛再次毫无掩饰地望向他的，睫毛略微颤抖，随后就要越过他往外走。

　　陈祈弦手扣住傅礼柔细腻的后颈，顺势把她压在墙壁上，耳边听到她的不满的吸气声，幽幽的淡香涌入胸腔。

　　傅礼柔开口要骂人，陈祈弦的脸已经近在眼前，她的脖子被捏着，动弹不得，俩手使劲推搡他的胸膛。

　　“混蛋！！！”

　　“你不能这样！！！”

　　“要是被别人看到……”

　　傅礼柔才意识到自己被他满不在乎的样子骗了，他心里分明还记恨她不辞而别，记恨她拿了那一百万。

　　陈祈弦拉高傅礼柔的两个手腕，恶狠狠地凝视她，视线落到那不断叫骂的唇瓣上。

　　“陈祈弦！你敢——”

　　傅礼柔索性不挣扎，眼睛看向别处，头发在他手里搅的乱七八糟。

　　他的吻没有如愿。

　　“怎么不继续装下去啊，你还敢回来，真不怕我弄死你，” 陈祈弦以为自己会吼出来，却是近似风平浪静的语调。

　　陈祈弦把她推开半步，傅礼柔又往后再退几步，高度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再做出不理智的事。

　　这个后退的举动无疑刺痛了陈祈弦，只见他神情颓丧，嘲弄道：

　　“把我抓在手心里是什么感觉啊？”

　　“我是个蠢的。”

　　“你也是傻的。”

　　“何必去应付我母亲，把我哄好了，何止是一百万，我能给的更多。”

　　“可惜你永远不懂，也不会为我迈出这一步。”

　　“你总是轻而易举地舍弃我。”

　　傅礼柔自知无颜，垂下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无法挽回了不是么，她又补偿得了什么。若是从前，她还能赔上自己的后半生，可是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是她硬要错过，咎由自取。

　　“这一百万，是我应该还的——” 她说什么都不能叫他满意的。

　　陈祈弦深深呼出一气，似不愿意再看傅礼柔一眼，决绝地转过身。

　　“你滚吧。”

　　傅礼柔从地上捡起手包，逃也似地奔回车内，手里的卡简直烫人。脱下价格不菲的高跟鞋，扔在副驾驶底座，立即发动车，离这儿远远的。

　　-

　　回海市后的五天，傅礼柔都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表面上跟往常无异，实则整日都打不起精神。

　　米茜不了解过去的事，姜扬却知道点。

　　“咱还得去趟临溪市。”

　　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

　　临溪市有个饮品品牌代言，指名邀请禾美娱乐公司的傅礼柔来当形象代言人，连面试的环节都省去了。

　　米茜在车上一个劲咋舌，按理说，傅礼柔该是得罪了圈里不少大佬，光是拒绝出演合作方指定的角色就够她好受的，怎么反而越走越顺溜，好像背后有只无形的手，在为她保驾护航，

　　当真是天上掉馅饼，没毒没诈还不要钱。

　　“这个品牌最近蛮火的，名字也别致，” 米茜又翻看着品牌的主要产品和介绍，嘴里也忍不住喃喃道：

　　“ 名字叫'喝可乐'，最热销的却是'芒芒多汁'这个口味……想不想尝尝？姐破例请你喝一杯。”

　　傅礼柔听到这个名字，还是颇为惊讶的，年少的荒唐话居然成真的。出来工作，她知道工作上最忌讳感情用事，总算打起十分精神来。

　　“茜姐，这个品牌的创始人不会姓贺吧。”

　　米茜精致的眉梢一挑，两人相视一笑，她还是不回答，只是对傅礼柔说道：“看来得叫你破财，请姐姐我尝尝鲜啦。”

　　下午拍摄工作进展顺利，傅礼柔的镜头感是毋庸置疑的，工作人员对傅礼柔也客客气气，原以为拍摄会花点时间，没想到如此迅速，质量还不差。

　　地板上设备道具零七八落堆放着，走来一位小姑娘，笑容甜甜地说：

　　“傅小姐，我们贺老板想请你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