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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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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陆妤妤一头雾水,她根本就不需要周知鹤送啊,就算是真的没人来接,她用他的伞不就行了,这么大的雨两个人打一把伞岂不是都得淋湿?
而且……现在又不是在学校,他们俩亲密也没人看得到啊,完全起不到传播谣言的作用嘛。
思忖及此,陆妤妤坦坦荡荡道,“不用啊,辛姨已经拿着伞出门了。”
闻言,少年掀起眼皮睨了一眼,闭口无言干净利落地走了,内心的态度只有卧室里被胡乱扔在墙角可怜兮兮的雨伞能窥探一二。
迟来的辛姨:“大小姐!外面这么冷你怎么站在外面等呢!快回家泡个热水澡去去寒……”
……
凛冬长明,星河零碎,自十一月初的那场降温至今已快两月,天气日益寒冷,精致的陆妤妤公主迫于辛姨不厌其烦的叮嘱最终还是穿上了厚重的羽绒服和保暖的棉裤。
对此,极爱面子的陆妤妤三缄其口,勒令家里的知情人士不许透露出一分半点。
难得周末,陆妤妤窝在被窝里香喷喷地睡着懒觉,却被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吵醒,陆妤妤皱起好看的眉毛,慵懒地翻了个身,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可效果似乎微乎其微,终于不耐积攒到了顶点,陆妤妤从粉色草莓的被子里探出头,磨磨蹭蹭地穿好鞋裹上毛毯。
拉开露天阳台玻璃门的那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寒风无孔不入地钻入衣服的缝隙,陆妤妤朦胧的睡意彻底被吹散。
往前踏了几步,半腰高的扶手上已经堆了一些飘落安家的莹莹白雪,从二楼的阳台往下看去,世界一夜间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围墙上的枝叶被细腻的雪粉压得耷拉着脑袋,向桢、张蕴伊、陆屿慎、张霖翊……还有周知鹤都站在白雪皑皑的花园里玩雪。
向桢最先注意到陆妤妤,女孩披着鹅黄色的丝绒毛毯,许是刚醒,头发难得的蓬松凌乱,有几颗呆毛若有似无的翘起来,一副可可爱爱的幼虎的既视感。
“妤妤!快下来,就等你了。”
出门前,换上了粉色的羽绒服和配套围巾针织帽还不够,辛姨苦口婆心地要陆妤妤把秋裤穿在里头,
“昨晚下了一夜雪,外边儿冷得不行,你又要去玩好一阵的雪,妤妤你听话,还是穿上吧……”
陆妤妤撇了撇嘴,试图逃离,却被眼疾手快的辛姨一把拦住,
“行行好吧小祖宗,你要是受凉感冒了,先生太太会怪罪我的。”
辛姨一副不穿不让出门的作势,陆妤妤没法子,只能不情不愿地换上,嘴里抱怨着,“秋裤那么丑,穿了又显臃肿,我都要被别人嘲笑了!”
圆得跟个球似的女孩终于得以出门,张蕴伊哒哒哒地跑去挽起她的手,“等了一早上,你终于醒了,妤妤快看,今年的初雪下的好大好漂亮啊,我们堆雪人吧!”
被迫醒来的陆妤妤表情麻木不仁,懒得反驳。
“没看到妤妤不高兴嘛,肯定是堆雪人太无聊了,我们还是打雪仗吧!同意的举手!”向桢早就嫌张蕴伊娇滴滴的麻烦得很,他最不吝于这些女孩子玩的东西了。
向桢出言,陈琅西这个好兄弟立马举起双手赞成,陆屿慎也觉得堆雪人无趣,慵懒地挥了挥手,张霖翊紧随其后,张蕴伊持反对意见一脸不服气,而周知鹤从始至终都一副淡淡地模样,仿佛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七个人里已经有四个人举手赞成,张蕴伊见大势已去,猛地挖起一团雪报复性地将其仍向向桢嘚瑟的脸。
“张蕴伊你耍赖!”猛地一团冰雪来袭,冰得向桢嗷嗷叫。
“你又没说什么时候开始,刚刚游戏就开始了,你被淘汰了略略略!”张蕴伊挑眉晃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两人卯足火力互相攻击,混乱中不知是谁一团雪球啪地打在陆妤妤腿上,陆妤妤吓得蹲在地上半响没了动静,张霖翊刚想上前查看是否是误伤,而身经百战摸透妹妹套路的陆屿慎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快逃——”
可惜早已来不及,表面上受惊埋头蹲在地上的女孩利用臃肿的羽绒服作为视线盲区,不知何时两只手都积攒了两大雪球,千钧一发之际一手一个,进行着无差别攻击。
混乱间好几团雪球击落在周知鹤眉目清秀的脸庞,散落在地,余下的几粒白雪粘在少年纤长浓密的睫毛上,竟让平日里清清冷冷的少年多了几分脆弱的破碎感。
周知鹤掀起眼帘,直勾勾地望向躲在灌木后的陆妤妤,少女头戴粉色针织帽和兔毛围脖,头顶着一颗蓬松柔软的毛球,许是围脖太宽,竟将少女的大半个头都遮起来,白净稚嫩的巴掌脸看起来格外小巧玲珑,仿佛是个软软糯糯的蜜桃麻薯孤零零地立于天地间。
尽管陆妤妤在意识到砸错人后不仅没有半点怯意,还用大眼瞪了回去,理直气壮得要命。
半晌,就在陆妤妤以为对方会木着脸扭头走掉时,周知鹤扯了一下嘴角,随手捡了一团雪囫囵地揉成团反击回去。
打雪仗大战一触即发,白茫茫的欧式花园里咆哮和尖叫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纵情欢乐,青春的少年少女们此时不再拘于世家礼法的束缚,放纵自己。
……
“霖翊哥你让开!今儿没你的事儿,陆屿慎就是几日不打欠收拾!”
