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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荆棘 傅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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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礼柔知道街上是有监控的,黄昏光线混浊,头上的街灯已经开了,她往亮堂的地方走。
“你想教训陈祈弦?那也得找到正牌的女朋友、才有用对不对?还是那句话,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蒋睿拽住傅礼柔的头发,迫使她仰面朝天,“不相干的人天天送你回家?不相干的人给你包场?不相干的人为你出头?”
“陈祈弦在追你?”
傅礼柔的头皮被扯得发痛,听到森森冷的话语又觉得好笑透顶:
“追我?你瞎了么,他讨厌我还来不及——嘶、”
蒋睿力道又重了三分。
“你哪只眼睛看到陈祈弦为我出头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别跟我打哑迷……” 傅礼柔心脏就像是要脱离这副躯体,她用没有起伏的语调来迷惑对方。
嘴上虽跟蒋睿叫嚣着,不过她大概能想到可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你不是要教我篮球吗?” 过来的男生个子跟傅礼柔一般高,“妈的,陈祈弦那天像条疯狗一样。” 时隔已久,再想起来他还是有些畏怕。
蒋睿把傅礼柔搡推到墙角,摔过去的,正好堵在了监控的盲点。
“倒是个聪明的。”
可惜只有画面,又没有声音,任谁也说不得什么。只他一人就禁锢住傅礼柔,其余几个只远远站着,并不过去。
傅礼柔的头发半散下来,碎落的乌发乱糟糟垂着,手背擦在水泥墙上,擦出一道痕迹。再回头,蒋睿拢手挡风,把嘴里的烟点了。
蒋睿吐出一溜灰烟,偏头眯着眼睛,傅礼柔从口袋里也摸出一盒烟。
“打火机可以借我么。”
蒋睿没动。
“不是要泡我么,借个打火机都不肯,陈祈弦可不会吝啬一个打火机。”
傅礼柔把挡视线的头发往后撩,整张小脸露出来,落魄又滑稽。
那状若桃花的眼眸充斥过愤恨,在夜色下竟亮亮的迷人,可她又是不屑至极,望向蒋睿的眼神仿佛都在嘶吼:
她是多么瞧不上他蒋睿,他也永远比不上陈祈弦,跟徐思一个眼神。
这么明显的激将,蒋睿立马听出来,可他骤然攥紧的拳头已经把自己出卖了,他最在意的就是——一次又一次输给陈祈弦。
蒋睿招手道:“我他妈、亲自给你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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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溪一中后面的休闲室,其实是桌球厅和烧烤摊合并的,有的吃也有的玩,所以吸引了格外多的学生光顾,其实也就是混混的寄生所。
略微生锈的铁卷门,印记交叠的玻璃门,烤串的油烟味,陈祈弦再次踏进这里,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咚—咕嘟 ——
掉色的红球被击入洞中,穿着包臀短裙的女生从平桌上撑起身子,店里两个男学生眼睛都在偷瞄那诱人的身材。
徐思的直觉一向很准,抬头之前还整理了一下刘海,不经意往门口瞥:
“你终于来了。”
打桌球的好本事还是陈祈弦教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陈祈弦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青涩的少年恰似微酸的青苹果,惑人不浅。
徐思一步化做两步,俏皮地到他跟前。
分别快一年的时间,陈祈弦越长越俊逸,以前只是帅而已,现在又多了分男子汉特有的气质。
两个人心思全然不同,徐思眼里是爱慕和欣赏,而陈祈弦只有尽快了事的疏离。
“把东西给我。”
陈祈弦压根不打算与她多说。
徐思犹如梦醒,是她任性闯下祸事,也是她鸵鸟似的逃跑……后来发生的事,多少了解一些,可惜世界上独独没有后悔药,陈祈弦已然变成如今的样子:
陌生、孤僻、封闭。
“我再说一次,把 东 西给 我 。”他的声音清楚地震荡在屋子里,一点情面不留。
看热闹的视线针一样扎着徐思。
周嘉清寻声而入,见没发生大事,又不好参与两人的对峙,就劝了徐思一句:
“我说大小姐、啊 不、、徐大小姐,你行行好,就当做好事,阿弦又不欠你们什么,哪有欠债的反而理直气壮的道理,你们还嫌给他的伤害不够吗?把诊断书拿出来,也算物归原主,这样纠缠下去图个什么——”
徐思被这样说教,心里更委屈了,她哪被人这么凶过。
“可是我喜欢你,我不相信你感觉不到,阿弦,你对我也是有感情的、是不是?”
