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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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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年一夜未眠,天刚亮就去了事务所附近的咖啡馆吃早餐。选了个临窗的座位后,周家年从公文包里找出夏忆安的简历,照着简历上的电话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起来,另一只手拿着小汤匙以顺时针方向搅拌咖啡。
“喂?”电话那头传来夏忆安的声音,听起来慵懒而疲惫,似乎刚被这通电话吵醒。
周家年看了眼手表,六点半,的确有点早。“你好,我是周家年。”
周家年感到夏忆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听到她好像从床上跳起来撞到头的哀嚎声,“周律师!你好!”
周家年继续把玩着汤匙,然后用习惯性的职场口吻说:“给你一个半小时,八点钟我要是没在办公室看到你,你就不用来了。”
早餐过后,周家年在车里睡到七点半,他一进信诚律师事务所就看到夏忆安已经等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夏忆安看到周家年后,立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周律师好。”
周家年避开夏忆安的视线,只说了句:“进来。”
“我知道你早上接到我的电话会感到有些疑惑。我这人喜欢实话实说。你请坐。我非常讨厌走后门的关系户,所以昨天对你的态度有些生硬。今天我之所以打电话请你过来,是因为我仔细看了你的简历,你的学业成绩和在校表现让你得以站在这里,明白?”
夏忆安感激地点头:“嗯,明白。”
接着,周家年向夏忆安交代了一下工作的注意事项和他平时的一些工作习惯,夏忆安一边听,一边认真地写在自己的记录薄上。最后,周家年说:“虽然是实习助理,但是任务繁重,我希望你能全身心投入进来。”说着,周家年扔了一叠文件在夏忆安面前的桌子上:“这是你的办公桌,希望你能把这些东西在下班前全部翻译完。”
天色渐晚,早已过了下班点,周家年整理完明天开庭要用的资料,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临时拼搭的办公桌前的夏忆安。周家年看着夏忆安眉头紧蹙成弧度的样子,觉得十分熟悉。他想起了夏禾也经常会有这样的锁眉神态。想到这里,周家年立刻把视线移开。周家年知道,自己这样猜测下去徒添烦恼,但是要他单
刀直入问个明白,却又过于唐突,甚至会陷入尴尬的境地。周家年隐隐感到,自己努力了多年才改掉的老毛病,在一遇到夏禾的问题时,又回到了十年前的老样子。周家年讨厌这种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周家年痛恨这样的自己,为此他在大学的时候转到了法律系,一次又一次地逼迫自己上台发言,终于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律师。
“对不起,周律师,我还是速度慢了。”
周家年这才发现夏忆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前,手上拿着一摞厚厚的刚打印出来的翻译稿。
周家年揉了揉眼睛,略显疲惫。他接过稿子,说:“速度是慢了,还需要锻炼。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走吧。”
夏忆安匆匆收拾,跟在周家年身后。周家年走到门口,转身对夏忆安说:“天色晚了,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麻烦周律师了……”
“没事,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跟你谈谈。”
这时,对面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闪了两下灯,从车里下来一个男人立在车旁,扬手招呼夏忆安。男子约莫三十岁,穿着低调,但整个人身形仪态和打招呼的手势都尽显绅士风度。周家年马上想到姐姐提到过的夏忆安身边的年轻男子。
“他是?”周家年问夏忆安,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
“嗯……”夏忆安略微顿了顿,说:“他是我一个哥哥。”
“哥哥?”
夏忆安没有回答,想到刚刚周家年的话,反问他:“对了,周律师,你刚刚想问什么?”
搞不好这两天的臆测都只是周家年自导自演的单人电影,或许夏忆安和夏禾根本就毫无关系,想到这里,周家年轻笑一声,摇头道:“没什么,你去吧。”
夏忆安听到他这声笑,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周家年见她看自己,问道。
“我觉得……周律师的笑声……很特别。”夏忆安说着,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眉眼,“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好。”周家年点头,目送夏忆安的背影,脑袋里反复回想着她说的那句话。
“特别?”
“阿杰,我发了一个车牌号给你,你帮我查查这辆车的主人。” 周家年坐进自己的车里,给在警局工作的好友阿杰打了电话,“还有,你再帮我查一个人,叫做夏忆安。”
自从夏忆安上车后,何牧阳就发现她魂不守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安,怎么了?”
