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春》南风 南风

2、三五春（二）

　　要问凉州城里最风流倜傥的才子，不论大姑娘小媳妇都会异口同声的回答，自然是锦家二爷，不但满腹才华，人长得也是赏心悦目；可要问凉州城里女孩子最想嫁的男人，锦二可就要排到後面了，排在前面的是韩家大少爷，丈夫嘛，要求自然不同了。
　　太白楼南窗下的石阳河从远处的山峦逶迤而来，河水清澈，柳条柔软，偶一树桃花柔嫩的描摹著春色，春天越来越近了，凉州城最好的季节已经在窗下了。
　　此时，赏心悦目的锦二爷望著窗外的春景有点出神，又是这个时节，风暖起来，吹的人心一阵的伤感。
　　小谢和秦蔚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著美酒，絮絮叨叨的说著凉州城里的大事小情。听说张家的那位同窗和李家才子的妹子订婚了……听说州学里的那位邹老先生今年秋天就要请辞了，话说当年跟著他读书的时候，可没少挨老先生的戒尺，这一说请辞，心里还挺舍不得……听说赵家的书呆子被府院推荐到京里的国子监去了……听说韩家大少爷回凉州了，也难怪最近城里的胭脂铺生意红火的不得了……
　　“谁回来了？”锦二猛地回头问了一句，神情惊疑。
　　秦蔚也是一愣，“韩谦啊，回来几日了，听说他昨天还去你府上拜会你大哥，你不知道？”
　　“昨天我没回府……”後面的话说的有点含糊。
　　“锦二爷昨天又去会阿蛮姑娘，芙蓉帐暖渡春宵，怕是沈醉不知归家了。”谢承风还记得刚才锦二拿他和九娘打趣，笑吟吟得落井下石，“我也听说，昨天锦老爷差人到处找不到二爷，今日回家可要当心家法啊。”
　　“你爹身子骨也真是好，一把年纪了，动不动就要家法伺候，可见老爷子是望子成龙心切啊。”
　　“阿秦，你跟著小疯子学坏了，也来打趣我。”锦二飞了两人个白眼，咬著牙花，捂著胸口，怏怏的，不想别的，盘算著今天回去可怎麽应付老爹。
　　“上次你说在我家切磋学问，上上次你说去了阿秦家，上上上次你说去了……”
　　“停，停，这次还说去了你那吧，咱两家离的远，我爹不好核查。”
　　“昨天令尊已经差人到我家盘查过了。”
　　“阿秦……”
　　“别看我，我家也去过了。”
　　“……”
　　小谢和秦蔚掩不住的一脸幸灾乐祸，看著锦二一副大伤脑筋的样子
　　“你们慢慢喝，我还是先走一步。”早点回家，没准还能赶上老爷子没回去呢。
　　锦二顾不上回击二人的嘲笑，匆匆的从梅苑出来，向楼下走去，刚要迈步下楼的时候，听到一旁的竹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事交给我，等著抱得美人归吧……”
　　锦二的身子僵了一瞬，忙又匆匆的下楼赶回城东锦府。
　　是他，他回来了。凉州城是他家，他终究是要回来的。一路上的喧嚣人群看不到，听不到，凭著习惯到了那家字画店左拐，然後再经过一家包子铺右转，笔直向前走到底就是锦府了。锦二只觉得有无数的声音在耳边飞快的念著，他回来了！心头乱的像锅刚煮沸的水，刹那间无数的念头掠过又如同水泡般飞快的破裂。

　　回到锦府，小跟班十四正在前院里急得团团转，看到锦二进来，忙上前拉著锦二，“二少爷你可回来了，你要把小人急死了。昨天老爷到处找你。”
　　锦二茫然的看了一眼十四，半天才醒过神来，“哦，那老爷现在家里没有？”
　　“老爷和大少爷一早去铺子里还没回来呢，您赶紧去书房吧，好歹做点样子出来。”
　　锦二松了口气，看来运气不错，只消把看门的嘱咐好了，就可以假装昨晚回来的晚了，但愿能蒙混过关。
　　带著十四到了书房，书桌上早就摆好了笔墨书籍，锦二拿起最上面的《孟子》随意翻看起来。过了一会，意识到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原来左上角的砚台换了一块新的。
　　新砚台是不规整的方形，玉制的砚身，外面一层温润的包桨，一边雕刻的是繁茂的桂树，隐隐呈墨绿色，中间凹陷部分则做成满月状，被桂树的枝蔓缠绕著，没有过多的精雕细琢，独具匠心。
　　砚台一边还有一小条墨锭。拿起来仔细看，一面密密麻麻尽是收藏印章，其中不乏前朝名宿，另一侧单单写了“松凡”二字。这小小的墨锭居然是“墨仙”潘谷的古墨。
　　先不说东西的贵重程度，单是这份心思就就很让锦二感到窝心。其实锦二不是真叫锦二，而是单字一个墨，只是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大家都习惯叫锦二爷，二少爷，锦二，锦二也不在意，叫就叫吧，不就是个名字嘛，所以真名锦墨叫的人反倒少了。
　　“这砚和墨哪里来的？”锦二摩梭了一下砚台，手感极为柔滑莹润，那一方墨锭更是少见的极品，传说潘谷墨流传下来的极少。连生在富贵乡里的锦二也是少见的唏嘘欢喜，爱不释手。
　　“这是昨天韩先生送来的，给老爷带了些南洋的烟丝，给夫人带了很多江南的糕点和小玩意，大少爷的是杭州的茶叶。”十四也稀奇的瞧著桌上的东西，“听大少爷说这砚和墨都是宝贝啊，我怎麽看不出来哪里宝贝了呢。”
　　原来是他送来的，难怪……好像从很久以前，那人就喜欢送些东西给自己，他彷佛一眼就能知道自己喜欢的什麽，不喜欢的什麽，无论什麽拿到自己面前，都是熨熨贴贴的，无一处不合自己的心意。
　　只是，时过境迁，今时已不比往日，他又何必这样来讨自己的欢喜？既然当年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去，早就断了先前的情谊，而今回来便罢，又是这样一副自然而然的接近姿态，要假装这三年的时光不曾存在吗？还是说理所当然的认为锦二还是原来的锦二？让人想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放著吧。”真要收起来或者退回去，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继续翻开手中的书，眼光时不时的飘过那方小小的墨锭，眼前的圣人教诲都四处散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两眼盯著泛黄的书纸，却渐渐浮现起一个熟悉的影像，远远的，高大的身形，眼神深邃，笑得淡淡的，却很温暖。韩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