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成冰 冰敷 ...
-
冰敷过,左脸还是肿得,五指痕迹显眼。
傅礼柔用棉纱擦着红肿的皮肤,酒精的味道刺激脑门,总之不好受,耳边嗡嗡的——镜子里的人看着也怪好笑的,手贴在疼痛的位置摸了摸,就像野外受伤的小兽,独自舔伤。
不能让陈祈弦看见。
她这才后知后觉。
绝对不能被陈祈弦知道,她被他最憎恶的人打了。
她请了一天假。
还未消肿,又接连请了三天假。
在陈祈弦那糊弄不过去,她这三天都是躲在姜扬家里。
全黑的登山越野车穿过夜的暮色,分毫不差停在单元楼正前方——
轮胎擦过水泥地独有的摩擦声。
啪嗒的关门声,傅礼柔站定。
车窗缓缓往下,露出姜扬那张不输帅气的脸,仔细看,会发现尽是忿忿不平与心疼。
“阿柔,” 姜扬侧身下车,冲锋衣配工装裤,身量不凡,高过傅礼柔。
她捧着傅礼柔的脸蛋就着车灯的光,左看看右看看,痕迹已经淡多了,“看着比前几天好些,打算怎么处理?不会还是自己扛着吧?”
这段录音纪录了蒋睿做下的恶事,是证据、同时也是个烫手山芋——傅礼柔怎么把这段录音给陈祈弦,又怎么解释她会有这样一段录音?再加上,录音中有对傅礼柔的暴行。
现在把录音交给警察,顶多让他关几日,出来还是个隐患。
“既然是那臭小子惹的,干脆——”
“不,不完全是那样、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一两句就能说通的,” 傅礼柔见姜扬面色不悦,又道:“我不会傻到让人白白欺负,等到时机合适,我就把这段录音给陈祈弦。”
“你就这么信他?” 姜扬问。
“是,他可信。” 傅礼柔笃定。
沉默片刻后,姜扬上前将傅礼柔抱在怀里,“如果没有那所谓的合适时机,就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傅礼柔的脸埋在温暖的怀抱中,弯唇笑了:
“我还有妈妈——”
姜扬有些残忍地夺声:“原谅我的不敬,她要是真的在乎你,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寂寞地生活。”
傅礼柔登时不说话,嘴巴张了又闭。
“如果你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带你走。” 姜扬开着车离开,车碾过小石子,弹着路砖叮叮响。
姜扬的话给傅礼柔太大的震惊,就好像告诉一个人,你曾经所信仰的一切都是荒谬不堪的,而你还傻傻地为之付出,不撞南墙不罢休——可笑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烟草味终于被傅礼柔感知,她没有回头就能想象燃尽的烟蒂此刻被扔下地。
背后,暗中仅有的亮光和热气都在一瞬间消散。
“我今天不太舒服,不去学校。”
“我妈妈会照顾我的。”
“请假了,不去学校。”
“明天、别来找我了。”
陈祈弦盯着傅礼柔的背影,将她给他发的消息,逐一念出来,语气嘲弄。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他又说了句:
“傅礼柔,还打算——怎么骗我。”
傅礼柔呼吸一滞,咬着嘴唇发不出声音。
见她不为所动,陈祈弦移步走到她眼前,低下身子与她平视,要把她看透一般。
“我想休息了,明天再说行么。”
傅礼柔往后挪了半步,试图远离这充满压迫的磁场范围。
“怎么,” 陈祈弦嗤笑出声,抓了一把领口,好像这样能让呼吸更通畅一样,冷冷地出言:“跟那个男的能说笑,到我这里就不行了,您真会看人下菜——也真有本事,我真是小看了你。”
傅礼柔只觉得身心俱疲,无奈陈祈弦又是不达目的不肯放手的人,她确实也欠了人家。
“陈祈弦如果你来我家楼下,只是为了讥讽我几句话,那你说吧。” 让他一口气骂个痛快,不枉费他在此久候的苦心。
陈祈弦双唇紧闭,表情恢复他们刚遇见时的疏离,这话无疑戳到骄傲的自尊心。
他吃饱了撑的,天天想着她。
而她呢,眼里根本没有他,从来都没有,他只不过是一个三天不见就会被遗忘的人。
陈祈弦扭头便走。
他们的关系一再崩坏,这次彻底划清界限吧,好过耗着彼此不放。
后来再遇见什么事,都是各自的造化,怨不到谁的头上。
傅礼柔对陈祈弦喊道:
“陈祈弦,以后都不要来了。”
瘦高的身形停了一瞬,傅礼柔紧张地望着他,呼吸一阵快过一阵。
“这才是你想要的。”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找你。”
刺骨的冷风携带少年气的话语,同样是冰冷的,在她身上略过不再留恋。
傅礼柔眼前是一条延伸向前的石板路,空无一人。
双眸呆滞地挤弄出一个字:“好。”
