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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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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Yeti的演出安排并不紧张,也不固定,叶寻自从那天第一次上台后,过去了整整两个星期,才收到乐队排练的消息。
这个城市的春天,气温像过山车,早上爬上二十度,晚上可能跌回个位数,街上穿什么的都有,一年四季的衣服都能在同一时间出现。万松飞和盛君兰两人在学校吃过午饭,打算走路去livehouse,顺便消消食,结果走得他俩满头大汗,脱下来的羽绒服,内衬都是湿哒哒的。
“难得啊笋儿,这么早就来了?”
万松飞把羽绒服挂在休息室高处晾着,瞄了眼半躺在纸箱床上卷着本书做作业的申云竹。
“嗯?”
进门时,万松飞的视线被申云竹手上的书挡住了大半,没能看清,走近了,发现对方一嘴的青胡茬,他明白过来了,申云竹这不是早到,是没离开。
“你几天没回家了?老梁也真敢放心,让你一个人住这儿。”
万松飞摇摇头,坐在休息室角落里的破音响上给吉他调音。
申云竹不予回答,刷刷写着字,草稿全部打在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中围绕着黑色印刷体题面,裹藏着正确答案,对批作业的老师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万松飞调着音,偶尔往申云竹那儿看一眼,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重复几次后,他表情一点点变得凝重,“当”一声,弹出了个刺耳的音符。
“糟了……叶寻学校里什么成绩,你们谁问过么?”
“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盛君兰肩膀夹着电线,一手捧着键盘,一手拿酒精仔细擦拭按键,看起来对此事毫无所谓。
“不是,”万松飞这音是调不下去了,吉他随手一放,跳起来道,“他要是因为乐队导致成绩下滑,那我们不缺大德了。就算他成绩下滑不是因为乐队,在别人眼里我们照样缺大德。”
“那怎么办,事到如今,再把人踢出去?”
“踢是肯定不能踢的,总之……”
“早上好。”
说曹操曹操到,叶寻推门进来,两人谈话豁然停止,四只眼睛全盯向他。他眨眨眼,不明所以,小心地一边关门,一边思考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或者没做什么事。
“那个叶寻……”
“大圣哥……”
万松飞和叶寻同时开口,叶寻立刻噤声,等万松飞说话。而万松飞被这么一打断,想好的问题,又不知该如何问是好了,也站那儿眨巴眼,没了下文。
“怎么了叶寻?”
盛君兰放下键盘,挤开万松飞往前站了一步,叶寻瞄了眼万松飞,又看向盛君兰,将背包拉到身前,抽出一本包了封皮的本子递给盛君兰道:
“我试着听写了几首歌,您看看行不行。”
“听写?”
盛君兰接过本子,不解地歪了下头。
“就是之前送我CD的时候说的,扒带。”
盛君兰早忘了自己说过这话,他打开本子,小小震惊了下,五线谱上工工整整地画着音符,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的。虽一眼望去错误不少,但假以时日,不好说。
“哦?”
叶寻连同本子一起抽出来的,还有一张叠成四方的纸,纸张嗖一下走弯道飞进了他左后方的凳子底下,他没察觉,但万松飞看到了。万松飞绕过二人,脚一勾,勾出了纸张,他弯腰捡起,习惯不好地一边展开一边打算还给叶寻。瞟了纸张一眼内页,他眉毛挑起,似乎挺惊喜。
这是一张月考物理答题卡,总分栏标着鲜红的100,批卷老师下笔用力,数字1的末尾在纸张上戳了个洞。
初中物理满分应该是多少来着?等等,不能高兴得太早,万一偏科呢。
万松飞看着答题卡,一会儿眉头舒展,一会儿双眉紧蹙,没发现叶寻已经面向了他,想伸手去拿卷子,但没能在万松飞接连的表情变换中找到时机。
“啊。”万松飞终于和叶寻对上了视线,他迅速折好卷子,笑了笑,递给叶寻道,“满分啊?”
“呃,嗯,运气好。”
叶寻挠挠脖子,把卷子放回了书包里,低下的头露出的小半张脸,好像带着点不好意思。
“其他科呢?”
