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38、金风玉露-初相逢（1）

　　此刻，穆少瑄走过微雨的街角，神色微怅。
　　淡雨簌簌，静润青衣，雨水湿润了屋瓦，连窗棂上都是一片水雾。
　　天未昏，天际中还透出些隐隐的青灰。这样的天气，街上却繁华依旧，珠宝店，绸缎庄，当铺，赌坊，客栈前挂着明晃晃的大红灯笼，铁铺中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有人在喊：“周老板，给我来坛老窖。”前面围着一群人。
　　道路被堵住。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躺在这儿？”
　　“长得倒是挺标致的，阿娘，要不咱把她带回家去吧。”
　　“呸呸，你个臭小子，脏的臭的你都往家里带，快走！”
　　人群中发出了些声音，渐渐都散开了去。他慢慢走近过去，地上躺着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整个身上都是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她衣服上珑金绣花，滴滴蜿蜒。他俯下身：“姑娘？”她微微动了动，秀眉皱紧，依旧昏迷。
　　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穆少瑄缓缓起身，从她身边走过。脚下一滞，他回头一看，一只纤细的手，无力抓住他衣服下摆，她脸上潮红，口中呓语着什么：“娘亲……”
　　雨色青苍，他突然咳嗽一声，弯下了腰。
　　…………
　　“这位公子是说去年住在这里的女人呀，她居然还有亲人？那个怪……那个女人啊，早就死了。除夕的时候死的，真是晦气，大过年的。”
　　“那请问……她葬在了哪里？”
　　“鬼知道呢！东城外的乱葬岗，这里死的人，都丢那里，你要找就去找吧，不过现在也就是一堆骨头了。”
　　…………
　　她脸上依稀是泪痕，被雨水冲洗得含糊难辨，小脸绯红，他不经意间触到她额头，冰冷雨水之后的滚烫，这样下去，只怕会出人命。他低头瞧着她，翠玉步摇，明月耳珰，衣饰华美，一望即知是名门望族的出身，将她带回去只怕会惹来麻烦，不如将她送到附近客栈，请人照顾的好。
　　他轻轻抱起她，走进一旁长安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将她安置好之后又给了店小二一些银子，让他帮忙买一身干净衣裳，再去请个大夫。
　　店小二动作麻利，很快买来了衣服请了个胡须飘飘的老大夫。
　　老大夫一边诊脉一边下笔如飞，一边摇着长胡须道：“这位姑娘受了风寒，肺中带热，之前受了刺激，血脉不畅。老夫给她开个方子，好好服药修养，应无大碍。”
　　穆少瑄送大夫下楼，店小二拿衣服进来，递给穆少瑄：“这位公子，您夫人的衣服。”他一尴尬，道：“她不是我——”恰好大夫将方子递给店小二：“早晚两次，七分火熬。”店小二连忙将衣服塞给他，然后接过方子就跑得没影儿。
　　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方才拿着衣服进去。
　　床上小小凹进去一处，她蜷缩在被窝中，仿佛一只掉进陷阱中受伤的小兽，可怜可爱的模样。他忍不住注视她很久，窗外白梅香寒，雨声细致，气息安谧如梦，他如身置沉香，一声婉转鸟鸣，透雨而来，娇嫩清婉。他方才回过头，一只黄鹂湿哒哒趴在窗台上，他微微一笑，伸手推开窗子将它拿进来，仔细一看，原来是翅膀受了伤，又被雨淋湿了翅膀，无法飞回家去。
　　一天之中，居然救了两个像落汤鸡一样的生物。
　　穆少瑄瞧了瞧手中小鸟，又瞧了瞧床上昏睡着的女孩子，不由唇角微扬。
　　店小二熬好了药端进来，他连忙道：“麻烦找一个大婶来，我跟这位姑娘——”店小二连连点头，丢下药又冲下楼去。比成均还要性急，啼笑皆非里，他只好端起药碗，女孩闻到药味，本能一瑟缩，口中便呓语道：“师傅……衣儿不要喝药，好苦……师傅，你在哪儿？衣儿……很想你。”
　　穆少瑄眉心微蹙，撂下药碗起身长立，深吸一口气又回身将黄鹂鸟儿放到她枕边，迎面碰上了带着个中年妇女跑进来的店小二，又拿出一些银子道：“好生照顾这位姑娘。”店小二点头如捣蒜，见了银子两眼放光。
　　他走出客栈，有人急冲冲上来扶住他：“公子！”他凝眸一看：“锦桐？我不是让你们先回去了么——？”锦桐低下头，一声不吭，他望向街角，方才还热闹繁华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除了众多穿着铠甲手持兵刃的卫士。
　　“下官苏蕴华，见过穆小王爷！”
　　玉面男子摇着把金边扇子，笑吟吟地朝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