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言青歌

8、第八章

　　一学期说慢也快，转眼就是期末考试的时间了。高一课程多，好多门考下来，雅杰真有一种被解放了的感觉。期末雅父开车来接雅杰回家，顺便带上了顾海明。

　　市一中管理严格，学生只能一个月回一次家，雅杰家里离市里远些，这一学期都没有回去过。雅杰从小到大，从没离开过家这么长时间。咋见自己的父母，差点掉出点眼泪来。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雅杰突然就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回都是扒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马路，希望爸爸妈妈能回来看自己一眼，感觉等了好久好久，当自己不再等了的时候，父母居然回来了，甚至接他同住。

　　雅杰有些心酸难过，但很快的平静了下来。他已经是男子汉了，哪那么多可以轻弹的泪。

　　顾海明觉察到雅杰情绪稍微有些不对劲，他搂了楼雅杰的肩问他：“困了吗？趴我腿上睡一会儿。”

　　这一学期顾海明一直在忙班里的事情，忙学习，他们不住在一块儿，雅杰也有了新的同学，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这样亲近过了。雅杰轻轻嗯了一声，把鞋拖了，曲着腿躺下枕在了顾海明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顾海明摸了摸雅杰软软的头发，拿自己的羽绒服给盖在雅杰腿上，车稍微有些颠，他拉了雅杰的胳膊环在自己腰上，抱着他让他睡觉。

　　顾海明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已经不大记得事情的经过，唯一有的印象是母亲穿了大红的衣裳，静静的悬挂在老屋平房的大梁上。那时候顾海明还很小很小，别的记忆早已模糊，只有母亲面无表情，悬在房梁顶上的画面跟刻在骨子里的一样，永生难忘。

　　后来父亲娶了个高高瘦瘦的女人回家，还给自己生了个弟弟，也瘦瘦的。那时候，顾海明已经长大了，他内心里不其实是不大愿意抱自己又瘦又小的弟弟的，但有空时仍然得抱着他，哄他。弟弟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动不动就哭，哭的时候脸皱巴巴的。顾海明也不怎么会哄孩子，只能一直抱着他晃啊晃啊，弟弟终于不哭，一声一声的抽噎着，脸变得红红的。

　　顾海明抱着抽噎着的弟弟到大门口晃了一圈，隔壁的隔壁新搬过来一家人。他们的大人在吆喝着往里头抬家具，车前面下来个男孩子，头发卷卷的，皮肤又白又嫩，他不怎么搭理跟在他后面的一个瘦瘦的，头发有些黄的女孩子。一个人瞪着圆圆的眼睛四处张望，看见顾海明时蹬蹬的就跑了过来。

　　雅杰那时候很喜欢小孩子，总觉得小孩子又软又嫩，摸着很好玩。他个子不太高，那时候刚刚长到顾海明的肩膀，他瞪着大圆眼睛渴望的看着顾海明：“你弟弟吗？给我摸一下行不行？”

　　顾海明也不说话，抱着弟弟稍微弓了弓背，给他摸，雅杰小心翼翼的摸摸小孩子的脸蛋，又抓着他小手晃了两下，冲顾海明甜甜的笑道：“真可爱。”

　　那时候顾海明还不知道雅杰其实不怎么会跟陌生人打交道，他小时候碰见生人会脸红，渐渐就学会了板着脸，彷佛高高在上的样子。

　　顾海明抱了弟弟回去了，以后他哄弟弟越发的耐心了，每次看见怀抱里的小孩都会想，长成雅杰那样该多好，跟洋娃娃一样。

　　车子下了高速，要进县城了，顾海明把雅杰晃醒：“醒醒，到家了。”

　　雅杰动也不动，顾海明又推了推他，他咕哝着在顾海明腿上蹭了蹭，顾海明半抱着把他扶起来，他腿已经麻了，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生怕雅杰内疚。

　　雅杰活动了两下，从车窗户上看见了熟悉的景色，立马恢复了活力，兴奋的叫了起来：“终于到家了。”

　　雅父在前面开车，也回过头来带着笑意说：“嗯，到家了。”

　　雅杰在车里欢快了没多少工夫，车就到了家门口。顾海明趁他四处张望的时候把腿揉了揉，现在觉得好的差不多了，穿了羽绒服提了行李开车门下车，踩在地面上时腿仍然有麻麻的感觉，他抬头看已经下了车冷的在地上蹦跶的雅杰说：“ 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雅父问顾海明去不去家里玩，顾海明笑着推辞了。

　　寒假过完年再开学，雅杰成绩是全年级第三名，顾海明仍然稳坐第一。学校要给雅杰换宿舍，他不大乐意去新楼里住，他们四个人当中，就马洪武考了二十多名，杨晓东第四，小猴子第七。

　　雅杰被分到和二班的一个人一个宿舍，杨晓东和班里一位同学一块儿住，小猴子也和外班人合住。

　　搬宿舍的前一天晚上，杨晓东和小猴子都忙着收拾东西，就雅杰一个人一动也不动，杨晓东劝他：“优等生，别伤心了，反正都在一个班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雅杰皱了皱鼻头说：“可咱们走了就剩洪武一个人了。”

　　马洪武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不还有四个呢，别人也得搬进来，就换个宿舍你不要搞的跟生死离别似的，大哥我这学期就发愤图强，争取下学期和你们会合。”

　　雅杰是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哄了两下就高兴了。开始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这时候顾海明来了，把雅杰推到一边自己帮他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归置整齐了。小猴子开玩笑的说：“顾班长跟优等生他亲妈一样。”

　　马洪武拍他：“亲什么妈，就算是也是亲爹。”

　　亏得顾海明是个好脾气人。

　　当时伤感是当时伤感，真正的换完宿舍，大家很快也适应了起来。以前回宿舍是雅杰他们四个人一起走，现在仍然是四个人，只不过马洪武变成了顾海明。顾海明有时候也不跟他们一起，他是班长，事情总是比别人多。

　　从前回宿舍都是下了东配楼直接回去，现在去新宿舍因为要走西侧的门，所以他们经常横穿教学楼，从西配楼走。这样，雅杰又遇上了姚军。

　　上一个学期，雅杰虽然知道姚军就在七班，可他从来也没找过他，也没跟姚军说过话。姚军自然不会去找雅杰。每晚晚自习之前，雅杰总会去阳台的栏杆上等着姚军出现，然后跟他挥手，这跟吃饭一样，渐渐变成一种必要。

　　现在雅杰遇上姚军了。

　　他在经过七班门口下楼梯的时候，姚军从后面出来了。猛然间这么近的见到姚军，雅杰又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姚军还是从前冷淡的表情：“是你啊，怎么从这边过来了？”

　　“我换宿舍了，现在住新楼。”雅杰说这话时带着一点点邀赏的语气，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带着期许的看向姚军。

　　姚军果真露出一丝笑意：“优等生啊，厉害。”

　　雅杰不好意思的抚了抚手里的书：“也没什么。”

　　再后来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要到宿舍门口了，雅杰问了姚军手机号，顺便也给了姚军自己的号码。

　　回宿舍后，顾海明拉住雅杰问他：“你怎么还跟姚军联系着呢？”

　　雅杰不以为然的说：“这不是在一个学校，遇上了吗。”

　　顾海明温言劝他：“你要好好学习，别有事没事就跟他们混在一块儿了，高中可不比初中。”

　　雅杰把他从宿舍门里推出去：“知道了，亲爹。”

　　气的顾海明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