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26、清风明月-时光掩埋（2）

　　书香绰绰浮动，一室静谧。宛衣持着蜡烛口中碎碎咕囔：“横公鱼……紫夜蝶……这些上古异兽，都应该能在《山海经》里找到吧……”然而抬眼一看，面前书繁如海，单单是“杂类”一分，便堆了七个书架。她嘟起嘴巴，得快点找到才是，师傅最近都不许她看书，非要她躺在床上睡觉，每天除了睡觉便是吃饭喝药，她无数次抗议：“师傅，我要长蘑菇了。”他看都不看她一眼，淡淡应道：“正好送去御膳房熬汤，长公主身上长出来的蘑菇，不容易得很。”就连今日是母妃的生辰，都不许自己前去。好不容易等他出去了，自然要跑出来透透气。
　　一手举高蜡烛，一手去拿书，手肘却不经意间碰落了什么。宛衣弯腰捡起，书中却有什么如蝴蝶一般翩跹落下，她伸手接住，烛光莹莹，照出泛黄小笺上一行清润字迹：“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谁写的字呢？翻倒反面，却又有几字，龙飞凤舞满不在乎：如此宁做小人也。却很是有几分熟悉。
　　分明便是两人所写。
　　万般寂静之中，只听重重一声门响，风声哗然，吓得她赶忙把书笺塞到袖子里，吹熄了蜡烛便踮着脚尖溜回床上去。
　　萧宸推门进来，只见床上隐约人形，那被子却盖得严严实实的，脚下一动便走了过去，却见床下的金缕绣鞋是东倒西歪的，眉头一皱正要呵斥，然而手心落在被子冰冷缎面间，却只是轻轻揭开，终究只是合上眼一叹，转身便走。
　　袖子却突然被紧紧拉住。
　　回眸对上她微带怯意的眼，神色有些焦急：“师傅……你不要生气，我下次不会不听话溜出去了。”萧宸沉默着，一动不动。
　　她愈发急切：“师傅……”
　　可是他只是静静站着，无悲无喜一般，沐着月光，格外清寒。宛衣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似忽然间隔了一层云雾，书上说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她从前不明白，可现在心中一个冷战，只觉好似通透了几分，
　　“师傅……”他一旦生气，她便不知所措，犹如幼时打碎了母妃钟爱的琉璃樽，对着满地冷冷碎片，只是不敢动。好在他的陌生遥远也不过一瞬，昙花一现得令宛衣怀疑方才那不过是错觉。“衣儿，你跟在我身边几年了？”
　　宛衣一时揣测不出，只老老实实答道：“三年……到了五月就是四年了。”
　　他仿佛唇带笑意，杨花落水一般轻飘飘的一丝：“五月……原来你是生在五月……”宛衣道：“听母妃说，我出生前几日都在下雨，那日原本也是大雨滂沱的，可到了夜间却停了雨，连月亮都出来了。父皇欢喜得不得了，说这是大大的吉兆。”
　　“是么？”萧宸低声道，“按照规矩，你及笄前两个月，我得将你送回宣华殿才是。”
　　“啊？！”宛衣一愣，这规矩虽然是有的，大虞女子十五及笄，之后便是成年女子，皇室公主及笄之前要备静室习绣工女红，这规矩虽然古来有之，然而宣华殿上个月派人想将自己接回去的时候，萧宸只是冷冷一声，什么规矩，如今中是阁只有我是规矩。他少年得意，身居高位，连外祖父和镇国候都礼让三分，既然他这样说了，宣华殿也就不再提起此事。可是怎么现在忽然就这么说呢。
　　“师傅，我不要回去，你不要生气不要将衣儿赶走好不好……日后我一定会好好听话，师傅的话我再也不敢不当一回事儿了……咳咳……”一着急，便只觉得胸闷气短，一口气上不来涨得小脸通红，却紧紧攥着萧宸衣袖不敢放手。
　　萧宸将她抱在怀中，轻抚她乌黑长发，好容易待她平静下来：“衣儿，我说过，不管以后如何，我皆会待你好。即便——”声音却发了涩，竟如琵琶弦断凤凰玉碎，“日后天地翻覆，沧海横流……我萧宸珍之重之惟你一人而已！”
　　宛衣愣愣发呆：“师傅……”她年纪尚小，自然还不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觉得这话蕴藏极重，仿佛是以命为注的誓言，渐渐地，心中却仿佛开了朵花，生了花蜜，便甜到了深处。她被他抱在怀中，自然不能看见他眸中神色激烈复杂，更是不明白他心中反反复复受着怎样的苦楚煎熬，对于她是放不得，更是不得不放。
　　“我只是将你送回去一个月，等你及笄之后，我定将你接回来……”
　　“可是……”宛衣神色茫然，“再怎么样，最多我也只能在这里生活到十六岁啊……”这个王朝，并没有任何一位公主能在中是阁呆到及笄之年，她已经是一个奇迹。萧宸松手放开她，低头凝视着她双眼：“若是……在那之后，此生我再不令你离我一步！”

作者有话说

　　╮(╯▽╰)╭。。。。某碧开学了。。。。最近比较忙最近比较忙最近比较忙……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