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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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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濛快腊月底的时候才买票回家,高三孩子放的晚一些,她等封校之后又陪了周洋几天。
周洋总是不爱回家,到了晚上九点多还钻在王濛被窝里不动弹:“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不走你妈又给我打电话了。”
“打打呗,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你这儿。”
“大姑娘家不爱回家啊咋。”
周洋把被子一掀盯着她:“你说呢!”
“好好好,不爱回不回。”王濛敷着面膜发微信,“我跟你妈说一声。”
“我早告诉她了。”咔嚓一声,王濛把她穿着短裤睡衣的憨样拍了下来,“干什么呢你!”
“我给你作证你在我这儿睡觉呢我!”
王濛从高中就开始活跃在周洋的嘴里,是老师,是姐姐,是偶像,反正永远都是带着周洋积极向上的人,在周洋她妈心里,王濛就等于靠谱俩字。
“我真是欠你的我。”王濛捡起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能不能收拾干净儿的,整天埋汰的。”
“再说我就回家睡。”
“那你走吧。”王濛把脏衣服扔进篓里。
周洋起身就要换睡衣,下摆掀到胸口了被王濛按住:“干啥呢?真走啊?大晚上的。”
“谁让你整天骂骂咧咧的。”
“我哪儿骂你了。”王濛把她衣服拽好,“我这就叫骂你啊?你没见过我骂大靖啊?”
王濛工作的时候非常认真,学生的事永远是第一位。去年年底她接到电话说有学生急性肠胃炎,王濛半夜穿上羽绒服往外跑,差点拖鞋都忘了换。周洋从卧室追出来:“手机!”
“在家等着别乱跑,一会儿就回来了。”
后来她也没回来,送学生去了医院输液。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场大雪,输完液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车都开的缓慢,她停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一袋棒棒糖。
周洋在家里睡得断断续续,把手机提示音开到最大,王濛每条微信她都第一时间回了。刚输完液,带学生回到了学校,担心他出事在办公室凑合到了清晨。
她在办公桌上睡落枕了,睁眼看见周洋坐在旁边:“啥啊?你咋在这儿?几点了?”
“六点。”
“你咋来了?”
“睡不着。”还带了件羽绒服给王濛,怕她在办公室睡得冷,“你吃啥?我去给你买。”
王濛拉住她:“黑咕隆咚的你哪儿买去啊,食堂都没开呢还。”
王濛手冰凉,周洋重新坐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羽绒服里:“你再睡会儿,等快上班了我就走,给你买点儿早饭。”
“你呢?”
“我守着你。”
王濛靠着周洋又睡了半个多小时,天蒙蒙亮,她被周洋叫醒:“电话。”
男生在宿管室给王濛的电话问她:“王主任,我退烧了,您吃早饭了吗?我给您买点吧。”
她虚惊一场:“没事儿,别管我了,你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你不听,我告诉你李文龙,再让我看见你不好好去食堂吃饭我给你卷子扔垃圾桶里。”
王濛的一腔热血好像永远都不会干涸。
她爱很多人,很多人也爱她。
2020年春天,教育局通知王濛人事调动批下来了。
很多人的生命轨迹在那个春天被改变,阖家欢乐和天人永隔,只差了几个小时。救护车在各地大街小巷穿梭,医院比北京早高峰的地铁还要拥挤。封城的几个月里王濛被困在老家,航班停飞,高铁取消,全国大中小学在家里快过完了整个学期,疫情在高三孩子的青春纪念册上,留下了叹息和焦虑的结尾。
周洋每天除了固定的时间上网课备课,剩下都在粘着王濛:“我好想你啊!”
解封之后王濛第一时间赶回了镇上,隔离结束的那天是周洋来接她的,开着双闪在路边等着,王濛一走出来她响亮的喊:“王濛!”
春天来了,春天草长莺飞,春天可以放风筝,可以踏青,春天终于又来了。
她有好几个月没见王濛,到家以后口罩都等不及摘就扑过去亲王濛。
“哎呀等下,消毒!”
周洋支愣起胳膊,听话的等着王濛给她喷酒精擦手掌:“好了吗?好了没有嘛!”
“好了好了。”王濛脱了衣服扔在沙发上,转身朝周洋张开双臂,“来。”
周洋笑着冲过来钻进她怀里,在她肩膀蹭完又蹭上脖子:“老王,老王老王老王老王。”
“嗯,”王濛被她蹭的脖子痒,“嗯嗯嗯嗯。”
“我太想你了!”
“多想啊?”
“特别特别特别特别。”
“怎么个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法儿啊?”
周洋吧唧亲上去:“这样。”
王濛嘁了一声:“也就一般。”
周洋又亲了一下。
“嘁。”
周洋笑出来,捧着她脸深深地吻上去。王濛一定是大清早起床洗漱就收拾行李出来了,牙膏的薄荷味儿还一阵清香。
“你想我吗?”周洋问。
“想。”
“那你也给我看看。”
王濛亲了她嘴巴,又亲了她鼻尖,亲了她眼睛,还有额头,下巴,耳朵。
“等!”周洋推了推她,指指客厅的窗户,“没拉窗帘。”
王濛松手要去拉,被周洋直接拽去了卧室:“这屋拉了。”
“啥啊?我走时候没拉?关了一冬天啊?”
周洋把她推上床:“我今早上没拉。”
她很想王濛的时候就会来王濛家里,有时候玩儿会儿手机,有时候跟王濛视频,有时候带笔记本过来上课,还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在被子里躺着想王濛。
“周洋,”王濛叫她,“你在学校好好吃饭。”
“我好好吃了。”
“晚自习下课了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
“我自己会开车。”
“我怕你太想我没法儿好好上课。”
周洋气的捶她:“好好说!”
王濛做作的捂着胸口:“疼。”
“快说。”
“我怕我想你想得上不下班儿,行了吧?”
“咱俩单位就差20分钟!”
“嗯,”王濛抱紧她,“20分钟地铁也出去老远了。”
地铁每一次进站呼啸而过,掀起的都是王濛五年如潮的思念。
“王濛,我爱你。”
“爱我哪儿?”
“爱你脑瓜。”周洋揉揉她脑袋。
“你眼睛。”周洋吻上去。
“爱你嘴巴。”周洋捏捏她柔软的嘴唇。
“爱你香喷喷的。”周洋嗅着她身上的香水。
“爱你最喜欢我!”
“周洋,你来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考不上?”
“没有,因为我是第一。”
“说真的。”
“没有,因为我必须找着你。”
“周洋,谢谢你。”
“接着说。”
“谢谢你十年前说跟我谈恋爱。
“谢谢你每天等我下班儿,给我暖被窝。
“谢谢你没放弃我,愿意来找我。
“谢谢你从头到尾选我。”王濛流泪了,眼泪顺着周洋的锁骨滑进了胸口里,王濛吻下去,听到呼吸声,看到龙卷风,在十几年前的那片原野上,周洋追逐她,跟上她,拥抱她。
周洋的抚摸让她离散,周洋的声音又将她拼凑,周洋让她破碎,周洋让她完整。
周洋带她领会生命至爱,带她走过生命至痛。
周洋回吻她。
交缠间天地翻转,星河朦胧。王濛和周洋一起,跃入奔涌不息的岁月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