“其他科……”
叶寻张张嘴,欲言又止,看他这样子,万松飞紧张起来了,怕自己莫不是个乌鸦脑,想到偏科,结果就真是偏科。叶寻从笔袋夹层里,捏出了一小卷纸条展开,万松飞急切地凑上去扫了一眼,好家伙,除了语文和英语差个位数,其他科目全满分。他松了口气,但气还没松完,又做起筋骨,想这才初一,很多人走下坡路,就是从初中开始的,更何况会分散叶寻精力的,还不止乐队这点事。
今天万松飞去学院办公室交作业,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信安老师的大嗓门在说叶召和英语院乔老师的事,似乎两人明面上是去外地研学,暗地里嘛,大家都心知肚明。
“万哥?”
一声“哥”,把万松飞的责任心叫出来了,他一撸袖子,坐下道:
“你就把我们当你亲哥,生活上有什么烦恼,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们。我和你大圣哥好歹也是C大的,笋儿稍微差点,还在A中,但他是他们那届中考状元,解决初中题目绝对没有问题。”
“哦、哦。”叶寻一头雾水,想万松飞怎么看了他成绩单后变这么严肃了,自己有这么差吗,还有一点他是真的没想到,按万松飞这么说,面前三人,竟个个是学霸,“万哥你是……C大的?”
“啊,学计算机的。”万松飞眨眨眼,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玩乐队的,都是不学无术啊?”
“没有没有!”
叶寻矢口否认,他确实没这么想过,但也多少带着刻板印象默认无须多问。
“反正以后每次排练,你都把作业拿过来,我们给你看看,总不能带你玩乐队,玩着玩着把学习落下了。你放心,我可是给笋儿当过家教的,我不仅能让你的学习路一帆风顺,还能让你在人生上不迷路!”
“那这辈子别想找着路了。”
一直戴着耳机,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的申云竹忽然出声道。叶寻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对不起……”
嘴上道着歉,但叶寻脸部肌肉不听使唤,一直扯着嘴角往上拉。那边打闹起来,叶寻捂着嘴,怎么也停不下来笑。
·
“二……十。”
叶寻在日历上画完数字“0”的最后一笔,盖上马克笔的笔帽,叉腰翻着墙上的日历。白驹过隙,转眼间,他已经加入乐队有大半年了,昨晚的演出,正正好是他的第二十场。
“咳、咳。”
又开始了。
叶寻从桌上盒子里倒出最后一颗梨膏糖,他晃晃空荡荡的盒子,将糖塞进嘴中,抵在扁桃体前边的位置,而后拆了一包新的,替换了原来糖盒的位置。许是初秋干燥,从两个礼拜前起,他的喉咙就不是那么舒服,有时会突然刺痒难忍,导致咳嗽不止。止咳露有成瘾性,他不敢多喝,好在梨膏糖挺管用,刚咳的时候吃下一颗,能够在糖融化前遏止住。
叶寻唯一担心的,就是哮喘复发。他得过小儿哮喘,小时候又是贴膏药又是吃中药,没少受罪。治是治好了,但小学五年级那年遭了拉尼娜,冬季特别寒冷,他无法适应,复发过一次。复发一次,起码要等气温转热才能好,他害怕乐队因他而不得不停止活动。
想着总是能自己好的吧,叶寻便没跟家里人说,也没去就医,只靠着吃梨膏糖缓解。一拖再拖下,最终还是影响到了演出,尤其唱高音让他极为痛苦,若不紧绷全身,一不留神,就会咳出来。如此下来,常常半首歌都没过,他已经是青筋凸显,手脚发抖了。
好巧不巧,11月开始,全国各地陆陆续续出现了不明原因肺炎的报道,一时人心惶惶,叶寻着实为此焦虑了好一阵,天天拿报纸上公开的症状对照自己的情况。幸亏除了咳嗽以外,其余没有一项符合的。那段时间,他的注意力基本都在自己喉咙的问题上,没太关注外界,等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中,街上人少了许多,沿街商铺也关闭了大半,原本商场内通往livehouse的道路总是人来人往,如今门可罗雀,仿佛这个城市正以他不太能察觉的速度缓慢凋零。
“老梁,怎么站在门外,不冷啊?”
