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了十年的告白》夏木浅

3、第三章

　　那晚周家年又一次失眠，他早上疲惫地抵达事务所时，距离上班时间已迟到了半小时，只见夏忆安守在门口张望，神色着急，看样子是等了他许久。周家年加快步伐，夏忆安紧随在后，周家年问她：“什么事？”
　　“有一位高女士在你办公室里等候你多时了。”
　　周家年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悦的神情，放慢了脚步，进入自己办公室之前，回头轻声对夏忆安说：“你倒两杯咖啡过来。”
　　夏忆安来到茶水间，业务部的小刘见到她便问：“嘉华集团的高女士又来找周律师了吧？”
　　夏忆安投入咖啡豆，点头道：“嗯。”
　　小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这下，周律师又有得头疼了。”
　　夏忆安想起刚刚周家年的脸色，忍不住打听：“怎么回事？”
　　“这高女士啊借着离婚的由头，有事没事就往这儿跑，她的心思啊傻子都能看出来。”小刘做了个神秘兮兮的鬼脸，继续道：“你也看到了，高女士那相貌，那身段，可以算是极品了，但是谁能想她看上的男人竟也有不吃她那一套的时候，心里肯定是一万个不服的。”
　　夏忆安却不那么认为：“周律师还未结过婚，年纪尚轻，就算高女士再妩媚，应该也是不会与她好的，这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有多少年纪轻轻的小鲜肉拜倒在高女士的石榴裙下啊，高女士也是出了名的风流，喜欢的人还没有拿不下的，可就偏偏周律师雷打不动，果然是铁树一棵。”
　　“铁树？”
　　小刘看她一脸摸不清的样子，十分得意：“你还不知道吧，说起来也奇了怪了，别看周律师都二十八九了，我跟他共事了这么多年，至今还没见他有过一个女人。”
　　“啊？真的假的？”夏忆安不敢相信，“为什么？”
　　小刘耸肩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搞不好初恋伤了心有阴影，要不就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诶，你的咖啡好了。”
　　这边周家年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摆出一副妖娆姿态坐在沙发上的高女士。高女士虽在办离婚手续，年纪却跟周家年相仿，又比二十出头的小女生多了几分少妇的韵味。
　　高女士见到周家年，扬声道：“还是第一次见周律师上班迟到，真是新鲜，叫我好等。”
　　周家年瞥了她一眼，直直地坐到自己的办公椅子上去。
　　高女士本就被他冷落了几番，这次更是连正眼都不给一个，早就咽不下这口气了，她站起身走到他桌前，说：“我跟你说话呢！”
　　周家年翻阅着办公桌上的资料，不想多费口舌，只想快些把她送走，直截了当地说：“我多次好意提醒过高女士，离婚官司请找我们事务所的冉律师，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找我没用。”
　　高女士嘴角勾起一抹笑，起身走上前来，伸手抚摸周家年的肩头，极具魅惑地说道：“我也说过，我相信周律师的能力。”
　　周家年被她这突来的举动感到有些愕然，随即便巧妙的起身躲避，走到墙边的柜子里翻找资料。这一切被将要走进办公室门口的夏忆安看在眼里。
　　夏忆安叩了两下门，周家年说：“进。”
　　“两位的咖啡。”夏忆安将咖啡放在茶几上。
　　高女士没有得逞，心中气愤，又见进来的助理长得眉清目秀，更是添堵，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什么时候来了个新人，长得倒是标志得很，难怪周律师喜欢。”
　　周家年轻笑道：“在我这里，就算长相丑陋，只要品行端正，工作认真，我就喜欢；哪怕长得再好看，如果满肚子歪心思，我一概不待见。”
　　“你！”高女士知道他指桑骂槐，还当众挖苦自己，忍无可忍，拿上包要走，“不识抬举！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高女士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夏忆安想到刚刚在茶水间里小刘说的话，偷偷瞟了周家年一眼，一句也不敢多问。周家年似乎是察觉到了些什么，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指着桌上剩下的一杯咖啡对夏忆安说：“这杯给你吧。”
　　夏忆安赶紧把咖啡捧在手心，喏喏地说了一句：“谢谢。”

