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12、江湖少年游—陪都花灯夜（2）

　　宛衣睁大眼睛：“苍南山啊……那不是在陵国边上么……”
　　萧宸颔首道：“紫夜蝶一般都栖息在苍南山山谷之中，若非亲眼见过，很难做出如此逼真肖似的花灯，看来这家主人去过很多地方。”
　　他指着上面一盏花灯道：“这是合欢花，江南很多北方却极少。”那盏花灯花瓣如羽，做出柔软飘然的模样，仿佛会随风而动，绯红色的光芒静静流淌在他手指上，好似冰肌玉骨，她一时看呆了，身前一声喟然长叹：“公子见识不凡，在下佩服。”
　　宛衣回头看过去，花灯流光里站起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对着萧宸拱手以礼：“我游遍天下，做出这些花灯，却无一人识得，今日得见公子，真是三生有幸。”萧宸素来对生人冷淡疏离，此刻也只是淡淡颔首，却不曾说话，目光落在一盏翠竹花灯上，宛衣顺着看过去，那花灯算是这些中最平常的，上面几个蝇头小字，灵秀之中锋芒暗藏，却是灯谜：“山河凋零天下倾，江山破碎待重明。打陵国一地名。”
　　陵国是大虞属国，在大虞南方一带，气候温润历来有鱼米之乡之称，宛衣掰着手指头数着：“陵国都城叫做颖州，第一海港叫做云海，最有钱的地方是永华……”
　　那书生笑道：“小姑娘对陵国知道得倒也清楚。”
　　宛衣得意道：“那是自然的。”
　　“可惜了可惜了，却是一个都没有猜对。”
　　萧宸望着花灯略微出神：“山河凋零，江山破碎……待重明。如果没猜错，应该便是大理。”宛衣一拍脑袋：“是呀，大理大理，大力整理嘛！”
　　萧宸一眼望向那书生，眸色冷厉：“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动天下大乱的心思。”
　　书生清然一笑：“枉我方才误以为公子乃是此生知己，没想到公子亦是黑白不分，不识天下，如今睿帝昏庸，朝中拉帮结派，尽是奸佞小人牛鬼蛇神，一片乌烟瘴气，而陵国名义上虽是大虞属国，却历精图治磨刀霍霍，大有揭竿而起之势，柔然鞑靼皆虎视眈眈。”
　　“而苛捐杂税一年重于一年，中原百姓活于一片水深火热之中，边境子民更是久困于战乱流离，苦不堪言，这样的国家，子瑜只能寄希望于山河破碎之后，再还一个清明天下！”
　　萧宸一言不发，目光落在那书生身上……这样的铮铮铁骨，却像极了一个人……
　　“你叫子瑜？”
　　书生开始收拾花灯摊子，听到他问冷哼一声：“话不投机半句多，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
　　“公孙子瑜！”两个官差模样的人扑了上来，死死抓住那书生，花灯碎落了一地，差点砸到了宛衣，满地的琉璃碎盏，一队衙役迅速包围了这里，以书生为圆心围了个水泄不通，“终于抓到你了！吏部通缉名单上的头号人犯，哈哈，爷这回可发了！”
　　书生用力挣脱着，口里喊着：“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啪！”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他脸上顿时肿了半边，牙齿也掉了两颗，血水顺着唇角流了出来，宛衣害怕地退后了一步，萧宸捂住她眼睛迅速退到暗处。这队官差突然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到公孙子瑜面前，那两个官差连忙把公孙子瑜一脚踹跪了下来，公孙子瑜闷哼一声用力想站直，无奈手无缚鸡之力被死狠压制着，全身半点都动弹不得。
　　大理寺副指挥使袁静？！萧宸暗自一惊，怎么他也会来凤和？！
　　只见袁静伸出食指抬起公孙子瑜的头，细细一看笑道：“果然是公孙先生，袁某有礼了。”公孙子瑜呸一声吐过去，怒目而视：“狗贼！”
　　“啪！”又一个耳刮子扇了过来，公孙子瑜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侍卫赶忙要给袁静擦脸，却被他推到一旁，自己退了一步慢慢擦去脸上的唾沫，一字字道：“公孙子瑜，庐阳人氏，年二十四，甲午年进士，因鼓动众士子公车上书扰乱朝野一事罢去进士之名，流放宁古塔三年，刑期结束之后依旧死性不改，在民间大肆散播流言，扰乱民心致使怨言四起，为吏部头号通缉犯，给我带回去，好好审问。”
　　他声音并不大，然而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萧宸冷笑，好一个扰乱民心，若江山稳固海晏河清，区区流言又有何惧！
　　花灯光芒原是极其明亮的，此刻照在那公孙子瑜身上，似也染了血光，格外凄厉，宛衣咬紧嘴唇：“人生下来，若不是哑巴就是要说话的，说话又有什么错？！”竟是极其愤懑。
　　袁静本便是习武之人，听力比常人高出许多，宛衣的话自然落在他耳中，顿时勃然大怒指着宛衣道：“敢为此逆贼说话之人必是同党，一起带走！”
　　官差顿时重重围了上来，刀剑撞击声中却听得一声冷笑：“我看谁敢。”那字吐得更轻，却字字清晰，宛如力重千钧，白衣男子慢慢抬起头来，容颜绝色，而眼眸之色却宛若冰雪，众人忍不住纷纷退后，红衣少女倚在他的身边，恨恨咬牙：“大虞就是有你们这帮败类才会被人这么说！”
　　袁静怒吼：“还不动手！”
　　萧宸冷笑愈甚，一手揽着宛衣便踩着众人落在袁静面前，另一只手高举在半空：“袁九斤，你看看这是什么？”九斤是袁静的小名，袁静是睿帝奶娘之子，从小跟睿帝一同长大，如今他贵为副指挥使，这个小名也只有睿帝会叫。他朝半空中望去，只见萧宸手中执着一枚雪白玉牌，上刻“瑾华”二字，分明便是睿帝的手迹！
　　冷汗如岩浆般自额头涔涔而出，袁静结结巴巴道：“你你……是……”
　　萧宸容如冰霜：“鄙人姓萧，单名宸。”
　　袁静瞪大眼睛看了看萧宸，又看了看宛衣，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上，死命磕起头来：“下官见过瑾华公主，见过萧少傅，见过瑾华公主，见过萧少傅……”
　　一时间四周稀里哗啦跪倒了一大片，呼声高起：“见过瑾华公主，见过萧少傅……”
　　宛衣怒道：“你这个混球，亏父皇那么喜欢你，我要回去告诉父皇，撤了你的职把你流放到宁古塔去一辈子不能回来！”吓得袁静哆哆嗦嗦连连叩头：“下官知错了，请公主赎罪……”宛衣哼了一声走到公孙子瑜面前：“你这么不喜欢我父皇，一定有很多误会，我父皇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请父皇接见你，你这么有才华，一定会得到重用的。”
　　公孙子瑜将头一撇，冷冷望向萧宸：“为虎作伥！”他说话声音含糊，可是眼中恨意重重，宛衣心中害怕，忍不住退回到萧宸身边：“师傅……”
　　萧宸轻轻推开宛衣，眼睛却望着公孙子瑜，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