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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五春(一) ...

  •   三月,江南已经草长莺飞,凉州却是春风初到时节,城外荒凉原野上,土黄的地表上茸茸的冒了一层嫩色出来,护城河的几棵老柳树也发了一树的娇芽,似黄还绿,若有若无的招惹著苦寒了一个冬天的人们。
      寻一天春光和煦的天气,蜗居了一冬的人们都跑出门来透气,文人才子之流,更是迫不及待的呼朋引伴的出城踏青饮酒,吟唱和赋。城东的文庙更是热闹非凡,来来往往尽是踏青进香的人群,与之比邻的太白楼也是杯筹交错,一派升平景象。

      太白楼是凉州城最大的酒楼,大厨的菜说不上多好,但是酒楼里的醉仙春却是凉州最醇美的酒,传说是根据老板意外得到的一个秘方酿成,每年只得一百坛,立春开窖,拍封启酒的时候香醉十里。
      一楼的大厅里熙熙攘攘,喝酒的,打招呼的,小夥计们麻利的穿梭期间,热闹非凡;二楼则都是一间间的雅室,亦是高朋满座,最南面中间的梅苑里却只有三两人对坐。
      “二爷今天要请客,把你们的好酒拿来,这四五年的新酒也拿来糊弄爷,可是要讨骂?”言者笑吟吟得转著手里的酒杯,一副笃悠悠的浪荡子模样。
      小夥计连忙点头弯腰的陪著笑,“锦二爷,不是小的不拿好酒孝敬,只是今日不巧蔡掌柜不在,内室的老酒小的不敢擅动啊。”
      “老蔡不在你们就不卖酒了?有钱不赚还想不想做生意了啊?嗯?”锦二翘起腿,装模作样的抻一下蓝色锦袍的衣角,话完,一双黑亮的眼睛向上一挑,依然嘴角含笑。
      “小的不敢,这就想法给您换酒去。”小夥计眼珠转了两下,连忙带笑应承,小祖宗今天心情不好,还是别惹得好。
      “还是锦兄厉害啊,前些日子还听说太白楼的醉仙春已经有价无市了,锦兄三言两语就妥了,不然这十年的醉仙春今天怕是喝不到了。”锦二一旁,一身杏黄的谢家三公子,摇著一柄素白扇,明明是好话却说得颇为嘲讽。
      “小疯子,有的喝就得了,哪里那麽多话,再说,这春寒还没退,你这扇子摇的不冷吗?这又没有你家沈九娘,做个样子给谁看呢?”斜睥一眼已经气的两眼冒火的谢承风,那边锦二依然一副优哉优哉,翘起的脚悬空还一晃一晃,好不自在。
      另一旁著一身墨色的秦蔚无视谢承风的冷眼,不厚道的笑出来声来,朗声道,“小谢这是士子风范,人家九娘爱的就是这一点,锦二你这是嫉妒了吧?”
      “是啊,妒嫉啊,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被小疯子抢了先。”锦二伶俐的躲过小谢敲来的扇子。
      说话间小夥计已然手脚麻利的捧了一小坛来,拍开封泥,小心的倒出来一小壶,顿时酒香四溢,不很浓郁,有点冷列,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
      “好酒!”锦二闭著眼睛叫了一声好,看著伶俐倒酒的小夥计,笑骂到,“小柳子,早拿出来多好,让爷费事。”
      “锦二爷,这是小的磨破嘴皮才从柜上拿来的,不瞒您说,这十年的醉仙春剩的拢共没几坛了,也就是您,换个人再拿不到的。”
      “得了,爷知道了。”锦二端起眼前的杯子,大大的喝了一口,一股清香顺喉而下,先是清甜,而後忽然浓烈,热辣辣的感觉自上而下漫延而来,口中余香悠远,嗯,确实是十年醇。从袖袋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扔给小夥计,“赏你的,不用伺候了。”

      小柳乐颠颠的从楼上下来,就看到蔡掌柜和东家还有一个高大男子一起进门来,忙迎过来,“东家,蔡叔,韩先生您回来了!”
      “店里还好?”酒楼的管事蔡松一边往楼上让东家和那位高大男子,一边问身後的小柳。
      “都还好,就是锦二爷非要那几坛十年醇,还说不给就要翻脸,小的听说前几天锦二爷才砸了怀袖楼。”小柳苦著脸坦白,“小的没办法只好拿了一坛出来……”
      “爷,你看……”蔡叔忙看向东家。
      “锦二啊……”白远溪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走在一旁的人,那人还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叹口气,“既是锦二爷要喝,也就罢了,去再拿过来一坛到竹庐。”
      小柳忙一溜烟的跑去拿酒,三人走到二楼的,正对著楼口的梅苑里,风吹帘拢,一闪而过的正是谈笑的锦二等人,俩人只看了一眼,便进了一旁竹庐。
      待酒菜都摆好,夥计们都下去,白远溪笑到,“少思,你一走就是三年,每年开窖的好酒我都给你留著呢,今天我们先好好喝上一坛。”
      “我这前脚刚回凉州,你就寻上门来了。”韩谦和白远溪是多年的好友,两人一向话语随意,“敢情只是想找我喝酒来的?”
      “喝酒自然是一宗,重要的却是有件事想要少思帮忙。”
      “宴无好宴,你这酒果然不是这麽好喝的。”
      “这事恐怕只有少思兄能相助了。”白远溪忙给韩谦斟满酒。
      “说吧,先听听什麽事。”
      “少思可听说威远将军府孟家小姐生病的事?”
      “凉州城自然是人尽皆知了,我一进城便听说了。”
      “听说你家仁心堂的张先生也被将军府请去了?”
      “不错,张先生前几日就去了,昨日已经回来了。”
      “如何?”白远溪微怔一下,忙问到。
      “张先生已是仁心堂最好的大夫了,可惜也是一筹莫展,无能无力。”韩谦说得波澜不惊,白远溪问一句他答一句,不急不缓喝著杯子里酒,专心的品位起来。
      “张先生也治不了?唉,这可如何是好?”白远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叹一声。
      韩谦自斟自饮也不多言,眉目之见却有些兴味初起,看著白远溪惆怅的一杯接一杯喝著闷酒,便兀自接著说,“听张先生的形容,孟小姐的病说起来很奇特,不过好在这几年出门倒也见过这症况。”
      “少思兄,你有良方?”白远溪眼前一亮,忽然想起韩谦三年离家到处游学,没准有什麽高明之法,顿时一喜,“还请少思兄赐教,如果真能帮小弟这忙,定当厚报。”说到後来,白远溪已经是起身作揖,神情严肃。
      “好说,好说,少不得要讨你几坛醉仙春。”韩谦笑得一脸的老谋深算,扫一眼对面的梅苑,起身拉白远溪坐下,两人坐的靠近一些,“远溪,我走时托你的事……”轻细的说话声散没在从窗外吹来的乍暖还寒的春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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