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17、少傅萧宸—青涟花（1）

　　出了崇玄殿便是御花园，时辰尚早，御花园中空无一人。
　　面前梨花如海，恰似又一场落雪漫天。有一种轻微的响动，从他出了中是阁开始，便一直跟着他，故意走到这僻静人深处装作赏花，指尖却凝气内力扬指一挥——
　　“公子！”身后有人落了下来，“是我。”
　　熟悉的声音，萧宸回头：“云夕？！”
　　果真是天阙宫中温婉静柔的女子，朝萧宸行了个万福之后道：“公子当日不告而别，后来宫主大婚之日，却出了大事。”
　　萧宸毫无意外之色，淡淡地等着云夕说下去。
　　“那日宫主与碧烟大婚，天下有名的英雄豪杰都来了一半，武林中终于知道如今天阙宫宫主并非是阮素音阮宫主，而是林冰羽林宫主。没想到这些人并不是真心前来祝贺的，而是趁机进入天阙，要求宫主交出夏泽。还是少林寺的空相大师出来主持公道，这才等到仪式完了之后。夏泽来了之后，慧远和尚劈头盖脸便将他的身世说了出来，甚至告诉他他是被人陷害的，夏家庄也是别人所灭的，而有动机陷害他的人，只有少林，武当，华山，衡山和青城派，慕腾辉悔痛交加之下，竟然自尽在夏泽面前。”
　　“自尽？”
　　“是的，慕腾辉自尽之后，夏泽经受不住这些打击，如今哭哭笑笑形若疯癫。慧远和尚愤怒之下说夏泽是天阙中人，他的仇，天阙应该换他一个公道。那五大派为了洗清自己，竟纷纷将各派的丑事揭露在天下人面前，如今这五大派是臭不可闻，再不能参加武林盟主的选举，回去之后皆是怀恨在心，没多久又打得不可开交。”
　　萧宸冷冷一笑：“五大派之间本便勾心斗角，若非有个慕腾辉勉强平衡着，这么多年早就撕破了脸。如今他们自己逼死了慕腾辉，活该如此。”
　　云夕见他立在满树梨花之下，衣白如花，清冷萧寒，然而神色冰冷之中，却仿佛还有丝明明暗暗的沉痛。事态紧急，她不得不接着往下说：“各派中人回去之后，晚上本该是宫主和碧烟的洞房花烛夜，可是竟有人从碧烟房中找出了她与噬月教教主月煌的来往信件，信件之中涉及到无数天阙隐秘，宫主惊怒之下只是问碧烟那些信是不是真的，公子你自小同碧烟一同长大，自是知道她性子倔强绝对，绝不容许所爱之人的丝毫怀疑，当下竟然供认不讳。”
　　萧宸神色微变。
　　云夕长叹一声道：“那夜宫主便将碧烟送去断魂殿交给司刑长老处置，三日之后又下令将她驱逐出天阙，流放到天山。”
　　天山是大虞极北苦寒之地，亦是大虞与鞑靼国境交界之处，终年冰雪堆积，不见阳光，向来是个人迹渺无的地方。萧宸眼中终于起了波澜：“这般待她，后悔的终究是他自己。她现在，可还好？”
　　“不好！”云夕急道，“我与天阙天山分部主管柳明绮一同送她去天山，这才到了帝都便已经病发了，昨夜整整咳了一夜的血，我跟着药眠谷钟谷主也曾学过一些医术，现在只有——只有扶桑的青涟花方能救得了。”
　　阮碧烟是自小胎里带来的寒毒，若非生在天阙贵为阮素音之女，早已经是一命呜呼，阮素音当年费了多少心血才令她顺利出生，然而一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多年来都是靠无数珍贵药草养着方好了一些。这次深受打击悲愤伤心之下，加上一路流离辛苦，旧病一复发便来势汹汹，云夕束手无策之下方才冒险来找萧宸。
　　“青涟花？”萧宸蹙眉，“莫非便是扶桑国上次进贡的，三年方开一次的青涟花？”
　　云夕跪下道：“正是扶桑国进贡的青涟花，云夕知道公子有公子的难处，可是还请公子看在阮老宫主的份上，救碧烟一命！阮老宫主英年早逝，唯有碧烟这么点血脉——”
　　萧宸伸手扶起云夕，淡淡道：“天阙之于我是恩重如山，这件事我自会放在心上，你且回去，青涟花之事，我自会想办法。碧烟便劳烦你们多多照顾，林冰羽日后自会感激你们。”
　　“公子……”云夕站了起来，又冲萧宸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去。
　　“等一下。”忽听到萧宸出声阻拦，云夕微微诧异：“公子？”

　　这一觉宛衣睡得极薄，恍恍惚惚里听郭泉将萧宸带走了去，于是一下子害怕郭泉发现了什么害了师傅，迷糊中又梦见父皇亲自来了，满脸的怒气，对着自己道：“居然敢伤了朕的衣儿，朕灭他的九族！”自己拼命想拉住师傅，可是那么多侍卫拖住他，她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离，怎样都碰不到他！
　　迷糊中又觉得有人搭着自己手腕，片刻之后说：“公子放心，衣姑娘这伤不重，好好调养上段时间就好。”不多会儿便有苦涩药味，幽幽直渗入她鼻间，她本能地喊了一句：“我不要吃药！”睁开眼睛，萧宸端着药碗柔声道：“喝完这个，就可以吃糖葫芦了。”
　　她往桌子上一瞧，眼睛一亮，开始讨价还价：“我可不可以吃一半再喝。”
　　萧宸故意将脸一沉，她连忙伸手去接药碗，没想到这药却是刚煎好的，烫得她手一抖，便见着药碗落了下去，萧宸指尖只得在碗沿上轻轻一旋，那碗便稳稳落回到手心，宛衣瞪大眼睛，旋即又撅了起来：“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学武功啊。”
　　萧宸舀起一匙递到她唇边：“等你喝了药，身体好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宛衣看了看四周，看完了又看了看：“师傅，云夕姐姐是不是来过这里？我刚才怎么好像听到她的声音呢？”
　　萧宸轻轻将药吹凉，眉间淡静不起波澜：“莫不是你太想他们了，做梦都梦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