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千千岁》涂山灼灼

3、第一章：良娣篇

　　次日天还未亮，芪儿便掌灯叫醒了孟浅凉，孟浅凉醒后芪儿冲门外拍了拍手，一群婢女端着洗漱的用品鱼贯而入。

　　孟浅凉许久未这么早醒，加之昨夜因心事也未能睡好，脸上有些疲惫之态。芪儿见状往玫瑰花水浸泡的毛巾中滴了两滴牡丹薄荷萃，叠了一折揉了三四下晕开后才敷在孟浅凉脸上。

　　净面敷脸后，三四个婢女伺候着漱口，紧接着有有丫鬟奉上熬的浓浓的甘草人参养神茶奉上待用。这茶从昨晚起开始熬煮，今日入宫为了避免想要解手或身体不适这等麻烦事，所以不用早膳，只饮一杯用来吊睛养神。

　　　　两个更衣的婢女帮着站在穿衣镜前的孟浅凉整理衣衫。昨日她亲自选了一件淡紫色的菱纱大袖衫，配着鹅黄色里衬绫缎襦裙尽显秀丽典雅，宝石扇坠的象牙骨春桃绽蕊双面刺绣绫绢扇盈盈握与手中，更加让人觉得灵动从骨子散发出，姣花照水，动身移影恍若仙娥下凡。

　　　　旁边的婢女镜秋瞳中闪过一丝慧黠的灵光：“以前读着这诗总想着诗里的美人儿到底该是什么样子，今日小姐这么一打扮，真是宛若诗词中的佳人落入凡尘一般呢。”

　　一旁的镜霜顺情，赶紧扶着孟浅凉坐在紫檀柳蝙蝠绕藤的梳妆台前：“小姐仙姿佚貌，无论梳个什么发髻都是好看的，不如奴婢今天为小姐梳一个繁复华丽的？”

　　　　孟浅凉白摆了摆手：“太过张扬了，芪儿，为我梳一个寻常的惊鹄髻即可。”

　　　　二人鬟见状，忙闪开身子。芪儿上前持梳熟练地将孟浅凉的头发编盘成惊状之鸟展翅欲飞的双高惊鹄髻，思量了一会儿，拉出首饰匣子最顶端的抽屉，从里面里拿出一根由浅粉冰玉髓精心雕刻而成的聚八仙簪子斜插在小姐的鬓边，簪子上垂下的湛色渐变流苏细细的垂在耳旁。又从中取出白色砗磲珍珠步摇，冰晶仙宫夜游玲珑耳坠子、花蝶璎珞项圈以及冰花芙蓉玉镯子尽数为其带上，才满意的抿嘴一笑，示意妆娘为其上妆。

　　　　“奴婢侍奉二小姐上妆”妆娘为其用玄墨黛画了秋波眉后，便单手捧着白望春铅粉为其匀面，额间点好了玫粉色半荷花钿之后，显得其面色更加皓白如玉。

　　　　仙客来胭脂涂好之后，孟浅凉觉得纤纤双手搭压在自己的双肩，她回头看见薛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她似乎看出孟浅凉惴惴不安：“已经很好了。凉儿，宫中的规矩大得很，王上又很威严，你定要记着平日里母亲教导你的宫廷礼仪才是。”

　　　　“女儿谨记母亲提醒。”孟浅凉最后整顿形容，颔首低眉，轻移莲步随着薛氏上了轿撵。

　　　　春日宴摆在御园的太液池旁边，明黄色的主位立在高台之上，剩下的位子则摆在主位两边各成一排。众人按内侍监安排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薛氏带着女儿坐在了位子上，与旁边的夫人问安。言谈间孟浅凉得知这位姿容婀娜的妇人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卫廖的夫人。

　　　　卫氏身边坐着的女孩子大概有十三四岁的模样，面似桃花带露，凝脂漂色的肌肤透着年轻的光泽和活力。一双桃花吊眼，眼神像流水一样有很自然的波动，似醉非醉极具美感。 　　“皇上、皇后驾到！太子到——！”内侍监声音尖锐刺耳，众人起身跪拜，齐声问安。

　　　　孟浅凉跪拜之时心中惶惶不安，眼角撇见高台上身躯凛凛的明黄。

　　　　“平身——！”众人按内侍监的通传，又起身回到座位上。

　　　　春日宴歌舞开场，好不热闹，席间不时有女子走近高台，在台下为太子敬酒，说一些恭祝皇帝和皇后的话。

　　　　直到一位容貌最美，身着红衣的女子上前，端庄持重的王后才露出笑容，热络的和其攀谈：“这不是如玉吗？快过来给本宫看看，如今都出落成了美人儿了。”

　　　　女子盈盈上前，说话的声音听着令人浑身酥麻：“臣女温如玉见过皇帝陛下，皇后，愿皇帝陛下长乐无极，皇后娘娘凤体康健。”

　　　　孟浅凉随声望去，那女子就是温王后的亲侄女，那女子乌黑秀发透着淡淡的光泽，梳成了高耸的双鬓十字朝天发髻，且坠满了一应赤金通红艳丽夺目的发饰，发髻正中戴红宝石流苏凤含珠紫金冠，那凤口含着硕大的珍珠正是：“哀哀呼天天不闻，十万壮丁半生死，死者常葬鱼腹间”的合浦南珠，鬓发两边低垂斜插鸽子血瓒凤月季钗，这一身打扮使得本就仙姿佚貌的温如玉更加勾人魂魄，论容貌姿色，孟浅凉这样的美人更是输了其不止三分。

　　　　皇帝的眼睛就眯成一条缝，眸中意浓深切，眼角也挤出几丝鱼尾纹：“温氏出美人儿，女子的礼仪得当便很好，再加上容貌家室，如玉就更是没的说了。”

　　　　太子有些安耐不住：“父皇说的即是！儿臣也是这样觉得的！”

　　　　听闻太子如此言语，孟浅凉心中早已冷的半截。皇帝面上毫无波澜，只一个眼神，皇后便让温如玉先回作为，太子也不敢再多言。

　　　　一曲舞毕，孟浅凉端起席间的一杯清茶上前敬了太子。

　　　　皇后身体微微前倾：“别人都是敬酒，你为何敬茶？”

　　　　“茶怡情养神，臣女见太子席间已经饮了许多酒，未免伤身，故而奉茶。”孟浅凉缓缓道来。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皇帝轻轻点了点头。

　　　　孟浅凉将举过头顶的茶盘降至胸前，微微抬头。太子见状，上前接过茶杯，用广袖挡着偷偷抚摸了一下孟浅凉的雪腕，孟浅凉心头一惊，险些砸了茶杯。慌乱间她与太子对上了目光，面前身躯凛凛明黄上绣着沧海蟒腾图案的龙袍的太子的眼神似乎要将孟浅凉吞噬。

　　　　春日宴散了后，薛氏和女儿回府不到一个时辰宫中就来传旨：镇国公嫡女孟氏天生丽质，毓出名门，则封为“良娣”，下月初八入太子府。

　　　　镇国公府谢恩过后孟公与薛氏一齐招待传旨的内侍监，回到房间的孟浅凉用冰冷发抖的双手捂住双眼轻声啜泣，全身都在轻微地颤动。

　　　　孟浅凉原本黯然失色的美目泪如泉涌，晶莹的泪珠在粉面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曲折的线——她终是要舍弃自身，嫁给一个昏庸的太子为良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