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37、谁见梦碎-惊天之变（7）

　　“公子，你不等宫主回来了再走么？”云夕站在白玉桥头，一旁系着一叶小舟，萧宸转身道：“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帝都中尚有些事情。”念及宛衣，心中不由柔软，冷峻只是减去几分，那个小丫头——等他回去，见到了就是一个大人了吧。这几日，他均是一直压制着自己，此刻纵容自己想起她，便愈发想要回帝都去。从前一人行走江湖，天大地大，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束缚住他，此刻却觉得有一根线系在身上，不论他走到哪里，总会想要回那里去。
　　云夕微微黯然：“我却是希望公子能够多住几日，等宫主回来，好好劝劝他，如今重微夫人不知云游何方，天阙宫能够在宫主面前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公子你了……烟儿，明绮上个月来信说，刚到天山又犯了病，我怕她……是捱不过几年了……”
　　萧宸摇头，遥望满湖碧波：“你错了，林冰羽是绝不会让她死的。”云夕不解，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临月死死抓住萧宸衣服，汗水淋漓的脸上皆是慌乱恐怖：“公子，你告诉我，夏泽在哪里？”
　　眉目一冷，萧宸拂袖道：“这与我何干。”
　　“不，不是的！”少女惊惧地尖叫了起来，“公子你一定知道的，自从昨日你跟夏泽说了什么话之后，他回来就一直不说话……从前，从前他不是这样的，后来我忍不住睡着了，可是我醒来以后，他就不见了，连着他的剑也不见了。我问遍了所有的人，找遍了所有地方，可是他都不在，他是不是出宫了？”
　　说着说着，眼中已有了泪光，剔透莹然的一层，萧宸微微一震，含泪的双眼，充斥着惶然不安的双眼，他每次呵斥或者憎恨她推开她的时候，她眼睛里，也会如此悲哀恐惧。
　　“知道了……对你有好处么？”他注视着少女因恐惧颤抖的双眸，“恐怕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尸体。”
　　临月霍然松手，摇着头断断续续，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告诉他，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便是那骠骑将军霍允！”云夕心慈，哀求般喊了一声：“公子！”萧宸缄默片刻，却依旧向临月冷然道，“霍允欲染指江湖，派人杀了几位掌门诬陷夏泽，又在危急时刻救了他并指点他来天阙，目的就是使得武林大乱，他好从中取利。”
　　他垂眸，墨黑睫毛如扇轻舞，风华淡染，眼角轻轻勾起，妖媚微浮。然而绝色无双的脸上，毫无情绪。
　　临月轻咳了一声，方才她满脸泪痕，此刻紧紧咬着唇，血珠子沿着下巴蜿蜒成细流，眼睛中却是干涸的：“我知道……我就知道……他其实并没有疯，他只是接受不了……”
　　她摇摇头，忽然发狠了一样仰起脸来：“我原来很讨厌他。那天我在这里看到他，破破烂烂，身上都是血，有的地方骨头都露出来的，我一生都没有见过这样狼狈不堪的人……外面说他是无恶不作……连自己的父母都杀，是天底下的大罪人……可他总是那样安静，一个人坐在窗下，对人也温和有礼，宫主不会笑，公子你笑起来是冷的……只有他笑的时候，很暖和……我喜欢那样的笑。”
　　风缓缓吹动少女凌乱的头发，掩盖住她大半张脸，云夕忍不住抱紧她，试图安慰，将温暖分给她一些，可是天阙这个冰冷的地方，任谁都是冰冷的，谁还能够温暖谁的心？
　　“我不管他是大虞人还是柔然人，他只要是他就好了，我根本不在乎那些，那些跟我，跟他有什么干系……我也不在乎能不能天长地久，只要我能看到他，陪在他身边……就好了，我喜欢陪着他安静坐着，陪他看彩云朝霞，他疯也好痴也好呆也好，我都不怕的啊——可是，我的温暖，只有这么短。”
　　萧宸陡然心悸，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某处软软洇开来，他努力压制，可是挥之不去，这种叫做恐慌的东西像冰冷的小蛇，盘旋在身体深处，吐着殷红信子，雪白尖锐的毒牙，令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闪避。
　　他捂住心口，他带给别人的痛苦，必然以十倍百倍奉还于他己身——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恐惧，手掌下面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有一瞬间，那里布满了血丝一样的痛楚。
　　衣儿！
　　他必须赶快回去！

作者有话说

　　华丽丽地瓶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