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言青歌

10、第十章

　　文科班调整好以后，学校一般都会延迟放假一周，主要是为了让学生之间，老师之间都相互磨合一下。期末考试的成绩排名按新分的班排的，没了顾海明，雅杰一跃成了第一名，杨晓东仍然跟在他后面，排名第二。

　　暑假雅父为了奖励雅杰，给他们兄妹俩买了台电脑，还装了网线。雅杰高兴坏了，第一天刚装成，就打电话叫顾海明来他们家里玩，顾海明受雅杰感染，陪着他玩了一晚上的□□游戏。

　　有了网络，趁父母上班的时候，雅杰上网查了查关于同性恋的东西。看了一些关于同性恋方面的理论介绍，雅杰觉得自己的性向应该属于先天性的，回想一下，自己对待女孩子并没什么特别感觉，不像别的这个年龄的男生那么蠢蠢欲动，反倒更愿意跟男生一起。

　　像宁县这样的小地方，如果有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话，绝对会掀起轩然大（少年）波，雅杰决定考大学考远一点，他要去大城市，似乎只有处在茫茫人海之中，自己才能安心。

　　高二开学了，报名那天偏偏下起了小雨，雅杰是和顾海明一起搭车去学校的。下了大巴，从汽车站到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本来是可以坐公交的，可雅杰只穿了件T恤，顾海明还好，穿了件衬衣，顾海明看雅杰冻的厉害，鼻头都红了，索性拦了辆出租车，拉了雅杰上去以后从书包里翻了件外套赶紧给他套上。

　　都上车了雅杰还冻的直哆嗦，顾海明瞅着心疼，把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你往我跟前靠靠，两个人挤一挤就不那么冷了。”

　　雅杰上下牙打着颤很快靠了过来，顾海明把他两只冻的冷冰冰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使劲给搓着，都怀疑雅杰是不是男子汉了，这会儿娇气的不行：“你慢着搓，疼！”

　　顾海明只得把他两只冰爪子从衬衣下摆处放了进来，让他搁自己腰上暖着。雅杰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

　　都要到学校门口了，雅杰差不多才缓过劲儿来，把手从顾海明衬衣里拿了出来长出了口气。身体暖和过来了，困意也来了，坐长途汽车本来就累人，顾海明看他一脸疲倦的样子出声安慰他：“马上到学校了，回宿舍了好好睡一觉。”

　　下了车急着往宿舍里冲，这会儿雨下的有些大了，雅杰背着书包狼狈的顶着雨往宿舍里跑，一抬头，好死不活，偏偏遇上了姚军跟他的新女朋友，姚军左手插兜，右手给那个女生撑着伞，淡淡的看了雅杰一眼，又目视前方了。雅杰恨恨的咬了咬牙，跟着顾海明跑了进去，这形象，丢大人了。

　　进了宿舍楼，雅杰恨不能赶紧冲上楼去好好睡一觉，身体和心灵受到的打击都不小啊。顾海明跟在后面叮嘱他：“床铺可能有点潮，你铺好了以后把电热毯插上让它稍微热一下，睡时再拔了。衣服要赶紧换了泡起来，堆时间稍微一长就有霉味了……”

　　看雅杰心不在焉的，顾海明皱着眉头拉了拉他问：“我说话呢，你听见了吗？”

　　雅杰不耐烦的嘟囔：“全听见了，要插电热毯，要泡衣服，讲究怎么那么多，跟我妈似的。”

　　说话间就到了四楼，雅杰跟顾海明拜拜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就拐弯了。顾海明叹了口气，上了五楼把东西都放下，觉得不放心，又赶下来看雅杰。

　　他果真没听自己的话，铺了床铺，换了被罩被单就要上床睡觉了。雅杰刚穿好睡衣，看见顾海明进来，赶紧心虚的解释：“电热毯我都插了，睡会儿就拔，衣服都搁盆里了，不信你看。”他指了指床底下，然后哧溜一下就钻被窝里闭上眼睛不出声了。

　　顾海明气的没办法，觉得自己实在是操心的命。到他床跟前把他没来得及拉平的床单脚给拉平了，又掖了掖被角，端着床底下的衣服去水房里接了点水给泡好了，回来又摸了摸被窝，觉得暖和的差不多了，关了电热毯才上楼收拾自己东西了。

　　雅杰一觉睡醒都到吃饭时间了，宿舍里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早已收拾好床铺不见了人影，估计已经去教室上自习了。