说罢,她再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擦干泪才回家。
-
今年的天气很是奇怪,气象专家预计这一带早两周前就该下雪了,迟迟下不下来,在等着什么似的。
摆放在窗台的绿萝竟然抽了几枝新芽,多亏是养在室内,比外头风吹雨打的植物幸运。
傅礼柔摸着嫩嫩的芽发呆,最近她一直是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越发喜欢自言自语,不爱出去,大多时间只一个人安静坐着。
“小柔,嘿——”,李颖颖皱眉,“感觉你请假回来后就闷闷不乐的,怎么啦,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而且十班的陈祈弦最近好像——”
也没有在学校门口等你了……
“咳咳——” 安荣适时清咳出声,默不作声朝李颖颖摇头,她早看出两个人的关系又僵了,昨天体育课结束,上楼梯时打了个照面,陈祈弦上一秒还与一个男生闹着,看见某人后脸色就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虽没有发作,只互不理睬而过,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傅礼柔仿佛没有听见她们说话,班里热闹的氛围突然冷却,李鹤出现在班门口,犀利地瞥了眼手拿尖叫鸡的男生——
哔哔——哔哔哔哔—
等尖叫鸡的气儿跑完,那男生觉得自己也快没气了,对李鹤尴尬地笑笑。
“老班,我错了,最近压力是大了点……哈、哈、、、”
这话一出,班里的人都在竭力憋笑,生怕笑出声被拎出来。
那男生还在等候审判,手拿尖叫鸡,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李鹤往后排看过去,“傅礼柔,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待李鹤走远了,班里又哄然炸开了锅。
何西莲坐在办公室的长椅里,手边放有热茶。李鹤进门跟她点头致意,表情很是严肃。一番谈话后,李鹤最后就说了一句:
“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除非已经做好了受苦的心理准备。”
傅礼柔朝李鹤鞠了一躬。
至少等到这学期结束再离开。
何西莲一路都在打字发消息,进电梯后头也不抬:“柔柔,你自己拿着单子去教务处,妈妈还有事先走了。”
有事?不就是傅森那个白月光的事吗,她为了别人的幸福这样上心。不过这样也有好处,何西莲不会插手她要做的事。
傅礼柔苦笑,如同行尸走肉挪动步子,与她擦肩而过的是一群刚从操场撒野回来的蓬勃生命。
“姑奶奶?” 周嘉清被簇拥着往前冲,只这不经意的一眼,他注意到了傅礼柔怀抱的单子。
陈祈弦这几日一百个不对劲,总是不发作,压抑的浓烈氛围将所有人推出去。
周嘉清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可也清楚,现在能叫这位大爷蔫了吧唧的只有傅礼柔。
“我说你怎么回事儿,还是不是男人了,要是真的放不下,跑过去找人家呗,” 陈祈弦闷闷地垂头,桌子上各种课本册子翻开一堆,他这是替谁看的?
周嘉清叉着腰,指着他鼻子吼:
“喂喂喂!!!你们都闹了几回矛盾了,哪次都是不出三日和好的,难不成她是上房揭瓦了么——我跟你说,男人要拉得下面子,你现在都端着不肯低头,以后——” 天呐,他都默认他俩以后一定会那啥了,可怕可怕,赶紧逆转话头,“自己想着吧。”
“你怎么跟话婆子似的。”
陈祈弦想着以前周嘉清还是副高冷、惜字如金的模样,也不知道被谁影响了——
叶琪打外头回来,见周嘉清耀武扬威的,一把揪住他的短发,“好啊你,让你给我买热牛奶,你就在这凶别人!”
“轻点拽、我的姐,我现在就去,一定把热腾腾的牛奶双手奉上——” 周嘉清双手合十不住求饶,叶琪一路拽着他朝门口去:
“老娘才不信你,我亲自押着你去,让你丢丢人…哼。”
他们的声音渐远,陈祈弦从桌子下拿起一支兔子头笔帽,兔子的嘴巴被磨掉了,前几日他在咖啡馆看到的。
是傅礼柔的。
他亲眼瞧着她放进书包的。
第二天他们约定好,让她打车回家。
这只笔帽出现在咖啡馆,只有一个可能:
傅礼柔没听他的话,她那天去咖啡馆了。
“听说今天会下雪!”“才不信那些专家的鬼话……” 女生相伴着边走边说笑。
傅礼柔在路边打车,拦了一辆出租车。
正欲拉开车门,一只皮肤冷白的手覆上她的,将门倏地换上。
傅礼柔微微仰首,看到熟悉的侧颜。
“抱歉师傅,她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