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不及》铜鞮陌上

10、第十章

　　再从市局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两人就这么折腾了一早上也都有些饥肠辘辘。

　　林风致走在前面，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回头看他，
　　“走吧，哥带你去吃个饭。”

　　“不必了。”
　　李君怀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伸手将耳朵上的助听器戴正，绕过林风致就要往外走。
　　他不需要这些莫名其妙的喜欢和关心，在他看来，这里面一定包裹着让人恶心的欲望和目的，他只想和对方保持距离，最好永远互不相干。

　　林风致却突然愣住了，本以为经过这些，少年总归会对自己多一些亲近，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着了急，直接上手拽住了男孩的衣袖，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不要发火，

　　“没别的意思，就是请你吃个饭，再说我怎么着也算有恩于你，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吧。”

　　李君怀回过头，狠狠的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多热情。
　　捏着对方的手指拉回自己的衣袖，李君怀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颇为云淡风轻，

　　“真的不用了，我还有事。”

　　这么明显的拒绝林风致怎么会瞧不出来，但他生来便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于是上前两步，又将人拦了下来。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李君怀觉得他脑门上可以掉一堆黑线下来。

　　“不是我说，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可以不要这么别扭嘛，我们就当是交个朋友。”
　　林风致的话相当的理所当然，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一个人，努力去追一个人，所以并不觉得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困扰，只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对人好，以为这样就能打动对方。

　　认识这么几天，李君怀此时对男人的死缠烂打竟然已经习以为常，他的表情颇有些意料之中，最后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和对方说清楚。

　　“就在四中旁边吃吧，下午我还要上课。”

　　林风致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的看着少年往自己的车旁走去，他咧着嘴笑开，立马迈开腿追了上去。
　　“行，那就在学校旁边吃，正好我下午要去上班。”

　　李君怀坐在副驾驶上，全程没有说话，其实自从被绑架后，他对车就有了一些生理性抗拒，所以被解救出来时并没有坐警车。
　　但奇怪的是，在林风致的车上，他却意外平静，不知道为什么。

　　林风致操纵着方向盘往四中的方向走，借着空闲问他，
　　“想吃点什么？”

　　李君怀抬头，顺手灭掉手机屏幕，考虑了一下回他，“火锅。”
　　他懒得和对方客气什么，直接做出决定。

　　林风致沉吟了一下，随后眼睛看向车窗外，笑了笑，好像想起些什么，目的性很强的开始打方向盘。
　　“正好我之前见过一家，听说味道很正宗，那就一起去试试。”

　　李君怀没有答话，继续低头玩着手机。

　　林风致也自觉不去打扰，直到他将车开进停车场，两人才非常默契的分别下车。

　　电梯口就有服务员，一路将两人带到店内安排好位置，才拿出电子菜单交给林风致。
　　他在锅底那里看了看，最终还是决定问一问，“要不我们点个鸳鸯的，吃太多辣对身体不好？”

　　李君怀惊讶的挑起眼皮，他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些什么，却故意没说出口，而是故意道，
　　“我吃火锅只吃辣的，你要是不行，就点鸳鸯的。”

　　在这种情况下，林风致怎么能承认自己不行呢，他当即在红油锅底上点了个加号，又点了几个吃火锅必点的荤菜，然后就将平板推到了李君怀面前。
　　李君怀也不客气，直接熟练的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转头递还给服务员。

　　不一会儿锅底和菜就上齐了，李君怀食欲挺好，加起喜欢吃的菜就往锅里下，他下意识瞄了一眼林风致面前看着颇清淡的油碟，眼底竟泛起些笑意，终于有一种战胜了对方的感觉。

　　林风致看着锅面上漂浮着的分外亮眼的红油，大口的吞咽了一下，仿佛能预料到自己即将肿大的扁桃体。
　　做好了心理准备后，他才小心翼翼下了筷，顺便倒了杯清水放在旁边，趁李君怀低头的时候在里面涮一涮才敢塞进嘴里。

　　李君怀就坐在他对面，这些动作再小也瞒不过他去，不过他除了在心底嗤笑一番这人的死要面子，到是没有去拆穿对方。

　　吃饭过程中林风致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小动作，除了开始的时候伸着脚尖撩拨撩拨，被李君怀躲过去后也没了下文，看起来还真像是单纯吃顿饭而已。
　　如果忽略他到停车场后将人按在车门上强行索吻的流氓行径的话。