万松飞远远看见售票处旁的梁家竑,跳上去就是一胳膊搭人肩上。梁家竑大声叹气,脸色可以说是极其灰败,他这么注重形象的一人,这会儿风衣上爬满褶皱,内里的西装扣也是错位的。
“你们来排练啊。”梁家竑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再次叹了口气道,“今天过后,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了。商场下了通知,下星期开始无限期停业,再开,要等上面出公告了才行。”
“啊?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确实没办法。这一停业,老梁你要损失不少吧。”
“钱是小事,都能赚回来的,可人没了,就是没了。”梁家竑捏捏鼻梁,眼睛微微发红道,“我香港的家,已经死了好多人啦,我还在读小学的侄女,一个班三十几个人,感染了十几个,全部死咗。昨日我老母打电话来,说我大哥也染上了,她还说,万一她也不幸染上,没挺过去,叫我千万不要做傻事往回跑,等一切过去了,到时给她上柱香就好。”
“呸呸呸,老梁你信我,吉人自有天相,你这几年没少做慈善,老天不会这么对待你的。”
梁家竑转身抹了抹眼下,拍拍万松飞肩膀道:
“我现在是想回去都回不去啦,那边都限制入境啦。早知道,去年刚报出来的时候我就该回去,但当时谁也没想到会变得这么严重。好啦,我一把年纪了,结果还要你个小鬼来安慰。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不要到处乱跑,命要紧。Livehouse再开的话,我会通知你们的。”
梁家竑说着给大门落了锁,向几人道别后,孤独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世事无常,希望梁总一家平安。”盛君兰叹了口气,看向申云竹道,“没有演出也好,云竹快高考了吧,正好收收心,考完了我们再复出呗。而且,万松飞,我倒想问问你,叶寻满打满算进队一年了,当初说好的要写适合他的歌呢?叶寻扒谱都扒了两本了,从音符节奏各种错,到现在错误一只手数得过来,然而你呢,啥玩意没写出来,耍人家玩呢么?”
“咳,那我们排练就改成给笋儿复习吧,你们看怎么样??”
万松飞心虚地转移话题,写歌这事他没忘,只是一开软件就犯拖延症,不是打开浏览器刷论坛帖子、看电影,就是抱着掌机打游戏,愣是没能写出哪怕一小节来。
“不需要,我不用考。”申云竹单手插兜,背靠立柱手拿mp3切歌,看似说得云淡风轻,上扬的句尾还是出卖了他的得意,“保送了。”
“我靠,可以啊,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一个字儿都不带跟我们讲的?”
“之前不确定,上个星期才去你们学校考的测试。”
“不是等等,你真要来我校?我记得结果没这么快下来吧,你就确定保送了?”
“嗯,估计四月末下结果,题目很简单,我不可能落榜。”
“题目简单竞争不更大了,万一没上,你还不做高考的准备,没书读了怎么办!”
听到这里,申云竹终于抬头,他嘴角稍稍翘起,表情带着不屑与骄傲:
“简单是之于我,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万松飞语塞,表情怪异地原地扭了半天,看起来像身上长满了虱子,浑身难受“大圣,怎么办,我现在好想打他,我们笋儿是这么欠揍的吗?”
“你打算报哪个学院?”盛君兰问道,“计算机,信电?”
“计算机吧,”申云竹点点头,“现在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哟,想当我们学弟啊?那我可得从现在好好教育教育你什么是尊敬学长!”
万松飞来劲了,要去揉申云竹的头,申云竹巧妙躲开,跟他两人绕柱跑。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盛君兰最看不得这两人的小学生打架,提高声音道。
“可以去我家。”叶寻小小声地举起手,得亏周围店铺全部关闭,一个人也没有,不然谁也听不见,“我家客厅是隔音的,可以排练,不怕别人投诉。”
“不打扰吧?”
“不打扰的,我家里没人在,客厅也够大……”叶寻朝申云竹看过去,犹豫了下道,“放得下架子鼓。”
“搬来搬去太麻烦了,我打空气就行。”
申云竹这是在表达没异议,叶寻听出来了,他再望向另两人,等着答复。万松飞看叶寻怕被拒绝的期待样子,扭了盛君兰后背肉一下,道:
“那还等什么,走呗!”
