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言青歌

9、第九章

　　其实雅杰跟姚军也是没有什么交集的。除了晚上雅杰可以在阳台上看见他刻意出现的身影，还有下自习时偶尔能搭上话。日子一天一天的过，雅杰还是雅杰，姚军仍然是姚军，顾海明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嘛。

　　自从雅杰搬到新宿舍，杨天亮就不来找他了，两个人晚上时常躺在被窝里发短信。

　　杨天亮说：“优等生，姚老大有新马子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雅杰回：“纪颜哪儿去了？”

　　杨天亮说：“早八百年的事儿了，你还记着。姚老大的新马子叫阿西，是个回民，美呆了。”

　　雅杰回：“哦，知道了。我困了，睡觉。”

　　姚军又换女朋友了，雅杰蒙在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朦朦胧胧还没睡醒呢，雅杰就听见楼道里有人跑动的声音，楼底下也嘈嘈杂杂的。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来手机开机一看才五点多，外头折腾什么呢。

　　雅杰的同宿也被惊醒，迷迷糊糊的问雅杰：“干吗呢，那么吵。”

　　雅杰说：“不知道啊，我出去看看。”他三两下套上衣服，刚刚去阳台，手机就响了，是杨晓东打来的。

　　“干吗呢？咱宿舍楼底下怎么那么吵，还有警车的声音。”雅杰一接电话就问杨晓东。

　　“何至刚跳楼了。”

　　雅杰彻底的呆住了，他已经扑到阳台的栏杆那儿了，人估计早就被抬走了，只留下警察在看现场，闹哄哄的。

　　什么时候挂了电话的，雅杰都不知道。他在外面愣了半天，如何也想象不到一个自己认识的人跳楼的场景。

　　这时同宿也出来了，往下看了看说：“又有跳楼的？”

　　雅杰愣愣的接话道：“以前就有？”

　　同宿说：“听上届的说有，学习压力太大了。”他说完就进屋洗漱了，雅杰只好回去了。

　　好不容易捱完上早操，雅杰趁着早餐的机会迫不及待的找杨晓东：“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杨晓东面色沉痛，他阴着脸说：“你先去吃饭吧，别问了，晚上再说。”

　　中午八卦的杨天亮发短信问雅杰：“你们重点班有个跳楼的，知道吗？怎么回事儿？”

　　雅杰关了手机，没有理他。一天过的浑浑噩噩的，下了晚自习，杨晓东叫雅杰到操场上的看台上坐下。他跟雅杰说：“何至刚没有死，不过估计以后不在这儿念了。”

　　雅杰焦急的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啊，真的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杨晓东僵着脸半天了才开口：“你怎么看待同性恋这种事情。”

　　话说到这儿，雅杰已经猜出了八分。但他确实被“同性恋”这三个字给震到了，他大脑里一片混乱，闪过了何至刚的脸，陈明的脸，又有姚军的脸，又是狐狸精，兔子精乱七八糟的东西。雅杰哆嗦着嘴唇愣了半天才说：“没怎么看待。”

　　杨晓东听了叹了口气说：“以前我就觉得何至刚对陈明的态度不太对劲，但也没敢往那方面想。那两天陈明跟我说有个女生老缠着他，烦的他都不行了，偏偏何至刚也跟吃错药了一样，对他爱答不理的，当时我这心就突突直跳，还开玩笑的跟他说，何至刚不会是吃醋了吧。”

　　杨晓东缓了缓接着说：“今天早晨陈明来宿舍找我说何至刚跳楼了，我当时就跟被雷劈了一样。陈明也怪可怜的，何至刚出事儿了，他都没个人样儿了。他说昨天晚上何至刚跟他表白了，他当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男人哪能对男人存那种心思呢，何况何至刚还是自己的兄弟，今天早晨四点多何至刚就跳楼了。”

　　两个人在看台上吹了一阵冷风，什么话都没再说就回了宿舍，何至刚跳楼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一件沉重的事情，更何况何至刚还是个同性恋。

　　雅杰躺在床上怔怔的想着杨晓东说过的话，想到了自己以前见一次何至刚就脸红一次，还想到陈明，不知道为什么又联想到姚军，他觉得心里安静的厉害，之前的不安、躁动什么的都没了，他的心里突然空到了极点，脑海里反反复复是同性恋这几个字，嗡嗡的震的胸腔生疼。他不像何至刚，他走路不想女生，说话不像女生，但他看到姚军时的躁动不安却是无法忽略的。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自己是可能有些同性恋倾向以后，雅杰突然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他把事情前前后后又想了一遍，觉得何至刚大概是压抑的太久了，被陈明拒绝了就不想再活下去了。搁他自己，雅杰想，姚军又换女朋友了，自己心里是不舒服，可绝对不会傻到去表白，去跳楼。