陆妤妤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息,可张霖翊温柔笑笑,置若罔闻纹丝不动,牢牢地挡在陆屿慎身前,最后还是陆屿慎被激怒,拍了拍兄弟的肩,
“霖翊你先让开。”
“陆妤妤,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哥!”
“你少来!有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出来打一场,躲在别人背后畏畏缩缩地算什么男人!”
这边两人作势要打起来,张霖翊夹在中间调和好不痛苦。
一旁停战休息的几人已然习惯这对水火不容的兄妹剑拔弩张的氛围,心大地讨论起自己的事儿。
向桢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躺下,双手枕在后脑勺,“哈哈哈,没想到万事无所不能的鹤哥打雪仗这么菜!”
陈琅西也跟着躺下,“鹤哥的在J市长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J市根本就没有雪,鹤哥不擅长打雪仗也是正常……”
“要不我去看看吧——”张蕴伊担心地看着自家哥哥,似乎是被陆妤妤挠得不轻,痛得面部扭曲……虽然陆妤妤也没在陆屿慎手上讨到好处,粉色的针织帽已经掉落在地,眉心处耷拉着几根零碎的头发。
向桢依言一瞥,这一睨可不得了,浑身一个激灵立马蹿到暴风眼中心,
“好了好了别打了,大家也累了吧,我家老头最近得了个新宝贝,今早儿刚空运送到的法国蓝龙虾,大家去尝尝鲜……”
陆屿慎也累了,顺着台阶下去,搭着张霖翊的肩膀率先离去。
陆妤妤似乎还不服气要说些狠话,向桢立马开口哄道,
“好啦妤妤公主,天儿冷,要为身体着想,咱先吃午饭吧。”说着又拿出不知何时捡起的冬帽,还是没忍住拢起中指和食指弹了弹帽儿顶部的毛球,“快戴上别感冒了。”
卑微的向桢稍微哄好了陆妤妤的脾气,陆妤妤听到后面还是反驳了句,
“都掉地上了,我不要戴。”
活得粗糙的向桢:“……”掉雪地上哪儿脏了,拍一拍连湿痕都没有。
张蕴伊则越过向桢,亲热地勾住陆妤妤的手臂,凑近喁喁私语:“妤妤,没有想到周知鹤谈起恋爱以后有烟火气息多了,刚才打雪仗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又和以前那样不声不吭、无动于衷,没想到他居然都会参与进来了哈哈哈……”
“果然能让高岭之花落下神坛的只有陆妤妤!”
陆妤妤嘴角上扬,上挑的眉毛溢出的惬意盖过了那点不确定因素,在她心里,周知鹤就是笼中兽瓮中鳖,嘴硬只是降服前的挣扎,不足为惧。
“我让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陆妤妤压了压嘴角弧度,勉强看起来没那么得意。
“放心,你和周知鹤的事儿我都已悄悄散布好了,而且对外都说的是周知鹤追求的你……”
“蠢不蠢!”陆妤妤一惊,惹得前方几人抛来好奇一觑,粉饰太平笑笑,压着嗓子道,“你这样别人怎么会相信……当然也不是说是我追的他,算了算了,总之把我俩搅和在一起就行了。”
“哦……”张蕴伊似懂非懂地点头,为什么别人不会相信啊?陆妤妤可是整个高中部最受欢迎的女生,是话题的中心,是她一眼就被吸引的发光体。
“……对了,曾婷知道这事儿后应该是受了刺激,最近铆足了劲往周知鹤身边靠呢。”
陆妤妤早有所料,“正常来说,曾婷在听到我和周知鹤交往这种虚无缥缈的流言后应该会谨慎地查一查。但是可惜了,那天买包时被我那么一刺激,原来只有五分可信的谣言现在可就信了八九分了。”顿了顿,陆妤妤冲张蕴伊眨了眨眼,“而且,就算嘴上不承认,曾婷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周知鹤不会不喜欢我。”
张蕴伊开心痛快极了,“哼,要的就是她气急败坏!”