夏忆安没有听见他的话,思绪飘到了十年前,那个时候她还叫夏禾。
有一天傍晚她和周家年抓完螃蟹高高兴兴回到家,又碰上养母夏琳醉酒。夏琳抄起扫帚卯足了劲往她身上打,口中还念念有词,夏禾知道,她骂的是负了她的旧情人。
还未走远的周家年听到屋里的声音赶紧冲进去,在一片混乱中将夏禾拉出来,夏琳未能追上,只能在门口破口大骂。
周家年和夏禾跑到海滩,只见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触目可及的红痕,周家年对她说:“你等我几分钟。”再次跑回来的周家年手里多了两瓶冰水,叫她拿在手里冰敷。
夏禾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周家年见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做着冰敷,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简单。周家年问她:“你妈妈经常打你?”
夏禾摇头:“她只有喝醉的时候才打我,平时都对我很好。你知道吗?我不是我妈亲生的。其实,她也是可怜人,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懂大人的世界,但是我经常看见妈妈在夜里悄悄落泪……”
周家年想了半晌才冒出一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夏禾见他傻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了?”周家年没想到自己不善言辞,却能博她一笑。
夏禾说:“我都没见你笑过,你也笑一个看看。”
周家年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上去倒像是冷笑,他以前笑的时候就被别人误会过,所以,渐渐地也就笑得少了。
夏禾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知道这就是他的笑声,微笑着对他说:“你的笑
声好特别呀。”
“小安?”何牧阳又问了一遍,夏忆安这才回过神来:“嗯?”
“你在想什么?”
“想到了一个故友。”夏忆安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故友?”何牧阳很少见到她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这让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嗯,是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哥哥,我新交的一个朋友跟他很像,不知道会不会是他。”
“如果是的话,他应该也认得你的。”何牧阳话里的意思足以让夏忆安明白,“好了,别多想了。”
临睡前周家年接到阿杰从手机上发来的消息,那条消息令他猛地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 ——“王高明出狱了。”
这个名字,周家年永远不会忘记,他更忘不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是十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空气中混杂着海风的腥味,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周家年提着一篮奶奶晒好的紫菜去找夏禾,他一想到很快就要见到夏禾,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容。周家年加快步伐,到了之后却发现夏禾家的门虚掩着,没有半点光亮透出来,他感觉不大对劲,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突然从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喊,周家年寻声走到最里面的卧室门口,卧室的床前灯亮着,透过门缝他看到夏禾跪在一片血泊中。
夏禾的膝前倒着一个女人,是夏琳,在夏琳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流出。
“妈!妈!你不要吓我……你醒醒啊!妈……”夏禾双手颤抖着放在匕首上,“妈,我帮你……拔出来就不会痛了……你忍着……”夏禾试图拔了两下,可是她一动,血流得更多了,她哭得更加厉害,沾满鲜血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中颤抖着。这时,夏禾的哭声戛然而止。
周家年躲在卧室门口,借着卧室里昏暗的灯光,依稀看到夏禾惊恐地睁大双眼,艰难地向后挪动身体,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正从窗帘背后走了出来,朝着夏禾一步一步逼近。
夏禾吓得尖叫了一声,黑衣男人被她的声音惹恼,他戴着黑皮手套,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指着她:“嘘——!”
眼看黑衣男人离夏禾越来越近,周家年着急地左右环视,他突然想到手里的紫菜篮子,也管不了那么多,猛地将篮子砸到门上。黑衣男人听到声响,朝门这边看过来。周家年屏住呼吸,这才看清黑衣男人的面孔,他正举着刀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周家年快速躲到一个柜子后面,他蜷缩成一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也不敢看外面,只听见黑衣男人的脚步声和自己狂乱的心跳。
咯咯、咯咯……一步又一步,周家年听到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藏身的柜子前!他狠狠地闭上双眼,心想:这下完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警报声从远处传来。原来,周家年在听到哭喊声时就报了警。黑衣男人听到警车的鸣笛声,临走时压低嗓门威胁道:“听着,小子,我看到你了,你躲着就不要出来,永远不要出来。今天的事你要敢说出去,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周家年点燃香烟,猛吸一口,胸口感到一阵绞痛。十年前的这段可怕的经历,让他为此不知有多少次在梦中惊醒。周家年一直在想方设法忘却这段往事的记忆,不只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凶杀场景,更是在于他做了一件令他愧疚至今的事情。周家年曾多次发誓,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不允许自己犯那样的错误!
周家年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又点了一支烟。黑色的天空中,抬头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一个大得触目惊心的月盘发着冷光。街上没有一个路人,偶尔有几辆汽车经过,喇叭声在空荡的街头骤响,夜色显得更为宁静。四周一片安静,唯独周家年心神不宁。王高明六年前因团体作案被抓,如今刑满出狱了,周家年没有顾虑到他来找自己的麻烦,却为夏禾的安危感到担心。如果夏忆安就是夏禾的话,她身边的那个人是否能保护她?如果夏忆安不是,那么夏禾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