　　雅杰自尊心强，好面子。他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让别人彻底的看轻了他，但他也不想就这么迷迷茫茫的一直隐藏下去，他决定找个时间了解一下到底什么是同性恋。再这之前要做的就是避免再看见姚军，渐渐的疏远他。想到这里，他彻底的放松了心情，终于觉得有些困了，便翻了个身，蜷成个自己满意的虾米状，很快睡着了。

　　从何至刚事件中恢复最快的就算雅杰了，杨晓东文人气质作祟，觉得这简直就成了普天之下最忧郁最悲伤的事情，整日的沉浸在自己的诗词中不能自拔。雅杰从远处见过陈明几次，他背似乎都挺不直了一样，再也不见了他那特别的大白牙。

　　雅杰抽空拉住杨晓东说：“你能不能不要天天写你那些恶心巴拉的诗，你去劝劝陈明，好歹别让他把学习拉下了。”

　　杨晓东作忧郁状看了看雅杰：“娃娃，我跟他谈过了，他自己知道怎么做。你一个小屁孩，别瞎操心，那晚的话没吓到你就好。”

　　“切！”雅杰不屑的瞪他。

　　不管内心如何，表面上大家都已经想要把这件事放置一边了。

　　何至刚的事情过后，天天渐渐暖和了。雅杰跟杨晓东和小猴子说：“咱们以后别从西配楼那边走了，从那么多个教室门口经过，怪麻烦的，反正现在也暖和了，不如直接从学校院里穿过去吧。”

　　杨晓东和小猴子也觉得是，以后他们回宿舍都是先下东配楼，穿过学校院子，再从西侧门出去。雅杰再也没有见过姚军，他当然也摒弃了每日去阳台上等姚军的习惯。

　　没有了姚军的消息，看不到姚军这个人，雅杰觉得日子也不是想象中那样难过，他有朋友，另外还要努力学习，日子过的还是很充实。

　　高一下学期就要结束时，杨晓东说何至刚心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以后不会在一中读书，他转去另外一个市了。陈明渐渐的又有了笑容，只是不像从前那样频繁而已。

　　雅杰彷佛长大了一样，彻底的做回了乖乖的好学生，任何叛逆的思想顷刻都不见了踪影。顾海明见他不再和姚军联系，也放心了不少，他终于肯认真学习了，有时候自己都要回宿舍了，看他还在那儿看书。顾海明走到教室前面叫他：“雅杰，看看得了，十一点多了，回宿舍吧。”

　　雅杰把头从书堆里抬起来，笑了笑说：“那你等我。”收拾了桌子跟顾海明一起下楼。

　　“咱俩好长时间都没一块儿回过宿舍了。”顾海明感慨的说。

　　雅杰抱怨道：“谁让你总那么忙呢。”

　　顾海明笑了笑，看他校服领子有些歪了，便伸手给他拉正：“从上了高中，咱俩都没好好说过话，以前初中一起回家还经常说这说那的。”

　　雅杰笑着要搂顾海明的肩：“来来，勾肩搭背一下，要不要我晚上去你那儿住一晚上，开个卧谈会？”

　　顾海明笑着把他手打下来，自己长胳膊一伸就搂住了雅杰的肩，雅杰似乎连一米七都不到，自己都高出他一个头不止了。他伸手按了按雅杰的头发：“你怎么老不长啊，还这么点。”

　　一提到个头，雅杰恼羞成怒：“什么叫这么点！哼，我还没到长个儿时间呢，到时保准超过你！”

　　顾海明大笑着把他拉回来，重新搂上他的肩：“别嚷嚷了，你高还不行吗，赶紧回吧，你吵着人上自习的了。”

　　高一结束以后就到了分文理科班的时候了。雅杰和杨晓东选了文科，顾海明和小猴子都是理科，还有马洪武。他们仍然留在三班，雅杰和杨晓东去了一班。陈明也选理科，留在了二班。

　　分文理时杨天亮还发短信问雅杰：“你选什么？”

　　“文啊。我数学不太行。”雅杰回到。

　　“优等生还有不行的？我以为你选理呢，我选理了。”

　　雅杰没敢问杨天亮姚军选了什么，他猜姚军应该学理科。他已经决定忘了姚军，但仍然会不时的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