　　雅杰洗完脸刷完牙，又去水房的浴室里冲了个澡，回来换了身衣服，给小猴子和杨晓东发短信问他们来了吗。杨晓东没回短信，小猴子还在家懒着呢，明天才来报到。

　　找不着人陪他吃饭，雅杰也懒的下去，从书包里翻了点母亲早晨出门时带的零食，随便吃了点就去洗衣服了。

　　回来时看见手机上有未接，是顾海明打来的，估计是看他不接又发了短信。无非是自己忙，不陪他吃饭，让雅杰自己下去吃，别吃零食凑合。

　　雅杰笑了笑也不回，扔下手机去阳台晾衣服。他跟顾海明早有默契，知道他忙，发短信一定会说这些，自己不回短信肯定一会儿还打来。

　　果真，雅杰晾完衣服呆了没多久，顾海明就打电话了。

　　雅杰有事没事儿总惹顾海明跳脚，他小时候就神经大条，常常是顾海明跟在他屁股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大事儿，无非是帮他找不知道丢到哪儿的橡皮、铅笔、作业、书本，后来就管吃管喝，夏天怕他被雨淋，冬天怕他被风吹。渐渐长大了，有时候会故意丢三落四，惹的顾海明皱着眉头跟他生气，怎么看怎么像个小老头。

　　想到这些，雅杰对着电话吃吃的笑了起来，顾海明生气的训他：“笑什么呢，我说话你都听着吗，让你下去吃饭，你怎么又吃零食？”

　　到了文科班，理科的课程只用应付会考就可以了。雅杰本来就聪明，现在渐渐的轻松了下来，便起了玩儿心。

　　其实学校里管的严，身边呆的人又都是些拼命学习的书呆子，也没什么可玩的，唯一可以用来消遣一下，娱乐一下的只有小说了。

　　学校门口有家名曰学海书屋的地方，专门靠给学生租小说赚钱，那时候租书也不贵，一本书一天三毛钱，压十块钱押金。雅杰每天下晚自习都往那儿跑，没了顾海明跟着，班里就剩一个熟人杨晓东，他天天神出鬼没的，雅杰真可谓自由身了。

　　那一段时间雅杰正好迷上《诛仙》，宿舍里正好通宵有电，他在台灯底下几乎每晚都能看到两三点。刺激的同宿舍人可劲儿的做练习册。

　　《诛仙》里张小凡应了自己的名字，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因为误得的一件法器，渐渐的不再平凡。中间的爱恨纠缠更是让雅杰感同身受，他把姚军比作陆雪琪，自己想爱却不能说出口，痛啊痛，渐渐的痛到了临近期末考试。

　　这周，杨天亮又发短信给雅杰：“姚老大过生日，请你周末出去唱歌，去不去？”

　　姚军生日原来在十一月啊，自己从来不知道。他想了想，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就算喜欢他不能说出口，做为朋友，庆祝生日总行吧。

　　周六下午放假，他特意出去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姚军喜欢什么，选来选去，买了只钢笔，表达表达同学之情吧。

　　买完礼物回宿舍呆了不大一会儿，杨天亮就打电话让他下楼。

　　一路上听杨天亮说姚军生日本来他们也一直不知道，不过阿西不知怎么给知道，非要庆祝，弄的他们一块儿玩的几个兄弟也嚷嚷着要庆祝，姚军推脱不过，就请大家唱歌了。

　　进了KTV的包厢，雅杰不禁一愣，里头坐的男男女女几个人，自己都不认识，唯一面熟的只有姚军了，外加旁边的杨天亮。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杨天亮从后面推他：“进啊。”然后跟里面的人说道：“这是我弟弟，优等生。”

　　里面的人嚷嚷着“来来来。”连拉带拽的把雅杰跟杨天亮拉了进去。

　　姚军坐在最里头的沙发上，旁边坐的女生估计就是那个什么阿西了。他见雅杰进来，笑了一下跟他打招呼：“好长时间不见你了。”

　　雅杰不自觉红了脸，尴尬的笑了笑说：“老大太忙了嘛，哪有时间见我。”

　　姚军竟然也开玩笑的回到：“这不就把你请来了吗。”

　　男生坐在一起玩无非就是抽烟喝酒，加上旁边有女生在，为了显示自己的男子汉气概，一会好几个人就喝的脸红脖子粗的，包厢里也乌烟瘴气的。只有几个女生不停的在那儿哼哼唧唧的唱歌。

　　雅杰也被灌了几杯啤酒，红着脸躲到角落的沙发里不敢再出来，太可怕了，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杨天亮凑过来拍拍他后背：“以前没喝过吗？没事吧？”

　　雅杰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现在包厢有男生开始鬼哭狼嚎，说话对方根本就听不见。

　　杨天亮盯着雅杰红红的脸蛋看的出神，雅杰发现他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凑到他耳朵跟前问：“你没喝醉吧？怎么眼睛都直了。”

　　热气哈到杨天亮的耳朵上，借着酒劲，他大胆的把雅杰往自己跟前搂了搂：“你喝点酒还真可爱。”

　　雅杰没好气的推开他凑到自己耳朵跟前的头，只当他醉了。

　　这时候有人起哄让姚军和阿西合唱一首情歌，雅杰不由的停止了和杨天亮的笑闹。一群男生哄笑着把阿西推到了姚军怀里，她抓着姚军的衣襟娇笑不止，姚军应该很喜欢她吧，抚了抚她的头发，脸上满是笑意。旁边的杨天亮也鼓掌叫好。