陈祈弦嫌恶地躲开徐思的触碰,娇柔的手滞在半空,什么都抓不住。
“喜欢?” 周嘉清嗤之以鼻:
“你跟蒋睿不清不楚的,就去招惹别人,撩人撩出事了,你自己倒是拍拍屁股就走,留着烂摊子给陈祈弦收拾,这就是你口中的喜欢?别搞笑了,能别自我感动么。”
他还有一堆话驳斥徐思,怎奈她潸然泪下,眼泪止不住地淌,女人的眼泪真的是……必杀技。
“对不起……对不起阿弦……” 她擦掉一行泪,马上又有,胡乱抹了一通,眼妆都花得不成样子,哽咽着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不想再听这些告白的酸话,今天要你来见我一面,就是想求你的原谅……”
陈祈弦枯朽的木头一样,目光停滞在挂着的画,徐思能清楚地看到那又密又长的睫毛,单眼皮上淡淡的褶,她很喜欢睫毛长的男生……可惜他根本不低头看她。
徐思爱美如命,却也不顾自己的丑陋形象了,转头去翻自己的皮包,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来
“还给你。”
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白纸。
陈祈弦指腹握住另一端,徐思还不松手。
“阿弦,” 她没勇气再去看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原本打算,趁着把诊断书还给你的机会——也顺便了却我的执念,我知道自己的行为于你来说就是罪无可恕,谢谢你宽宏大量……”
徐思慢慢松开手,拿着皮包从陈祈弦身侧往门口走,“对了,明天我就要去美国了,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她在门口多站了几秒,“那么,再见。”
年少的喜欢至此画下了句点。
烟花或是玫瑰,徐思喜欢的都是无法长存的东西,她们张扬又绚烂,可她对陈祈弦的喜欢,甚至都没有那绽放的一秒。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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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礼柔觉得肺快裂开了,蒋睿放开她后,就一个劲地咳嗽不止,咳出来的都是刚刚吸入的烟雾。
“啧啧啧,” 粗粝的手指扔掉烟蒂,脚尖碾上去,“对你,我还真有点心软了,多亏你爹妈把你生的这样秀气。”
傅礼柔用衣袖擦了嘴,意外冷静地盯着蒋睿,眼神一并扫过看热闹的几个站姿各异的男生,手指松开,校服下摆已经被她抓皱了。
“是吗?我真替你爹妈感到难过,生出个畜牲来——”
蒋睿逼近她,带来一阵快风。
“怎样,除了对女人动粗,你还能干出什么不当人的事,趁早做完滚-。”
傅礼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做派,蒋睿阴翳的眼睛转而松弛,眼中尽是污浊。
“哈哈哈,男人对女人能干的事多了,陈祈弦跟你有没有过?” 他把手掌压在傅礼柔背后的墙上,有种调情的氛围,“他怎么样?你想不想货比三家试试——”
傅礼柔啐了一口气,刚走出半步就被按回去。
她撑了十几分钟,还是没能等到警察的到来,看来那位女店员的选择是保持沉默。
落日就快要看不见了,蒋睿的脸模糊到可怖。
傅礼柔莞尔一笑。
“我这主意不错,你瞧你都笑了——”
嘈杂的声音间或传来,周围有行人往来,有心往那边打量,可几个少年直勾勾盯着,脊背不觉发凉,只盼着远离是非。
“你嫉妒陈祈弦。”
傅礼柔嗓子沙哑,说话更往人心窝子里钻。
“你疯了吧,”蒋睿嘴都笑干了,“怎么,不信啊?要我说点陈祈弦做过的好事吗,跟个废物一样跪在老子面前,我可还记得那一天——”
“你-嫉妒-他。”
傅礼柔更为强势地用音量打断他。
“但是你同时又羡慕陈祈弦,只能躲在阴暗处窥探他,你想成为他那个样子,事实上,你永远也做不到!我猜,你遇到了喜欢的女孩,费尽心思追求人家,只可惜人家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你,你以为女孩只是矜持而已,可是她却对陈祈弦却殷勤备至——而你,什么都不是!”
蒋睿觉得自己肯定疯了,居然任由傅礼柔叫骂。
“你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跳梁小丑……
蒋睿敢说他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蛮力。
原来真正的伤痛,都是无声的。
“臭婊子,老子给你脸了,”蒋睿的那只手也有些颤抖,他不知道傅礼柔怎么样,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蒋哥?”
气氛不对头,其余五个男生都围过来了。
“死不了,”他正冒火得很,语气不善,“走,请你们吃烤肉去,辛苦劳神了。”
“你也是这样对待陈祈弦的么,”傅礼柔的声音就比蚊子叫的大些。
蒋睿用小拇指掏着耳朵,随后半蹲下去,“想知道?陈祈弦的视力,他肩膀上的疤还有最劲爆的,” 他用一种回忆的语调道:
“啊、真要说起来,其实陈祈弦才是个名副其实的精神病,他高一的时候就得抑郁症了。”
“这些都不是天生得的,这样说,你听懂了吧。”
这天冷得人牙关紧咬啊……
作恶的人是知道自己在作恶的。
他们前脚刚离开,就有个年轻女人走近傅礼柔身边,就听见她念着“怎么会这样”、“下手好重”、“真不是人”。
正是咖啡馆的店员。
她还把傅礼柔留在桌面的课本都收拾好带来。
傅礼柔说了句,谢谢。
店员很是愧疚,满脸通红,眼眶已是湿润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听话。”傅礼柔的思绪很乱,很多画面都在脑海中放映。
“傅同学,你要不要紧——”店员只记得她的姓。
傅礼柔急匆匆拉开校服拉链,手机吧嗒掉在地上,黑色背景里,白色的时间一刻不停地变换数字。她按下暂停键,数字停格。
“天呐,”店员惊慌地从口袋里抽出纸巾,“你的唇角,快擦擦。”
红色的。
傅礼柔不甚在意,她拿到了想要的证据,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天注定的。
正如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一样的道理。
她甩给陈祈弦的那一巴掌,终于在今天得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