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石日记》爱吃馒头的鱼

2、第 2 章 初遇就要被

　　一日我刚过了奈何桥，抬眼便瞧见了一只很俊俏的鬼。身高腿长，肩宽腰窄，那脸更是恍若神人，似乎还有些熟悉，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他一抬头就迎上了我如狼似虎，啊呸，是饱含善意的眼神。他突然笑出了声，杏眼眯成了月牙状，叫我突然停住了呼吸，心脏也不跳了。
　　“不对，不对,我一颗石头哪里来的心呢……”我嘴里嘟囔着。
　　“姑娘今日不用熬汤吗？”他依旧笑着，棠梨色的长袍在这薄雾中轻曳。
　　“要喝孟婆汤自此向前直走。”我侧身给他让了个路，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过，今日孟婆心情不好，汤若是难喝也要笑着喝下，不然有血光之灾。”
　　“我不是来投胎的，是来看你的。”
　　“嗯？看我？”我仔细打量他，方想起是那个给我取名的青衣，“原来是你啊，你为何不入轮回，可知天地轮回……”
　　“我申请做了鬼差”他打断我的话，“本来上一世就该入职，结果遇上了一只凶狠异常的…鬼…险些魂飞魄散。说来也巧，那鬼也是从孟婆亭处过来的。”
　　我猛地抬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三生说和孟婆打架的那只鬼左耳处有颗痣，我眉头一跳，敢情是同一只鬼。怪不得孟婆不喜欢我这个名字，还要再把他踹下轮回。我想着他必定是来寻仇了，虽说孟婆平日里的行为令人不齿，但好歹这些年来我也见着她为护我抡了百十来只鬼，心下不忍，想着也该给她报个信儿。
　　“祝余，我叫宋书。”
　　我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二次唤我的名字，每个字咬得很清晰却又很轻，很快地从我脑海中划过。我想我现在的状况很不太对，脸又热又烫，难道是三生说的色令智昏？但此刻容不得我细想，眼下还有要紧的事，孟婆还等着我搭救呢。
　　“你是在想包庇那只鬼吗。”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很是挺拔，约莫高出我大半个脑袋，嘴角还噙着笑意。
　　我想十个孟婆和我也打不过他，一边假笑一边回道：“怎么会呢，那样穷凶极恶的鬼必然要受到严惩的。”
　　他眼中笑意更浓了。
　　“是吗。”
　　我匆匆忙道了别，脚下生风似的往回走，想着怎么让孟婆避风头。没走两步后面传来了清笑声，伴着各种鬼叫……
　　我不自觉紧了紧外衫，天,似乎起风了。
　　我回到孟婆亭告知孟婆，有个很厉害的鬼找她寻仇来了，孟婆听了自然要逃命去。我正替她收拾东西，门外传来声音。
　　“阴律司新任判官宋大人到。”
　　果然，是那抹熟悉的棠梨色。
　　转头我就把孟婆往床底下塞，还往里面蹬了两脚，都怪她平日里把三生送的两人份糕点都吃了，这几年是越发的圆润了。蹬完我立刻靠着床，以四肢分家的姿势面无波澜地转头问好。
　　“宋大人，很巧，又见面了。”我又挂起招牌式微笑。
　　“不巧，我是特意过来的。”宋书用手理了理袖口，颇有闲情道，“不过，孟婆……”
　　“啊，她刚好不在，出差去了。”我心虚地撩了撩额前的头发，然后收回闹分家的手脚站直了身体。
　　“是吗。”他眯着眼。
　　我发现宋书真喜欢说“是吗”这两个字，总有一种被他拿捏了的感觉。
　　他又道：“我是想说你踩着她的手了。”
　　我惊慌失措地挪开，一个不小心又踩了一脚，孟婆杀猪般的叫声响彻了十八层地狱……
　　阎王案上的折子都掉了两本。
　　如此便是瞒不下去了，我和孟婆尴尬地站在床前，看着宋大人倚着门，小脚一翘，很是欢愉。在他眼神扫视下，我俩终是顶不住了，这浑身毛骨耸然的感觉还不如让我去喝孟婆黑中透绿的洗锅水呢。
　　果然孟婆还是有担当的，先一步开了口，我想不枉我给她打了那么多年的白工。
　　“判官来此，不知所为何事。”孟婆吹着手强忍着泪道。
　　“为一件陈年旧事，拿回东西，给某些鬼略施惩戒。”此刻宋书表情甚是严肃，连我也觉着孟婆要凉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鬼。
　　孟婆一听，这泪再也忍不住了，“大人啊，我错了。”立刻冲过去抱着宋书的大腿，颇有要肝脑涂地的决心，“大人要什么都行，您尽管开口。只是我如今没什么钱…就剩…”
　　突然我眼皮一跳，就瞅见孟婆不怀好意的眼神，看来我这年打的工都喂了谛听，就是地藏菩萨身后那只小白狗。
　　“大人，我就剩小石头，啊呸，是…是祝余一个打下手的。她做事利落，人也听话，您要是不嫌弃，就把她带回去，给您帮忙怎么样。”孟婆小心地询问着。
　　我一时无言……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孟婆。此刻像极了七年前，玩叶子戏把我输给了三途川的摆渡人。我在河上摇了两个月的船，回来后，手酸的连汤都煮不了。
　　此刻，我只能盼着宋书识破孟婆的小把戏，拒绝了这份赔本的买卖才好。
　　“好啊。”宋书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紧缩的眉头也松开了。
　　他这一声应的，让我和孟婆皆是一愣。
　　不过孟婆立刻就陷入了狂喜，马不停蹄地爬起来收拾包袱。不过，转眼间都换成了我的东西，左右不过两身衣裳，两本书和一个木匣。
　　而我站在无尽的沉默中感受着自己的悲伤……
　　然宋书又补了一句话，“人我带走了，可就不会回你这孟婆亭了。”此时孟婆有良心地顿了一下，我想还是有希望的。
　　“小…祝余要是不回来，我这里可就忙不过来了，倒是有些麻烦。”孟婆只得委婉地说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宋书便把我最后燃着希望的火苗狠狠地踩在脚底，湮灭了。
　　“这容易，我给你出笔钱，你再招只鬼来给你熬汤。”
　　我仿佛五雷轰顶，然后又在地狱的油锅里滚了一遭。
　　钱，当真是孟婆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