　　李君怀似有防备的一把捂在林风致脸上，威胁般的警告他，
　　“林大医生，我不喜欢男人，麻烦你不要把这一套用在我身上，不然就有再打一架的必要了。”

　　看着李君怀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林风致只得讪讪的退了回去，他不理解的看着眼前正在一脸嫌弃的整理衣服的少年，抱着胸疑惑地问，
　　“你为什么会看不上我啊，啧，我林风致脸盘在身段在，就是金钱和社会地位这些也毫不逊色，你小子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

　　“麻烦你要点脸，还有，九年义务教育应该能让你听懂我的话，我不喜欢男人，从根源上来讲，我们就不合适。”
　　李君怀一脸的不耐烦，他真的第一次见这么自负的人，好像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都要喜欢他一样。

　　林风致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将身体压向对方，让李君怀避无可避，随后借着这黑漆漆没有人的环境，大胆的将手伸向了对方的裤子纽扣，但没有动作，只是虚虚的拉着。
　　夏天说出的话不会有白雾，但那些灼热的气息却实打实喷在李君怀耳侧，
　　“喜不喜欢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知不知道。”

　　他将那个“做”字念得暧昧至极，任谁都能听出他话外之意。
　　他说完便松了手，在李君怀暴起之前扭身走向驾驶室，熟练的发动车子。

　　李君怀一腔怒火没地发，只能转身对着那价值不菲的车狠狠踹了一脚，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他是没法再跟那个无赖共处一室了，这简直就是对他莫大的折磨。

　　林风致这次没再去追，而是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带着怒气的背影，鼻腔里仍旧环绕着刚刚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真是奇了怪了，跟他妈上瘾一样。
　　车上的警报器响了一会儿停住，林风致才想起下午有急诊要去，不过车子发动后，沿路早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林风致走进急诊的时候，小宋就拿着白大褂跟了过来，他欣慰一笑，接过来将衣服披上了。

　　外科算是整个医院内最忙碌的诊室，下面分了许多小科室，不过主任医师却不多，像林风致这样年纪轻的更是少见。
　　所以当他一路走进办公室的路上，几乎是遇见的小护士都会打个招呼，林风致也不是走那种高冷路线的人，像这种善意的问候他都会一一回应。
　　所以虽然才回国不久，在医院里人气却异常高。

　　本来他还有些困扰，就将自己性取向的事说了出去，谁想到这下不仅人气不减，那些姑娘好像更兴奋了。
　　尤其是当他和某个男医生多说几句话时，周围总是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尖叫。

　　这些林风致都懂，最后索性撒手不管了，不过是些空闲时的小爱好，他总不能恶狠狠的说一句“你磕的cp是假的”吧。
　　磕cp这种事啊，谁磕谁知道，无非就是零点一的现实加上九十九点九的脑补，为的都是心里高兴，他倒是不想去做那个恶人。
　　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一些，让小姑娘们高兴高兴。

　　路过时，突然见一个手术室门外吵吵嚷嚷，林风致拿文件指了指，转头问小宋，
　　“这怎么回事？”

　　小宋看了一眼，连忙小声解释道，
　　“那边来了一个孕妇，好像是有心脏病，本来病就挺严重的不适合妊娠，但那个丈夫不知道带着人在哪个小地方做过检查，非说是个男孩不能打，这不心脏病一直没管拖到现在，谈医生没法保证母子双全，那男的就一直闹着不肯签知情同意书。”

　　林风致皱着眉头听完，最后看了一眼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不言语的男人，和一直在地上吵闹的一个女人，应该是家中长辈。

　　林风致将文件递给小宋，迈着步子朝那边走过去。

　　谈医生是现在人民医院妇产科的顶梁柱，此时面对着这种紧要关头的医闹也有些束手无策。
　　林风致没管其他的，径直走到谈医生面前问道，“病人情况怎么样？”

