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不及》铜鞮陌上

11、第十一章

　　那几人自然是孕妇的亲属了，他们急匆匆赶来，只在门口瞧见林风致一个医生，为首的女人立马拽住了他，哭喊着问，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你们一定要救救她啊！”

　　说着她便撑不住身体，开始向下滑跪，林风致一惊，顾不得腰上的疼痛，上手去扶，旁边的小宋瞧见了，也赶紧上来劝慰。

　　“阿姨，这边是手术知情同意书，您快签一下吧，医生已经在做手术了，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的。”

　　女人哭着点了点头，旁边一个年轻男子走上来，执起笔就要在同意书上签字，谁知道那一直撒泼打滚的婆婆此时又扑了过来，拽住那男子的袖子就往他胳膊上打，一边叫喊着，
　　“谁让你签字了，不准签，我孙子今天要是有一点事，我跟你们没完。”

　　孕妇的妈妈刚刚还是一副柔弱的样子，此时却深吸了两口气，一把夺过手术同意书，三两下签好字交给了小宋。

　　女人没去理还在不顾形象大闹的亲家，转身就走到了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孕妇的丈夫面前，等他抬头喊妈的时候一巴掌扇了过去，不卑不亢的言道，
　　“我不是你妈，等小雨出了手术室，我在跟你好好算账。”

　　这一巴掌极其响亮，周围所有人皆是一愣，男人也好似没想到，胸口起伏变大，开口欲争辩些什么。

　　林风致看着这一切，都说为母则刚，适才被女儿病情吓得软了腿的母亲，也可以变得强硬而勇敢，或许她这一生的脾气，都是为了孩子而起。

　　或许某个间隙，他也会想起自己的母亲，可终究苦寻无果，记忆中不曾为那人留一片天地。

　　拿到了知情同意书，今天这事儿也算解决了，林风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趁着空闲抬头看了一眼，却隐隐约约瞧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背影，但那人已经走了很远，他看不真切，也就没有贸然去追。

　　一旁的闹剧还在进行，被打了儿子的女人又去和孕妇的妈妈撕扯起来，旁边几个男人都在拉架。
　　这里毕竟是医院，林风致摆摆手，让小宋叫几个保安过来劝一劝，总不好打扰到其他病人治疗。

　　时间一分一秒往过走，这期间急诊没有再来什么病人，林风致也就一直等在门口，毕竟这手术也算是他下的决定，半途走了总是不好。
　　几个家属也等的很焦灼，那孕妇的婆婆更是时不时要闹出点动静，好让各位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剖腹产的手术因为孕妇的心脏问题延长了一些，但是毕竟要给后续手术减轻负担，谈医生还是尽最大努力快速结束了手术，孩子平安健康，外面的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患者的婆婆，突然间像是换了一副脸皮，立刻冲到了手术室门口，要去接刚刚被医生洗干净打理好的孩子。

　　那抱着孩子出来的小护士对那婆婆的印象也不好，直接开口就说了一句，

　　“恭喜，是个女孩子。”
　　然后转手将孩子交给了也在一旁等待着的孕妇的母亲。

　　婆婆显然不相信，大叫一声就要去解孩子的褥子，却被抱着孩子的女人闪身躲开了。

　　林风致拍了小宋一下，让她先带着孩子和那位母亲去病房，在这种环境下对新生儿也不好。
　　婆婆被保安拉住了，孩子父亲想上去看看，也被孕妇的哥哥拦了下来。

　　那女人又恢复了大吵大闹的样子，非要说医院换了他孙子，他们之前去做检查，所有医生都说是男孩，现在非说是女孩子，她要让医院给个说法。
　　林风致没理她，放下手机问了一下刚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小护士，
　　“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小护士也低声和林风致交流着，“孕妇情况已经好转，谈医生缝合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心脏问题，心内的医生在处理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好。”
　　病人的父亲和兄长还没走，林风致过去简单的交代了一下情况，让他们放下心来。
　　因为患者母亲不让看孩子，那丈夫和婆婆又在手术室门口闹了起来，彼时沉默的男人也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炸的噼里啪啦。

　　林风致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仿佛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堆人突然闯进他的生活，叽叽喳喳讲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从此便天翻地覆。

　　热闹，有时也很令人厌倦。

　　手术还在进行中，看这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而男人的大喊大叫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我们张家的孩子，不是她屈梓雨的，凭什么不告诉我病房，不让我看孩子？”

