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水》m非晚

8、番外?如约

　　暑假快来了，高二的老师们在做最后判卷收尾工作。
　　选科之后张会不和她一个办公室了，很多时候她去食堂吃饭，看见张会和孙琳琳挥手喊她：“快来！”
　　“王濛就是我俩祖宗。”孙琳琳递了副筷子过来，“生怕你自己在这儿受委屈啊我天。”
　　王濛大多时候还是觉得周洋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儿，她想离开又不敢离开。这些周洋都知道，刚和王濛重新在一起王濛就说过，她想调离这个学校。
　　低头不见抬头见，王濛终归不可能日复一日的压抑自己的感情。可能生活还是不会轻易放过她和周洋，但她想试试。

　　“走不走啊？请你俩吃饭。”周洋给张会发语音。
　　“你确定她今天看见我俩会很高兴？”
　　2021年7月9日，王濛37岁的生日。
　　“你这话说的，快点儿的，叫上孙琳琳。”
　　“下班，下班过去，还剩最后一点儿了，封校前干完得。”
　　学校空荡荡的，教室都上了锁，封条上的日期是期末考试最后一天。

　　周洋回来两年了，再站在这片树影里心境已经完全不同。这两年里她和王濛吵过架，有时候是王濛看到她跟别的女孩儿在上网冲浪聊的火热说话阴阳怪气，有时候是她看到王濛跟别的男生女生勾肩搭背聚餐合照心里不舒服，反正都是一些鸡毛蒜皮互相吃飞醋的小事。相对平静的生活已经太久没起波澜，周洋享受这样的单调。
　　那些所谓能让人成长更快的磨难她早就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体会过了，思念成疾爱而不得，生而为人的叹息她全都明白，和王濛在一起她根本不想当什么聪明的大人，不想逆风奔跑不想淋雨摔跤，她就要当温室里两株并蒂花。

　　垃圾桶里堆满了皱皱巴巴的草稿纸。高三返校的那天高二楼上密密麻麻探脑袋的学生，再过一年，他们也会拥有这样盛大灿烂的夏天。
　　周洋将在这里送走很多的年轻小孩，再迎来新的年轻小孩。
　　去年高考因为疫情推迟了一个月，全国成千上万的高三生在煎熬里结束了自己的高中生涯。高考最后一科监考结束后周洋走出考场，看见王濛站在树下等着。
　　“你咋来啦！”她跑过去。
　　“高兴吧？”王濛见她笑的开心泼了盆冷水，“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找谁！”
　　“王主任！”
　　“哎。”王濛视线越过她肩头，“考的咋样啊？”
　　“挺好的，”是年底那个半夜因为肠胃炎进医院的男生，周洋记得王濛总提他，“您真来了呀？”
　　“我说看你高考还能是假的？”
　　王濛是李龙文高一的班主任，后来王濛调离了一线，他还时常低落地敲开王濛办公室的门：“王主任，我好像考不出来成绩了。”
　　高一时王濛的一场班会课，把最后一排的李文龙从睡梦中惊醒。王濛讲了人生，讲了理想，还讲了“尚未配妥剑，转眼便江湖”的青春匆忙。那场班会后他在成绩单的排名从最后跳到中间，又跃进排头。
　　李文龙十六岁，在风起时的高一教室里，借着王濛的光看见了从未见过的世界。这些他没说过，王濛也不知道。
　　李文龙被北京体育大学录取的那天还去了教育局找王濛，在单位门口大喊“谢谢王主任”。
　　王濛也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她办公室每年都有新的锦旗送来，厚厚的摞在文件柜里，从没挂起来过。

　　周洋一路唱着修炼爱情开进了教育局，早上她送王濛来的单位，临下车还双手托着自己脸蛋：“你的大宝祝你生日快乐嗷～”
　　王濛手指头戳了戳她脑门：“我看你还折腾啥。”
　　“下班等着我我来接你！我叫上张会孙琳琳给你过生日！”
　　周洋在车里都能听到外面响亮的知了声，一阵接着一阵，好像永远不会停。
　　有人敲了敲车窗，她抬头看见王濛隔着车玻璃俯身冲她笑。
　　“开门。”王濛指指上锁的车门朝她比口型。
　　“终于下班啦！”周洋刚说完车后门也被人拉开了，钻进来一个脸生的小女孩。
　　“周老师。”她叫的怯生生。
　　“你叫她姐就行，比你大不了多少。这张雨婷，我学生，刚毕业考进教育局了。”
　　“你学生挺多。”
　　“一般吧。”王濛带着点得意，“雨婷儿想吃啥，你洋姐请客。”
　　“你还挺替我大方。”
　　“一年到头薅你一次。”王濛突然想起来，“张会儿孙琳琳呢？”
　　“您和张老师这么多年关系都这么好。”张雨婷长了一副好学生相，扶了扶眼镜框说。
　　“你也知道王主任和张老师关系好啊？”
　　张雨婷点点头：“张老师怀孕的时候王主任，哦王主任那会儿还是王老师，她俩就经常一块儿在学校遛弯儿，张老师要生的那天王主任急疯了都，我们在操场就看见她一脚油门开去医院了，那会儿还有人开玩笑说她俩是好姬友。”
　　王濛心里咯噔一声，扭头给张雨婷递了块曲奇饼干：“你先垫垫。”
　　“谢谢王主任，我不吃。”
　　王濛直接扔在后座上：“让你吃就吃！”
　　“……”
　　王濛回过头果然看见周洋似笑非笑地看她：“啥叫好姬友啊？”
　　张雨婷一边撕包装袋一边说：“就是——”
　　“好吃吗？好吃回头我买一盒你放办公室。”王濛冲张雨婷眨眼。
　　“还、还行。”
　　“雨婷想吃啥呀？”周洋从后视镜看着张雨婷，“今天你说了算。”
　　“？啥啊？”王濛不高兴了，“怎么我过生日就她说了算了？”
　　“王主任你今天生日呀？我说怎么一中SHE合体了。”
　　“一中SHE。”周洋重复了一遍。
　　“那个，不是，学生们瞎传的。”王濛瞪着张雨婷，“上学不好好学习天天瞎琢磨什么呢一个个的。”
　　张雨婷被熟悉的训斥吓得不敢吃饼干了：“没、不是我传的，我听说的。”
　　“行了，你大嗓门人都不敢说话了。”周洋挤兑王濛，张雨婷听不出来她话里的阴阳怪气。
　　“我没训她，我训你了吗？”王濛问。
　　“没有，王主任不怎么训我。”
　　“这小孩儿听话，除了上课不爱戴眼镜，天天眯着眼听课，说不听都。”
　　“又开始了。”周洋说完把车上音乐声调高，“再训人你就下车。”
　　“我哪训她了。”王濛不服气地替自己解释，“不讲理你这人。”
　　一块饼干张雨婷吃了一路，她觉得车上气氛奇怪，以前读书的时候整个年级学生都知道9班班主任治人一治一个准，有学生跟校外人员瞎混被她拎出校门，流氓头子看见她脱口而出“姐”，王濛当场开始骂街：“怎么还当街溜子呢啊你？”
　　怎么好像驾驶座这周老师把王濛治住了。