　　也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姚军和阿西的身影渐渐变的恍惚，将自己整个身子都陷进宽大的沙发里，雅杰心里难过极了，他觉得自己跟个小丑一样，来这儿就是为了看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女生亲密吗。心里堵的难受，姚军已经跟阿西拿了话筒唱上了，《花好月圆夜》，姚军搂着阿西唱的深情，雅杰难脸色难看的跟要哭出来了一样。

　　他在包厢里实在呆不下去了，借口去厕所跟杨天亮说了一声就出来了。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就回去，他再也不想呆在那儿了。

　　雅杰掬了一把水刚刚泼到脸上，杨天亮就推门进来了。原来他一直盯着雅杰看，早看出他脸色不对了。他本来就对雅杰心存喜欢，看他表情联想以前稍微一猜也能知道雅杰喜欢姚军。

　　杨天亮跟雅杰虽然在同一个年级，却比雅杰大了四岁，他在各种各样的场合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自己虽然不是纯粹的GAY，但也算一半了，他对女人也有兴趣，第一次就是和女人。

　　雅杰性子单纯，人长的又可爱，成绩也好，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杨天亮难免对他动了心思。他从前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都是混的，好学生从来都对他这样的人不屑一顾，唯有雅杰真心的拿他当朋友，不把他当流氓垃圾看，他从来没真正的喜欢过什么人，却对这个小不点的洋娃娃日思夜想。

　　雅杰见杨天亮进来了，刚打算从裤兜里掏出他给姚军买的礼物让杨天亮转交一下，他要回去了，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雅杰再迟钝也知道什么意思了，不过他一时也回不过神来，市一中一个小地方到底多少个GAY呢，怎么又让他碰上一个，他虽然理论知识有，经验却一点没有，一时被男人抱住，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愣了半天，刚要一把推开，好死不死，两片唇瓣就被人用同样的东西给占了，这下雅杰彻底蒙了。

　　还没从初吻被夺中反应过来，杨天亮就被人一把扔的撞在了洗手台子上，雅杰耳边传来一声惊雷：“他妈的杨天亮你干吗呢！”

　　是姚军。

　　雅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歪歪斜斜挡在前面的杨天亮，撞开站在门口的姚军，直往楼下冲。此时他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响，大脑里真是一片空白。

　　雅杰刚跑到楼下就被后面追来的姚军赶上了，他一把拉住还要扑腾的雅杰，顺着后衣领把他提到避风处摁在墙上红着眼睛问：“妈的，你俩搞什么呢，你喜欢他？你喜欢男人？”

　　雅杰被姚军一扯一摁，弄的脖子上和背上生疼，觉得火辣辣的，乍听到姚军的质问，他委屈极了，也愤怒极了，杨天亮突然亲他他自己都没搞明白呢，姚军不好好陪着自己的女朋友，又凭什么管自己的事，雅杰生生的挤回了就要从眼眶里流出来的眼泪，撕扯着姚军困住自己的胳膊，红着眼睛喊道：“要你管！你管我干吗，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

　　姚军一手卡住他的下巴，把雅杰的头摁到墙上：“你就那么缺男人！”说着就吻了下来。

　　其实这根本就是啃咬，雅杰本来就挣扎的厉害，姚军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也正在气头上，他用牙齿撕扯着雅杰两片软软的唇瓣，蛮横的把舌头探进他张开的嘴巴里，一股血腥味夹杂着咸味在两个人的嘴巴里弥漫开来。

　　不明白姚军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是嫌自己恶心吗。他渐渐的没了挣扎的力气，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觉察到雅杰的软弱，姚军不自觉抬起了头，雅杰的唇瓣已经被自己咬的鲜血淋淋，他哭成个泪人，抿着唇大力的抽噎着。姚军觉得自己的心刹那间被绞的生疼，他颤抖着抬起手要擦去雅杰脸上的泪痕，雅杰先一步退开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朝自己扔了过来。

　　雅杰推开姚军的包围，把自己花一下午给姚军买的钢笔掏出来扔进姚军怀里，努力的平息着自己，哽咽着说：“我讨厌死你了。”然后跑开了。

　　姚军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从地上捡起雅杰扔过来的东西，原来是只钢笔，他苦笑着想这人还真是个孩子，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想起来给自己送礼物。他妈的，自己还真是欠他的了。

　　杨天亮被姚军打完，又被雅杰撞开，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借着酒劲居然吻了雅杰，还被姚军发现，他心急如焚的追了下去，找了半天不见两个人的人影。正四处张望呢，见姚军失魂落魄的走了过来：“雅杰呢？”现在也顾不上跟姚军打架，他着急的问姚军。

　　姚军停在杨天亮跟前，死死的盯着他，张口问他：“你喜欢他？”

　　杨天亮不耐烦的回答：“我喜欢他怎么了，咱们兄弟归兄弟，这些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雅杰呢？”

　　姚军不答他的话继续说道：“不要找他了，跟我上去吧，今天的事情你最好忘了，就当没发生，不要再去找他了，他跟咱们这种人不一样。”

　　听了姚军的话，杨天亮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开口说：“我知道他跟咱们不一样。”说完人转身走了。

　　留下姚军一个人，攥紧了拳头又放开，缓缓的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