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少傅萧宸—归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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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中的沙，淅淅沥沥又漏完了一遍。宛衣停下笔，撅起嘴小声嘀咕：“师傅……怎么还没回来呀……”外面天色已暗，暮色沉沉如生了锈的铁炉子，一个分神，湖州狼毫笔上便滴下一滴墨来，将那页簪花小帖糟蹋得一塌糊涂。
一着急便用手去抹，弄得一手乌黑，这时候听得一声门响，她急忙丢开了笔跑过去，一路喊着：“师傅……师傅……”
萧宸用力扶住门口方柱，可是醉意浓浓袭上来，整个身子只是沿着柱子慢慢下滑，宛衣还没跑到他身边，便被浓重酒气狠狠呛了一口：“师傅……”她用力摇着萧宸，只觉得他全身冰冷，整张脸衬着漆黑头发愈发如雪惨白。
“师傅……”她害怕起来，“你不要吓衣儿啊。”
半迷糊半清醒里听到她害怕的哭泣，他恍惚伸出冰冷的手一点点划过她脸颊：“莫哭……你……字练了没有……”
宛衣用力点头，他似乎是微笑起来，竭力站起来，却摇摇晃晃差点又摔倒，宛衣赶忙扶住他，就这样走一步停一步歪歪扭扭地走回房间里去。
他迷迷糊糊又醉了过去，宛衣趴在床头，昏黄的灯光流泻而下，流泻到他如玉的脸庞上，那么长那么黑的睫毛，宛如紫夜蝶的蝶翼，带出一痕暗夜流光来，格外的安静，格外地诱人心魂。
忽然间，干裂鲜红的唇颤抖着叫了一句：“娘——不要！”那样深切的恐惧害怕，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碎裂，在毁灭！宛衣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师傅……师傅……”他额头上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濡湿了黑发，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的！她惶然心想，当即对着萧宸道：“师傅你等一等，我去传太医过来。”
“站住！”还没有跑出门口，只听得身后一声厉喝，宛衣回头看去，只见萧宸已经站在床边，白衣如雪，乌发如漆，目光清冷，似是全然清醒过来。
宛衣走近他身旁：“师傅……”话音未落，猝不及防他一掌挥过来，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顿时五脏六腑都好似错乱颠倒，哇的一口便吐出血来。
萧宸脸色惨白，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又落在她吐出来的血上，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霍然裂了开来，心口如灼烧一般痛不可挡，仿佛刚才那一掌竟是生生打在自己心脏上。伸手将她抱进怀中，声音又是颤抖又是嘶哑：“衣儿……太医，太医，太医……”他喃喃说着，抱起她就要冲出去。
怀里有股轻微而坚定的力道紧紧拉着他的衣服，她微微摇头，吃力地说：“师傅……不能去看太医，父皇会知道……衣儿，不要你有事……”
他心中大痛，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弄伤了她，即使喝醉了下手不重，可她丝毫不懂武功，也哪里能够抵挡得住？！虽不至于丧命，可到底得吃一段日子的苦。她这样难受，可是一点都不恨自己，只是害怕他会有事！
运起真气，他缓缓将真气输入她体内，她紧紧咬住牙齿，显然痛极，却是忍着一声不吭，痛到极处了才抓紧他衣服哭叫一声：“师傅……”反复了两三次，他只觉得衣服上力道渐松，低头一看她已经昏睡过去，嘴角还都是血，唇上一排深深牙印，眼角还带着泪，那样委屈可怜。
这是他的衣儿呵……全心全意信赖依恋着他的衣儿呵……从十岁起就跟在他身边，他冷淡也好喝斥也好都甜甜笑着的衣儿呵……曾经他有多么憎恨那个人就有多么憎恨她，可是时间渐渐过去，她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想要割舍丢弃都不能够！
他的衣儿……即使她身上流的是那个人的血那又怎样……
清晨天光照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宛衣睁开了眼睛，身上已经好受了不少，萧宸抱着自己，眉头还紧紧蹙着，她想伸手去抚平那些褶皱，可是手一动全身都痛了起来，忍不住一声低呼：“啊——”萧宸立刻醒了过来，他本来便睡得浅，她稍有动作他就醒了过来，整个晚上都是如此。
“怎么样？”他握住她手腕，脉象顺畅似是好了不少，他松了一口气，低头见她紧紧看着自己，不由抱紧了她，“衣儿……对不起……”
“师傅昨天喝醉了，做了个大噩梦，然后把衣儿当成坏人了……衣儿知道的，衣儿不怪师傅……衣儿还要感激师傅打衣儿这一掌。”
萧宸疑惑地挑起眉头。
宛衣低声道：“师傅这几天对衣儿都忽冷忽热的，像衣儿刚到中是阁的时候，除了讲课其他时候都不理衣儿……昨天还将衣儿推开……现在衣儿生病了，师傅又对衣儿好了……”
他心中酸楚难当，抱着她柔声道：“不会了，以后不管衣儿怎么样，师傅都会对衣儿很好，师傅不会再把衣儿推开……只要——只要以后衣儿还肯亲近师傅……”
宛衣不解道：“我怎么会不肯亲近师傅，只要师傅不将衣儿推开，衣儿愿意一辈子这样跟着师傅。”
心里仿佛堵了块大石，又沉又闷，他问道：“那若是我做了你万不可原谅之事呢？”
她愈发不明白了：“万不可原谅？既然师傅对衣儿很好，衣儿又有什么要怪师傅的？”他褪去昨晚阴霾，淡淡微笑起来：“总之以往是师傅错了，以后只要你愿意，师傅便永远陪在你身边。”
过了一会儿，宛衣似是迟疑地问：“师傅，你昨晚做的是什么噩梦？好可怕……我听见师傅喊了一声娘……师傅的娘亲，家人，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
萧宸犹豫了一下才沉声道：“我十岁的时候，我娘死在我面前。我昨晚就是梦到她了……”梦到她全身的血，至死不散的悲恨冤屈！
宛衣自小活在众人娇宠之中，从未接触过这等悲惨之事，纵使皇家悲剧众多，可是她母亲苏妃是最得宠的妃子，外公又是把持朝政贵不可言的苏侯，皇帝且不说昏庸暴虐，可是对这个女儿却是极度溺爱的，自然万万想不到萧宸所说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事实上悲惨于此百倍，才听萧宸说这么一句，便已经觉得萧宸身世悲惨，养成这种冷漠孤高的性子也是情理之中，愈发想要靠近他。
“师傅……”
萧宸微微一笑：“衣儿，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真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么？”宛衣望着他乌黑眼眸，神色担忧，“可是师傅明明是笑着的，衣儿却觉得师傅心里，是很难过的。”
萧宸全身一震，正待说话之时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宛衣脸色一变，目光落在地上，一片狼藉，还有没来得及抹去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少傅萧宸—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