盛君兰背后薄肉阵阵发疼,有苦说不出,他本来就没想拒绝,白遭万松飞毒手。
除了罗程,叶寻是第一次招待其他朋友来家里,他生怕自己这主人做得不够地道,一进门就忙活着端饮料,倒零食。小小一人拖着大大的木盘跑来跑去,来回几趟,发现三人都站在门口,才想起第一步就忘了安排拖鞋。
“对不起对不起,”叶寻将木盘搁在玄关柜上,用身体挡住,防止盘子翻下来,他微微弯身找了三双拖鞋出来道,“你们随便逛,我马上好。”
叶寻东跑西转,终于做完了准备,小心地在客厅茶几上放下沉重的木盘。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左右看看,目测插座不太够用,又翻出了两个三米多的接线板,往客厅里拉。回家到现在,一刻没停下过。
“我来吧。”
万松飞看叶寻跑进跑出的忙碌身影,做客人做出了满心的愧疚感,他放下喝了一半的可乐,脱了外套上前去帮忙。
“叶寻,你这里有电脑吗?我刚好带了一些电子版的乐理教程,拷给你。”
“有的有的!”
叶寻又一跃而起,小跑着在前带路,领着盛君兰往书房而去。他忙得不亦乐乎,平时他都是最安静的那一个,很少有一脸快乐动起来的时候。
书房位于隔开客厅与卧室的走廊中间,木门颜色与走廊两边涂漆相同,不特意找,很容易错过。书房靠墙侧,是个定做的顶天立地敞开式书柜,每个格子都不是规则的,一半放着各种收藏类物件,一半则塞满了书籍。
“U盘给你。“
叶寻接过盛君兰的U盘,过去打开了电脑,他刚拷完资料,接完线的万松飞也跟来了书房,感叹道:
“好多相机啊!”
靠门这一半的书柜上摆着大量相机,形式各样的卡通傻瓜相机零零总总有个十几部,再过去点,则是较为名贵的专业旁轴及单反胶片机。
“……嗯。”
叶寻似乎不太想就相机的事多言语,万松飞惊叹于几部风箱照相机,感觉到盛君兰捏着他手臂的劲儿仿佛是要搅碎他的肌肉,他才从疼痛中清醒。
相机是不能提的事。
他和盛君兰躲旧教学楼练习乐器的时候,可没少碰见叶召和乔老师关在废弃教室里,闪光灯噼里啪啦地搞“艺术创作”。也就是说,这些相机……
“这么多书你都看过吗?”
盛君兰越过相机收藏的格子,抽了本有些年头的黄皮书翻了几页。估摸着,这一书柜,起码得有个三四百本。
说起书,叶寻脸上的轻松又回来了,外婆出生于书香门第,是个大家闺秀,只可惜战乱使得她没能读上几年书,字都是她自学认完的。外婆爱看书,会买很多书回家,小时候是外婆读书给叶寻听,后来外婆眼睛不行了,就变成叶寻读书给外婆听。
“基本都看过,有些可能看得时间久了,忘了内容。还有些我还看不太懂,打算以后再看。”
“哐当!”
申云竹手里的漫画抽了一半,停在那里。书与书之间挤得太紧,这一抽,带倒了上面压着的好些本。申云竹撇撇嘴,蹲下开始收拾散落的书本,叶寻哪能让客人收拾,马上跑上去一本本往回塞。
“大圣。”
万松飞手里拿着本硬皮的《本草纲目》,小声地喊了声盛君兰,招招手让他过来。盛君兰走过去一看,万松飞挡住的手上竟然拿着台禄来双反。
“你快放回去。”
“不是,你看这是不是叶老贼的爱用机?”
盛君兰眼皮狂跳,这台相机他见过不止一次,看到就得被迫想起不堪的画面,想起不堪的画面头就一个比两个大,他推着万松飞的手,想要强制把相机摆回原位。
“你别推我啊你……”
“咔嚓”
“咦?”