　　可是刚刚他们母子二人快要一尸两命时，这男人又在干什么呢。

　　医生没出来，外面倒是来了些警察，婆婆看了一眼，当即大叫起来，哭闹着要让警察给个说法。
　　但来处理这种事件的警察早就对此司空见惯，直接问了一句，
　　“报案人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这几个小时乱成了一团，谁能想起去报案啊。
　　林风致揉着腰，上面还时不时传来痛感，他默默举起了手，回答了一声，

　　“我报的警。”

　　“是我报的。”
　　远处同时传来一声，林风致不赞同的蹙起了眉，看着由远及近的少年，其实他刚刚就瞧见了，猜了一下也知道是谁报的案。
　　但这事儿吧，李君怀是真的不该卷进来，即使他心里很开心对方能过来，但终究不赞同这种做法。

　　李君怀一步步走近，警察也狐疑的看了两人几眼，阖上手里正在记录的本子，神色严肃的看着两个人，
　　“到底是谁报的，请不要浪费警力？”

　　林风致噤了声，李君怀走到警察面前，拉了拉书包带子，平静而又淡漠的回道，
　　“是我。”

　　“好，那麻烦你介绍一下情况。”

　　“没什么，这几个人一直在这边闹，严重打扰了医院环境，给我造成了困扰。”

　　警察边听边记录着，完了又抬头看了一眼明显是当事人的几个家属，尤其是刚刚扑上来叫喊的女人。
　　他们交流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调监控录像，将几人带回局里去。

　　这种医闹事件本来就可大可小，大部分人也不会选择报警，但既然接到了这种案子，他们自然也要严肃对待。

　　几个警察上去给几个人解释了一下，要求他们去警所配合调查，孕妇的两个亲属倒是没说什么，就是那丈夫和他母亲又喋喋不休的闹了起来，说什么也不配合。

　　但现在这事儿不再是医院解决，有了警方介入，女人还是被带走了，林风致坐在原地松了口气，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因为还要去调监控，所以几人还要等一等才能回警局，李君怀自然也要跟去，但林风致喊住了他，让他等一等。

　　警察看了他一眼，让他尽快到警车那边，然后带着几个家属先走了。

　　林风致仰着头，觉得自己是真的看不透这个孩子，他明明是讨厌自己的不是嘛，他说出口的话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怎么突然要帮我？”

　　他自然不信李君怀的那套说辞，他母亲在住院部十四楼，怎么会被这里的医闹影响到。

　　“我刚刚已经解释了。”
　　李君怀的声音仍旧波澜不惊，好像这一切都是林风致自己臆想的罢了。

　　“骗子，你去住院部根本不用路过急诊，你敢说报警和我没有关系？”
　　林风致还是不信，他从头发的间隙里抬起眼皮，紧紧盯着眸色如水的少年，期望着能看出些什么来。

　　但终究是失败了。

　　李君怀仍旧是那副样子，甚至没分给他一丝眼神，只留下一句，
　　“和你没关系，永远也不会有关系。”
　　然后径直朝着医院大门走了过去。

　　林风致深呼吸了一下，将刘海向后捋起，双手交叉抱成拳，自己低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直到小宋忙完过来喊他，林风致才如梦初醒。

　　“林医生，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了，现在手术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您要不去休息一下？”

　　林风致摆了摆手，拿起搁置在旁边的文件，起身喊上了她，
　　“跟我来办公室吧，还没下班呢。”

　　急诊的办公室是两个人一间的，但此时另一个医生有事，就只有林风致和小宋两个人。
　　林风致嘱咐她关上门，转身去倒了杯水给她，让小宋也坐下休息休息。

　　回到办公桌后，他才喝了下午的第一口水，脑子有点晕，他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今天辛苦了，晚上放你假，早点回家休息。”

　　小宋笑着说了声谢谢，手指慢慢在纸杯子上拢紧，几经思量还是问了出口，
　　“林医生，今天……”

　　她话还没说完，林风致就打断了她，看着她眼含笑意的问，
　　“你是想问我今天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吗？”

　　虽然多管闲事这话并不好听，但具体说来确实是这个意思，所以小宋也没有反驳。

　　林风致躺在办公椅上，眼睛闭了起来，嘴里发出不明意味的笑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二十五岁就能忝列副主任医师的行列吗？”

　　小宋摇了摇头，其实这件事情很奇怪，院里的副主任医师最小也要三十几岁往上，有丰富临床经验的医生才可以。
　　就像刚才的谈医生，足足干了二十年才到这个地位，但林风致刚从国外回来就可以，就连医院里竟然也鲜有反对的声音。
　　小宋其实疑惑了很久，很多和她一起毕业来到人民医院的新人也很难以理解。

　　虽然这么久，她知道林风致有能力，但毕竟只有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