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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良娣篇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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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胤天二十七年,春。
泾河边上的镇国公府孟家院中的桃花便早早的开了,旁逸斜出的桃枝探出高墙,娇嫩鲜艳的花瓣随着微风飘撒荡落及清澈的河中。
四位身着霜色淡雅常服的丫鬟簇拥着一位三十几岁的华贵佳人从桃树下经过,那佳人着一件殷红色锦绣乾坤地理凤尾裙,外披一层苏绣而成的百蝶戏花缀珍珠丁香色薄纱衫,朝云近香髻上插着三色七宝琉璃簪搭配着半翅蝶碧玺耳坠子,更是明艳动人。远远看着摇曳生姿如弱柳扶风,微风浮动着,身上不时传来环佩叮当的悦耳响动。
“夫人。”守在璇霄丹台门外的婢女向镇国公夫人行礼问安。
镇国公夫人薛氏停住脚步,轻启朱唇:“小姐可在里面?”
“小姐刚用完早膳,着人拿了各色丝线锦缎,这会儿正等着教女红的先生。”婢女回道。
薛氏点点头,两位守在门口的婢女推开房门,薛氏示意婢女们在外面等着,自己进了璇霄丹台。
金丝楠乌木雕刻而成的团纹祥云炕桌上头的赤色冰裂纹杯中散发着金骏眉的香气,桌边坐的女孩子正是北辰镇国公之女孟浅凉。
此时她身着浅樱色蝉翼纱贡缎提花上,襦清淡娇俏,粉蓝色云锦撒花缀珠下裙更添清新淡雅。那裙子的装饰格外讲究,裙幅也增至十数幅,腰间的褶裥越来越密,每褶都有一种颜色,窗外微风吹来,裙色犹如月华光环,飘逸生辉。丝质绣绒平整光亮的双蝶雪青色腰带上,别了以丝带编成的月白色宫绦,中间打几个环结,下垂至地,中间还有一块桃花玉玉佩,借以压裙幅,使其不至散开。
那女孩容貌娇俏可人,肌肤晶莹透彻如羊脂白玉,仿佛吹弹可破,眉如青峰远山,腮上丹云桃绯,一点樱粉的嫩唇十分美丽。
“母亲。”孟浅凉听到了动静,回身看到来人正是自己的母亲。
“凉儿”薛氏有些欲言又止:“母亲今有有一事,想听听凉儿的意思。”
“母亲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言,女儿愿意为母亲分忧。”孟浅凉柔柔回应。
“今日宫中传下懿旨,说是明日皇后要在宫中设春日宴,请了几家朝中重臣的女眷参加。”薛氏有些不安:“可此次春宴却不似寻常,太子也会在场。”
“母亲是说,皇后举办的宴会...其实是为了给太子选妃?”孟浅凉一语道破。
“凉儿...若你不想,母亲可以你抱恙为由或是找个什么别的借口推脱掉...”薛氏显然有些为难。
“母亲与父亲多年伉俪情深,女儿是孟家唯一所处的嫡出独女。虽然母亲一直再无所出,可父亲对母亲情深一往,不曾再娶。如今太子选妃,女儿自当进宫去参加拣选,光耀门楣。”
孟浅凉把声放低缓缓道来:“母亲,如今北辰虽然治理有方,可陛下手段暴戾。女儿虽在深闺,但也听闻太子名声不好及其顽劣,虽是如此,但女儿不能不为家族安宁着想。女儿自幼学习琴棋书画,女工歌舞,也明白这朝堂中千丝万缕的繁复联系,女儿愿意用一己之身加护孟氏一族。”
“凉儿,皇宫中的争斗并非你所能想,也未必是你一个女儿家能够承受的。”薛氏幽婉的叹息,玉指攥紧了手中的锦帕。
孟浅凉心里一沉,眼底涵了一丝凄凉哀怨:“女儿愿意进宫拣选,光耀孟家门楣。”
薛氏见女儿如此,只是点点头将她扶起:“既然如此,让芪儿为你准备一下明日入宫的衣衫,切勿太过张扬。虽然你深明大义,也想得明白,那么日后的路再怎么艰辛也要忍耐才行。”
“母亲放心,明日拣选,女儿必回竭尽所能,不负期望。”孟浅凉起身跪地,眼眸低垂只盯着薛氏的裙摆。
“既你已然想好了,那母亲也不便多言。我自己养的女儿自己知道......”薛氏言语间有些酸楚,只嘱咐了立再一旁的婢女芪儿好好服侍小姐休息便出去了。
芪儿自幼跟随孟浅凉侍奉左右,刚听了夫人这样说心中焦急的不行,只等夫人出了门后将门关紧,又匆匆回到小姐的身旁:“小姐,那太子并非善类,你若是嫁太子府,只怕是会耽误了自身。”
“我何尝没听说过太子的所作所为,我身为孟家的女儿,若是称病,亦或是别的原因不去参加拣选,那才是真的把孟家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孟浅凉捏起茶杯,递到嘴边嘬了一小口,勉强定下心神来。
芪儿言语急躁:“可...可那太子实非良配,这几日外头也传的风言风语,说太子趁着皇帝做寿,竟然趁人不备对那汝阳王妃...”
“芪儿!这种大逆的话休要在府中乱讲!”孟浅凉重重的扣了茶杯,半晌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摇头:“就算太子再怎么样,也不是你我臣子奴婢所能议论的。”
芪儿诺诺的站在一旁,眼中泛起泪光:“是...”
孟浅凉起身来到窗边,轻依着窗框望着满园桃花盛开,心中无限感伤:“良配又如何,左不过是配一个门楣低些的官宦文臣之家的公子或是年轻的将军在宅中了此一生罢了。你看母亲便知道,虽然与父亲伉俪多年,架不住未得一子。孟家族人都施压,要父亲再娶。年下那段时日已有人为父亲物色了一位大家小姐,想必也就这两三月便会娶进来做妾。假以时日诞下子嗣,我若再不争气,那母亲在府中还有何地位可言呢?”
“小姐思虑周全,不过国公劳苦功高,小姐就算不去,皇帝陛下想必会怪罪王爷和夫人。”芪儿侧着脑袋,微微颔首思索。
“正是如今父亲功高,家与寻常人家不足以保全孟氏一族,偏得嫁于皇室宗亲,方能借力巩固镇国公府在北辰的地位。现如今镇国公府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更出不得一点错处。若是出了一点错,便会被人拿捏住......”孟浅凉垂松双肩,坐在窗边的妆台挑选着明日要戴的头饰。
“太子选妃,除了朝中重臣之女外,想必皇后的亲侄女是一定会去的。”芪儿有些黯然:“小姐说,温氏一族出了一位皇后,若是再出一个太子妃......”
“其实不止你我,想必众人心中都早已有了答案。”孟浅凉缓缓道:“明日的衣着妆容雅致一些便好,太过艳丽只会惹人耳目病垢。毕竟明日的主角并非是我。”
自幼跟在孟浅凉身边的芪儿,自然明了小姐的心思。
孟浅凉从书架上拿出一本酸儒的书,百无聊赖的翻了翻。
她从不曾像平民家的女儿那样可以随意出门闲逛,更没能在巧合的机缘下遇见想与其相携一生的恋人。她的出生以来最多的就是被养在镇国公府的一方小小天地,就好像是自己早已注定的筹码,无法随心左右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