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石日记》爱吃馒头的鱼

3、第 3 章 生活就要能

　　不等孟婆开口，我便自觉地接过包袱朝门外走去，熟练地让人心疼。这一回头便能看见孟婆两眼带光地傻笑着，笑着数手里卖我的银票。还有宋书微微上扬的眉梢和嘴角。
　　此刻，我在心里默默地把宋书与孟婆这两个小人一顿猛扎。不等我扎完，宋书拎着我的包袱就走，我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孟婆亭，过了奈何桥，一路颇顺地进了阴律司。
　　这一路上我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不回去通风报信，让判官捉了孟婆去，说不定我就成了新任孟婆，还能得个差事。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没有做恶鬼的潜质。
　　虽然孟婆做事不厚道，但是临走前还是好心送了我一句话，“大官手底下当差要晓得好吃懒做，偷奸耍滑。”走远了也不忘吼“记得这八字箴言啊。”
　　我了然于胸，摆摆手便离开了，没有带走这里的一粒黄沙。
　　所以之后的日子我在阴律司无所事事，每天吃着小鬼送来的点心，听着宋书生前唱的小曲儿，偶尔改一改桌上的生死册，过上了孟婆羡慕的养老生活。
　　当然了，这都是孟婆的幻想。
　　事实是每天狗不叫，宋书就把我踢起来练琴，接着练字作画，下午写诗下棋，晚上还要给他做饭……我总觉得他这人是有些毛病的，每天让我学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天下来，鬼都脱了一层皮。
　　据鬼差小白记录，我不堪忍受离家出走二十八次，借口看孟婆十七次，找三生聊天不下百次。我觉着，这记录颇有谄媚的味道，毕竟真有那么一两次，我是找三生讨教问题的。
　　这一日，我又从阴律司跑了出来，第二十九次离家出走。行至三途川边，就看见俩个鬼差蹲在曼珠沙华里，以极其猥琐的姿势在聊天。
　　“你现在可还听得见吗。”一只鬼吼着，把我着实吓了一跳
　　另一只也拔高了嗓音，“如今好多了，今儿早上祝大人没练琴。”
　　“我就说，今天周遭的犬兽都呆在窝里，没跑呢。”
　　“已经两个月了，祝大人这要鬼命的琴音一点也没进步。听说上次谛听听了一半回去，整整三天没吃饭。”
　　“我可比你惨多了，我家地君府邸就在阴律司旁边，如今地君一家都走了，剩我在这看家……”
　　两只鬼都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眼角抽了抽，我琴技根本没那么差好吧。
　　谛听吃不下饭，那是因为它不懂欣赏，不就尝了我做的桂花糖藕吗…那地府里找不到桂花，只得用了曼珠沙华，都是花谁知道那花开得漂亮，味道是又苦又涩……
　　再后来谛听见了我就跑，玩命地跑……一副我要加害于它的模样。
　　我想反正不怪我的琴，宋书和小白天天听我练琴，每晚还吃我做的宵夜，不都没事吗。我想定是这鬼自己定力不好，还要怪在我头上。
　　安慰好自己，转头我就从背后把那两只鬼揣进了三川途。
　　后来我将这些话添油加醋地同三生说了，
　　“这都怪宋书，我还不如回来做块石头呢。”
　　三生却笑道：“万物有命，一切自有定数。”
　　“那定数是什么。”我又问。
　　“自然是司命手里的命格簿子。”三生笑着就走了。
　　好吧，听说司命是个阴晴不定的人，而且很残暴，那我也只能认命了。
　　我乖乖地坐在奈何桥头，等着天黑，因为地府点灯的时候，宋书就会来接我回去。每回他都会带着点心，态度颇好，情真意切地劝我，我自是不好拂了他的心意。
　　当然了，这都是我美好的想象。
　　周围已浓雾四起，地府已沉在黑幕之中，鬼火一簇簇接着亮起来，显得这奈何桥古老又沧桑，桥那头出现了道黑色身影。
　　宋书穿着墨色广袖袍，上头印着烫金花纹，今日手里还拿着把天青色折扇，半开半合地朝我走来。我立刻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准备好谄媚的笑容，脸皮要厚些才好蹭吃蹭喝不是。
　　他走到我跟前，也不说话。小白拽拽我的衣袖，示意我说句软话。行吧，反正前二十八次也都是我开的口。
　　我抬头微笑，标准的八颗牙齿。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转身走了。我赶紧跟了上去，心想完蛋，这回我都还没解释呢，怎么走了。
　　我疯狂给小白使眼色，让他给我想办法，小白也是头一次见这场景，比我还懵。算了，他还没我聪明呢。我在想是装个病痛博同情好，还是后悔痛哭，一改前非的好。突然宋书停了下来，我没来得及刹住车，一头扎了过去。
　　我抬头望天，今夜注定是睡不了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