　　张会来的时候拎着一个两层大蛋糕，后边还有一连串的人。
　　“王主任生日快乐啊！”
　　“让我看看这是谁啊！是我们大寿星濛姐啊？”范可新像个兔子一样窜进来抱着王濛笑嘻嘻喊。
　　“濛姐生日快乐，”武大靖递过来一个礼物盒，“范儿我俩给你买的礼物。”
　　“什么玩意儿？”王濛当场就拆开了，一个签名足球，“买这干啥？”
　　“她这岁数还踢的动球？”周洋跟孙琳琳说话声音不小。
　　“你先看你肚子上的肉，坐这儿我都怕你窝着。”
　　“哎，”张会伸手制止，“这话你俩私下说，当着小孩儿注意影响。”
　　“啊？”张雨婷又扶眼镜，“我、我没事，王主任在我心里最厉害。”
　　“我也是我也是！”周洋跳起来说着，从包里掏出横幅，“祝王濛老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谢谢你我，”王濛看了祝福语气的笑了，“不知道的以为王濛哪个广场舞队队长呢。”
　　“一中广场舞队。”孙琳琳补充。
　　“雨婷儿说了，你们仨是一中SHE。”
　　“啥？”
　　“看吧！”王濛一拍桌子，“孙琳琳也不知道这事儿，我们真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武大靖举手，“这我知道，我听学生们说过，一中三胞胎王老师张老师孙老师。”
　　周洋剥着橘子笑意盈盈看着王濛。
　　王濛急得挠了挠头，桌子底下踢了张会一脚，小声催她：“说啊。”
　　“我说什么？我不知道这事儿。”
　　孙琳琳扭头跟周洋解释：“我也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这么着，”范可新从周洋手里抠了瓣橘子，“不管真假作废，咱五个一中五月天行了吧？”
　　王濛无语：“少说两句吧你可。”
　　武大靖拍了拍范可新：“我呢？”
　　“你边儿呆着去。”

　　周洋坐在王濛旁边，看着张会给她戴上了生日王冠：“老王今天就是小公主！”
　　“我哪天都是。”
　　“对对你哪天都是。”
　　周洋在桌下拉住她的手，指尖不停摩挲她掌心，王濛被蹭的痒，用力握住周洋让她安静待着。
　　“濛姐生日快乐！”
　　“王濛生日快乐！”
　　“老王你许什么愿啊？”
　　“那还能告诉你？”
　　“你真抠门，我都把我的告诉你了。”

　　周洋生日在王濛前一个月，那天王濛带她去了西餐厅，在昏暗的烛光里，王濛穿着白T恤大短裤，可她觉得那是整个餐厅最好看的人。
　　王濛送了她戒指，带在她的中指上跟她说：“周洋，生日快乐。”
　　“什么呀？”周洋眼睛红了，“突然给我这个。”
　　“早想给你，14年你生日想给你的。”
　　可王濛突然走了，这个戒指就在她行李箱的最里层。在西藏吸氧时她手里握着这枚戒指，来一中报道时也捏着这枚戒指，她想周洋的时候，每个看着天边的夕阳好奇“周洋在干什么呢”的时刻，她都紧紧握着。
　　“周洋，以后你过生日我都陪着你。”
　　“真的吗？”周洋摸着那枚戒指笑着问她，眼睛一眨，泪水就滚了下来。
　　王濛像很久很久之前给她擦眼泪一样，捏捏她的脸，用手背蹭掉她的泪：“真的。”
　　“那我生日愿望就许这个，哪年过生日都有你。”
　　“行。”
　　“你知道我去年什么愿望吗？”
　　“不知道。”

　　“去年许的，新的一岁我想见到王濛。”
　　王濛深深地看着她。
　　“前年也是，新的一岁我想见到王濛。
　　“大前年也是，新的一岁，我想见到王濛。
　　“从2014年开始每一年都是，我想见到王濛。”

　　王濛的眼泪落在瓷盘上碎了。
　　“行，我哪年都在。”

　　“周洋，我生日愿望是希望每一年都有你，记忆也行，生活也行，想起来都是你。”

　　前路漫漫，一生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