　　“患者是先天性心脏病，送过来的时候舌头和手指都已经青紫了，现在更是出现了呼吸困难的情况，要是不赶快进行手术的话，孩子和大人都很危险。”
　　谈医生的语气也很着急，平时遇见这种情况，他们都是要尽量保母子平安，实在不行就保大人，但今天这丈夫和婆婆非要保孩子，不然就不签同意书，已经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林风致强忍着火气，接过小宋递来的口罩带上，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里的孕妇，
　　“孩子多大了？”

　　“已经八个月了，病人的亲生父母已经通知过了，但人一时半会儿还是到不了医院的。”

　　“准备联合手术吧，先剖腹产，我马上联系心内和心外的医生过来，一定要保证孕妇的生命安全。”

　　他们这些谈话声音比较小，那男人也不知听清没有。
　　作为他的妻子，现在人躺在手术室里生命垂危，丈夫却迟迟不肯签字，该有多心凉呢。

　　男人没有说话，倒是那个中年女人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直接拽住了林风致的前襟，语气凶恶，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随随便便做手术，让我孙子没命的话，我就去告你们，让你们医院名声扫地。”

　　林风致无奈，只好先劝说，“我们会给孕妇剖腹产的，一定尽最大能力让母子平安，现在孕妇情况很危险，你们必须尽快签字。”

　　“我们不签，”那女人像疯了一样，立马挡在了自己儿子面前，撒泼一样的冲林风致喊叫着，“我们不剖腹产，那都是你们这些城里大夫骗人的，拿刀片划在肚子上，谁知道我孙子还有没有命活。”

　　林风致说不动这女人，就立刻将目光转向了他身后的男人，希望他能够站出来。
　　但男人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好像在默默赞同自己母亲的作为。

　　这时手术室里的小护士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嘴里大喊着，“不好了，病人浑身抽搐，心率已经低于五十了。”

　　谈医生锤了下手心，立马吩咐着，“肾上腺素静推，随时注意病人身体状况，准备剖腹。”

　　“不准剖。”女人尖锐的声音又传来，他甚至上手攥住了谈医生的胳膊，就差在地上打个滚了，“你们不治病救人就想着剖我孙子，我告诉你们我可以告你们的，你们这就是谋杀。”

　　林风致忍无可忍，直接上手将谈医生拉倒了身后，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对着女人，“您现在可以立马报警，我是一个医生，今天就是被抓进局子，在此之前我都要以病人的生命健康为先。”

　　“小宋。”

　　林风致叫了一声，小宋立马从劝说男人的队伍里走出来，应了一声。

　　“快去联系心内和心外的医生，病人情况不好，必须立马手术。”

　　小宋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远处往过赶的人，给林风致解释着，“早就联系了林医生，心内外的医生马上就到。”

　　“行，”林风致不顾女人的拉扯，继续保持清醒的分析着，“病人的父母还要多久到？”

　　“十分钟前已经到郑桥路了，不堵车的话应该马上就到。”

　　林风致抬起手臂看了看时间，“行，现在立马准备手术，五分钟……不，两分钟后开始手术，病人家属我来处理，一定保证手术正常进行，后果我来承担。”

　　“林医生，这事……”
　　小宋小声的叫了他一下，原本这就不关林风致的事，今天要是真的沾染上了，怕是落不着好，还惹得一身腥。

　　林风致却伸手拦了她一下，眼神一直紧紧盯着表盘上的秒针，只等着两分钟一到手术开始。

　　几个主刀的医生看过情况后也已经做好了术前准备，一般像这种手术要是没有家属签字是很难开展的，但今天的情况确实紧急，又有林风致担责任，几个医生也没有了顾虑。

　　家属还在没完没了的闹，林风致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抓的一阵刺痛，但在秒针指向十二的时候，他还是坚定的抬起了手，让人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女人看见了，一把推开了林风致，冲着手术室的门奔了过去，但门已经被关，她只能扑了个空。

　　林风致没注意，被她推的一个仰倒，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墙角处，他忍着剧痛站直了身体，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小宋吓了一跳，立马过去扶他，“林医生，林医生你怎么样？”

　　林风致捏了捏腰，考虑到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不能让小姑娘跟着担心，尽量平静着道，“没什么大事。”

　　匆匆赶来医院的李君怀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眉毛紧紧蹙起，眼神里也带了些愠怒。

　　正准备走过去却被旁边几个匆匆赶来的人撞了一下，然后就看着那些人直奔了林风致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