　　周家年近日一直为一起投毒命案奔前走后，将近下午饭点才与一同合作的张律师回到办公室。夏忆安见周家年进门就怒道：“不管多困难，不管有多少人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只要这起官司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让她无罪释放！”
　　原来周家年办理的投毒命案发生在五年之前，受害人刘芬却在这五年中两获
　　死缓。刘芬是个农妇，与邻居毛家的女主人多有不和，并经常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拉扯厮打。2013年3月2日晚上7点，毛家的12岁养女晓林放学回家后不久身亡。警察局的检验报告她是死于□□中毒，但恰巧当天下午刘芬与毛家女主人打了一架。周家年才一周前接受这个案子。
　　夏忆安前一天看到这起案卷时，也为周家年要为这个发生在五年前的刑事案件翻案感到棘手。这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件令人难过的事情，那天她也是被养母打过之后就发生了命案。过了这么多年，自己也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可是。”周家年没等张律师的话说完，打了个制止的手势，继续说道：“她的案子我反复琢磨过，我相信她是无辜的。”
　　夏忆安看着周家年，心生感叹，如果当年有一个人也这么相信自己……
　　这时，周家年走过来，见夏忆安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你站着发什么呆？下班了，你可以走了。”
　　“哦，”夏忆安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我在食堂吃了再回去。”

　　夏忆安端着餐盘在食堂寻找空位，看到周家年在一张临窗的餐桌独自坐着吃饭，便坐了过去，“周律师，你也吃食堂啊。”
　　“嗯。”周家年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起来。原来，周家年刚收到阿杰的邮件，前两天拜托他查的人有了结果——信件里付了帕萨特的主人的名字和照片，并不是那晚见到的年轻男人。周家年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内心却并不希望事实真如他所预料。
　　周家年感觉夏忆安的眼光正朝向自己，便抬头问道：“你不好好吃饭，看我做什么？”
　　夏忆安笑了笑，认真地说：“我觉得，周律师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话刚出口，夏忆安也为自己能当面说出这句话而感到吃惊。
　　周家年心里一惊，险些被呛到，想都没想就说：“你认错了吧。”
　　“我们……”夏忆安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真的没有见过？”
　　“嗯。”周家年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是……”夏忆安突然想到何牧阳说的那句话，便没有再继续，“可能，
　　真的是我认错了。”
　　第二天夏忆安从一早开始就百般不顺，先是闹钟电池坏了，害她晚起，又遇上堵车，导致上班迟到整整一个小时，因此被周家年说了几句。后来又因复印机出了问题而拖延了给周家年急需的资料，遭到了周家年的严肃训斥。夏忆安便独自跑上办公楼的天台，她不哭不闹，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刚好何牧阳打来电话。
　　“你怎么听起来心情不好？遇到什么事了？”
　　夏忆安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周律师，他今天一直看我不顺眼，没事就冲我发脾气。”
　　夏忆安来回踱步，听着电话那头的安慰，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唉，可能也是我做得不太好吧，我刚开始做，还有好多东西不会，也没有人教我……”
　　夏忆安的话正巧被刚要走进天台门口的周家年听到了。原来，周家年也为今天自己对夏忆安的生硬态度而烦恼，一个人到天台上来清理一下思绪，却发现夏忆安正在天台上打电话，就悄悄的离开了。的确，周家年今天是在故意刁难夏忆安，甚至还想找个借口把她辞退，只因她是夏禾，只因她认出了自己。可是周家年心里十分清楚，夏忆安没有错，她的存在没有错，她做这份实习工作也没有错。周家年不愿意承认，错的是他自己，他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没有勇气向夏禾坦诚告白。十年来，周家年一直为这个延迟的告白做出努力，四处寻找夏禾的踪迹，他愿意告白，渴望告白，但是，当周家年面对十年后的夏忆安时，却又知道一旦开口告白的话，就将使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甚至会使自己在律师界名誉扫地。所以，他不能告白，也不敢告白。
　　这一晚周家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有一片红色的海，他深深地往下坠落，几乎快要窒息。他在海里用力挣扎，面目扭曲。突然，他睁大双眼，海水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一般，慢慢地汇聚到夏忆安的身上，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大口——那不是海，是她在流血！周家年听到有人在大声笑，他一扭头，看到了王高明。
　　周家年半夜从梦中惊醒，连跑带爬地去卫生间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