“听说最近曾婷一有时间就跑到一班去围堵,不过也就只能在门口望望,做不了什么。于是她就换了个方法,跑到图书馆去,这公共场合,坐在哪是别人的权利,又不能出声,周知鹤总不能赶人吧。”
“并且最恶心人的是曾婷她居然混进了击剑社团,社团课的时候就在周知鹤旁边加油助威,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啊,都说了周知鹤有女朋友了……幸好周知鹤根本不为所动,还是妤妤你调教得好。”
听到这陆妤妤蓦地顿住,偏头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
呵呵,周知鹤是对曾婷不为所动,但她也没好到哪去。
……
“说到这个数学啊,最近那张老头上课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上课铃一响我就开始困……”午餐时间,向桢滔滔不绝地吐槽日常烦恼。
陈琅西翻了个白眼:“切,你听不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人数学老师多怨种。”
“我承认我确实有问题,但主要原因还是在老师那,你敢说你听张老头声儿不困?”
“困啊,但是我和你又不一样,考不好我爸妈又不打我。”
戳到痛处,向桢悲愤地扒拉了两刀牛排,全无胃口。
“我吃好了。”周知鹤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颔首道:“今天中午我要去图书馆,就不跟你一起了。”
“又去图书馆,你说他上了一早上课都不累的吗?”向桢嘟囔着,却见陆妤妤也匆忙落筷,
“诶——妤妤你去哪?”
张蕴伊深藏功与名,敲了敲向桢的笨脑瓜,“别嚷嚷啦,小情侣黏糊点不是很正常嘛。”
“——情侣?!”向桢和陈琅西异口同声道。
这头周知鹤莫名多了条小尾巴颇为无奈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只是陆妤妤东张西望,完全没听到周知鹤的问题,一副随时准备好应对无孔不入的图书馆侠的模样。
就在周知鹤不耐地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时,曾婷终于现身,刹那间陆妤妤拉起戒备,打断了周知鹤的问话,
“——周知鹤!我……我眼睫毛好像掉眼睛里了,好不舒服,你快帮我看看,快!”
面前的女孩微微抬起脸,纤长浓密的眼睫毛扑闪扑闪地眨巴,红润细嫩的手掌不断作扇风状,似是难受得不行。
情急之下,周知鹤微微弯下腰,凑近了女孩的脸,眼眸仔细地观察所谓掉进眼睛里的睫毛。
远远看去,两人似情侣般辗转厮磨,气氛缠绵谴倦。
眼瞅着曾婷气急败坏地扭头便走,陆妤妤一喜,如获全胜,目光从渐行渐远的失败者上拉回,抬眸却对上周知鹤意味不明的眼神,少年挂着浓密纤长的睫毛的眼睛深邃迷人,像是蔚蓝大海里的鲸落,干涸沙漠里的绿洲,无垠宇宙中的恒星。
陆妤妤怔愣住,耳根处染上一片粉红,支支吾吾道,“好了好了,谢谢你。”
救命啊周知鹤一个男生睫毛为什么那么长,皮肤为什么那么好!!!
“陆妤妤。”
“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啊?
陆妤妤迷茫不解状。
“你眼睛都有红血丝了。”
陆妤妤:“——!!!”
……
“我眼睛里的红血丝都是因为谁?要不是昨天你说曾婷对他穷追猛打,我至于想对策想到睡不着吗?”
“狗男人没有心!!!”
电话那头的张蕴伊阖眼照着美容灯,手机开了外放,敷衍回到,
“所以你回去睡觉了吗?”
陆妤妤耸了耸肩,摆手回道,“怎么可能回去,万一曾婷半路打道回府怎么办?”
“所以你跟着周知鹤去了图书馆学习?”
“算……是吧,我跟着周知鹤进了图书馆以后……就睡着了。”陆妤妤把手机换到另一侧,“反正等我醒来时,他身边也只有我一个人……”
说到图书馆那一觉,陆妤妤小嘴叭叭,“无所谓了,伊伊我跟你说哦这个图书馆没有枕头的设计真是太不科学了,托着下巴睡简直要难受死了,我下巴都压出红痕了……”
关于男人的话题瞬间被抛开,张蕴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安慰陆大小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话题突然回归正经,
“伊伊,前几日晚上我从周宅回家的时候,好像听到他们家佣人在讨论着周知鹤生日的事儿……”
“好像在说周知鹤生日要到了,但是周叔叔和秦阿姨都很忙,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也没有要庆生的动静。”
“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天啊!生日怎么可以被忘记啊?没有盛大庆祝派对的生日绝对是不完美的!”
张蕴伊关掉美容灯,开始后续晚间护肤,思索回道:“每个人追求的都不一样,也许周知鹤对盛大的生日宴会不感兴趣呢。”
“好吧。”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但陆妤妤还是勉强被说服了,
“你说如果我给他准备了一份特别满意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就可以彻底将他拿下?”
“彻底拿下?妤妤你都是他的女朋友了,还不算彻底拿下吗?难道……”张蕴伊脑海里浮现出周知鹤大献殷勤的模样,顿时打了个冷颤,“还是算了吧,我根本就没法儿想象周知鹤有一天会对你讨好献媚的情景。”
陆妤妤撇了撇嘴,她只是想要这只嘴硬的死鸭子松口承认她的地位,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