机械声回荡在不大的书房中,万松飞不知道自己手指按到了什么地方,只见叶寻白着脸回头看过来,看得他有种上课偷读小说被老师抓包了的惊悚感。
“这、里面怎么还有胶卷啊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看个新鲜,也不知道按了哪里……”
一只手向相机伸了过来,叶寻就着万松飞的手挑开相机后盖,抓住里面的胶卷往外扯,动作迅速地将胶卷朝着开启的窗户扔了出去。盛君兰和万松飞震惊地朝窗外看去,又转过头看向叶寻,叶寻双手绞紧,满脸慌张,他大眼睛里乌黑的眼珠子来回在两人间移动,半晌,僵硬地指指窗外,摆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发、发霉了,不能用了。”
发没发霉,那胶卷几秒前可就在万松飞眼皮子底下,他看得可清楚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事错在他。
“哦、哦,那确实,胶卷才几个钱啊,到时候污染了相机可就不划算了。”
万松飞把相机放了回去,打着哈哈,甩着双手朝外走道:
“那什么,我们开始排练吧要不,早开始,早结束。”
叶寻轻快地答应了声,语调与他塌落的肩膀不甚匹配。他回头想去看窗外,不经意与立在窗口的申云竹四目相对。申云竹并不躲闪,目光很深、很沉,明明平时也是这么个眼神,但在现在的叶寻看来,他好像在洞察人心,而叶寻并不想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任何人探究。
叶寻马上低头转身,快步逃离书房,朝客厅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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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天已经黑透。叶寻送走三人,而后拉开餐椅,一动不动地坐了半个多小时。整点钟声敲响,他一个起身,抽出厨房墙壁上挂着的剪刀,抓起玄关柜上的手电,撒腿往楼下跑。
“哈、哈、咳、咳……哈……”
叶寻喉咙又难受起来,他压住咳嗽声,跪在楼下的草坪间到处翻找。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二十分钟了,他快把草坪翻过来了,但是始终不见胶卷的踪影。
会不会被人捡走了,捡走的人会不会去洗出来,不过胶卷已经曝光了,可曝光了不代表一张都洗不出来!
叶寻冷汗直冒,手撑地想爬起来,右脚在此时踩到了什么东西,他重心一偏,脸朝下摔进草坪中。
似乎是胶卷。
叶寻不顾自己一脑袋的碎草,转头去拨脚边的草叶,光滑的胶卷反射着手电灯光,他欣喜地捡起,心想太好了,没有被人捡走。他踉踉跄跄站起,把胶卷塞进衣兜,径直往常去的远离小区垃圾桶跑去。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剪刀,都会有棱角分明的碎片落入漆黑的垃圾桶,每一碎片,都像一次心脏按压,让叶寻慢慢恢复生气。最后一片落下,心中的大石也跟着落下,叶寻那被惊慌压制住的五感开始回转,他皱起眉,觉出鼻翼处隐隐作痛。想必是草坪里那一跤,刮破了皮肤。他抹抹脸,没擦到血,但也担心污泥会导致感染,想着得尽快回家查看伤势,再好好消个毒。
手电牵着光路旋转,冷不防被实心物体挡住去路。那是个人影,吓得叶寻撞到了身边的垃圾桶。
“真有意思,晚上看不见,但偏爱晚上跑。”
申云竹双手插兜,说话时口鼻间皆是白雾。叶寻不知道申云竹站在那儿多久了,看到了多少,不过他觉得申云竹是不会多问的,心里莫名镇定。他忽略申云竹,没有回答对方的话,打着手电擦过人往回走。
走出没几步,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不远不近,节奏略微与自己的错开。叶寻回头看了眼,申云竹并没有看他,专心地踢着脚下的垃圾空瓶。此时若是赶人走,倒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叶寻只得加快脚步,想要甩开申云竹。可直到他快到小区门口了,身后的脚步声仍没消失,他正想转身责问对方要跟到什么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
“那个婆婆一般几点出来摆摊?”
叶寻可以不去理会,他也确实坚持沉默了一会儿,但无论申云竹怎么样,他总不能挡着婆婆的财路,只好没好气地立定,转身回道:
“现在应该在了。”
“嗯。”
申云竹一转脚尖,穿过了马路,走去了对面小巷。
就这么不跟了?
“莫名其妙……”
叶寻嘟哝道,马路对面他什么都看不见,站了会儿,他拐进小区大门,返回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