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16、少傅萧宸—楚辞

　　郭泉站在门外，敲了好一阵的门却久久不见有人开门，不由狐疑起来，门里响起一道冷淡声音：“何人？”
　　郭泉顿时眉开眼笑：“萧少傅，咱家传万岁爷旨意而来。”
　　萧宸冷道：“公主昨夜练字甚晚，如今依旧疲倦未起。”
　　郭泉嘿嘿笑道：“皇上便是猜公主年幼，贪睡晚起，便趁着此时少傅空闲，请少傅过去崇玄殿，问问公主课业。”
　　萧宸心头一冷，只怕郭泉会进来，若是他进来，那宛衣受伤一事必然瞒不住，此行不管是福是祸，自己都必须走一趟了。遂推门而出道：“郭公公，那我们这就走罢。”
　　郭泉笑道：“少傅且慢，请少傅带上中是阁第三间书房中第五架从上数下来第二排的《楚辞》。”萧宸问道：“为何？”
　　郭泉翘着兰花指拉长尾音道：“这咱家就不晓得了——只知道这是万岁爷的意思，还请少傅回去拿一拿。
　　萧宸看了郭泉一眼，只见他也觑着眼望着自己，身后站着数十个太监宫女，看来自己不进去拿他倒是要进去了，皱眉冷道：“你们等在门外。”说完径直上楼，果然在郭泉说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楚辞》，他略略翻了翻，却是先帝永元年间的版本，封皮却少了一半，扉页上屈原像便露出了长长的衣袂，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
　　崇玄殿里燃着种异常甜腻娇媚的香，萧宸一踏进去便皱起了眉头，郭泉不知什么时候将门关好的出了去，偌大的宫室中，唯有他一人白衣飘然。
　　宫室之中，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兽环伺四周，空气中连丝最轻微的波动都没有，诡静得可怕。萧宸无声立着，面前白纱重重，逐渐映出个明黄色人影来，那人影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瞧着他，气氛逐渐沉闷压抑。
　　“一百六十页……念出来。”长久的审视和沉默之后，喜怒无常的君王静静说道，平静的声音之下，听不出任何悲喜。
　　萧宸依言翻到一百六十页，亦是不带悲喜地读道：“抚情效志兮，冤屈而自抑。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章画志墨兮，前图未改。内厚质正兮，大人所盛。”
　　“朕从前在中是阁的时候，就不知道这段的意思，萧少傅可否为朕讲解一番。”
　　萧宸道：“想起自己当初的理想和初衷，于是将冤屈放到一旁。即使将方形雕刻成圆形，规矩也不因此而改变，顺遂流俗而改变常道，这是为有志者所卑贱鄙弃的，坚持正道明确法规，理想初衷誓不更改，心地厚实本质端正，这才是有志者所赞赏的。”
　　白纱后的君王低低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个意思……竟是这么个意思。”言下竟大有萧索寂寞之意，睿帝站起身来，低低道，“萧少傅，你知道么？”
　　“你很漂亮。”
　　萧宸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睿帝好色不分男女，只要是他看上的人不管是谁，便非要得到手中，下场却是极度凄惨的。他扬起头，道：“臣知道。”
　　睿帝望着萧宸道：“你虽然很美，但是你低头看书的时候，却像极了一个人。”
　　萧宸浑身一震，脸色却毫无变化：“敢问陛下，是何人？”
　　睿帝目光恍然间似是飘渺起来，飘飘荡荡在空中无个着陆点：“一个……死了很久的人……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可是当年他低头看书的时候，那份宁和认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萧宸一言不发，睿帝忽的笑了起来：“萧爱卿，这天下都在说朕昏庸无道暴虐好色，你怎么看？”
　　问得却是毒辣无比，稍有个回答不好，可能下一刻便是横尸当场！
　　萧宸抬起眼眸，神色淡淡的，亦是淡淡道：“陛下虽贵为天子，天之子亦是人，七情六欲喜怒悲欢，皆是人最正常的行为。这些，不过是陛下的家事。”
　　睿帝大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就在萧宸以为他笑得快要断气的时候，却截然而止道：“好一个天之子，好一个家事！萧爱卿你果然是与众不同！”
　　萧宸道：“陛下过奖了。”
　　睿帝挥挥手道：“你出去吧，朕是糊涂了……他……是不会这样回答朕的……你们分明便是两个人……他死了那么多年，就是有后人，当年也给朕杀得差不多了……”
　　萧宸低头道：“臣还有一事禀告。”
　　“哦？”
　　“甲午年进士公孙子瑜，饱读诗书才高八斗，犯上之举皆是出于一片忧国忧民之心，臣恳请陛下赦免此人，让他去大理寺发挥他的才——”他还没有说完，睿帝便不耐烦地挥挥手：“随便随便，公孙子瑜是什么人？你要是喜欢公孙子瑜上官子瑜慕容子瑜的都弄到大理寺去。去把郭泉叫进来。”
　　萧宸朗声道：“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伏笔伏笔~~~可有看官瞧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