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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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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216房病人今天又自杀了……”
“啊?真的假的?这是这周第三次了吧……”
午餐时间,洪山私人医院,几名护士趁着休息时间窃窃私语,分享着今天的八卦。
“这还能有假,小林告诉我的。”
“也是,小林负责那间病房,那消息肯定是真的了。”
“对啊,这三天两头搞这么一出,主任都快愁死了!”
“习惯就好,我们这儿的病人,哪个又是正常的呢……”
医院有明文规定,不允许私下讨论泄露病患信息,抓到了不仅会被开除甚至还会被病人家属告上法庭,毕竟洪氏的私人医院接待的病人非富即贵。
偶尔抱怨几句病患的怪异,但谁也不想失去这份工资待遇不错的工作,护士们随便说了几句又换了话题。
被议论的主角此时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眼皮紧闭,嘴唇苍白,面无血色,虚弱的鼻息在心电监护仪的响声下显得微不可察。
左手手腕处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依稀可透露出不久前慌乱的抢救场面。
忽然,门外响起了院长的温和的声音,
“张总,这里就是周知鹤的病房了,病人刚抢救过来,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
张霖翊从门上的玻璃口望了望,见周知鹤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院长斟酌片刻,“应该快了。”
张霖翊嗯了一声,对着院长和护士微微颔首,
“你们先去忙吧,我在里面等他醒来就好。还有,麻烦你们安排一下,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希望不要被人打扰。”
院长连忙点头,“这是自然,我会通知他们的。那……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嗯。”
张霖翊站在原地,等到院长等人从视线消失后,才低头发了个信息,而后又步履匆匆离开了病房。
不久,两道身影重现病房。
张霖翊领着陆妤妤走到病房门外停下,周知鹤的病情在来的路上都说得差不多了,正想叫陆妤妤进去,猛然注意到她微微湿润的眼眶。
他脑中突然闪过昨天自己从院长那得知周知鹤自杀未遂的事。
他最近很忙,公司的事纷至沓来压得他连轴转,自然做不到时时刻刻顾及周知鹤的病情。
好不容易昨天闲一点,有时间查看院长传来的讯息,这才知道,原来在这短短一个月里,周知鹤竟然有过不止一次的轻生行为。
他当即震怒,吩咐人把住院的资料送来,又连忙把这个消息告诉陆妤妤,陆妤妤知道后立马急匆匆来找他,求他一定要帮她见到周知鹤。
张霖翊清晰地记得,昨晚陆妤妤急得都快哭了,整个人内疚得不行,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霖翊哥,我求你帮我一次,让我见见周知鹤……我家里人插手了,我根本没有任何方法途径接触周知鹤,只有你能帮我了……”
这是陆妤妤长这么大,第一次求他。
回想这些,张霖翊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多了一抹怜惜,
“你进去吧,院长说他就快醒了,你们好好沟通,总是能找到解决办法的……你放心吧,院长这边我都叮嘱过了,不会有人多嘴向陆氏透露一个字。”
末了,他安慰性拍了拍陆妤妤的头,像她小时候乖乖听话时得到哥哥的鼓励一般,
“去吧,哥哥在外边等你。”
陆妤妤嘴唇抿得紧紧地,生怕自己绷不住情绪。
张霖翊说话期间,陆妤妤的目光仿若黏在玻璃窗上似的,贪婪不舍地望着病床上的人。
从她的视角看去,周知鹤的状态就像一块破碎的玻璃,整个人憔悴苍白,仿佛一具没有呼吸的假人。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用力点头,“嗯。”
说完,陆妤妤手上拿着亲自去买的补汤,放轻动作进了病房。
陆妤妤感觉自己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她甚至都没有听到房门合上时落锁的动静,可在她转身那瞬间,倏然对上一双沉得如同死水般的眸子。
周知鹤醒了。
陆妤妤愣了一下,很快露出惊喜的笑,
“你醒了啊。”
男人的反应出乎陆妤妤的意料,他听到这句话后,把头歪了回去,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陆妤妤心底突然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酸涩,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沉默了五分钟,陆妤妤抬了抬头,试图把溢满眼眶的泪水倒回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面上又重新挂上笑容。
“周知鹤,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给你带了补汤,你饿不饿,我给你盛一碗试试味道喜不喜欢……”
说着,她连忙盛了一小碗,保温杯的质量很好,打开的时候还冒着雾气,药膳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很快在病房里散开。
陆妤妤盛好后,用汤匙搅了搅,确定不会烫到人以后才把碗递过去。
但病床上的人却没接,仿佛陆妤妤不存在一般,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处。
陆妤妤递过去的手顿在空中,半晌,才终于意识到男人态度的异常。
她放下碗,双手的手指紧紧缠住,用力到发白,内疚地垂首低眸,几欲张口,最后咬了咬下唇。
“我不是故意不找你的,实在是我也不知道你被带到了哪里。那天你被你爸妈带走之后,爷爷就把我关了起来,同时也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向我透露你的消息,我去哪里都有人跟着,根本就没有办法打听你的下落。还是最近对我的看管松懈了一些,今天才有机会偷偷过来……”
她的眼神透露出的愧疚几乎要把整个人淹没掉。
“你相信我,没有人抛弃你,你不要自残、轻生,我正在努力,你只需要再对我有信心一点,马上你就可以出去了……”
女人口中不停地解释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周知鹤已经听不清。
但是无所谓了,他觉得陆妤妤一直这样絮叨有点吵,吵到他有点烦了。
他猝然开口,虚弱的身子能发出的声响并不算大,语气甚至冷静得有些诡异,
“你没有回头。”
陆妤妤怔了一下,“什么?”
她听懂他在说哪件事。
周知鹤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你没有回头看我,一眼都没有。”
陆妤妤脑子还懵着,就忽然听他一字一顿道,“陆妤妤,你不喜欢我。”
陆妤妤怔愣。
“你总是嘴上说喜欢我,实际上没有是不是。”周知鹤眼神凄凉地看着她,
“可我以前还是相信了,想着无论如何最起码你肯哄我那还是有一点喜欢的吧。”
周知鹤一直都在回避那天下午的情形,他下意识地不愿想起那段被抛弃时的无助感。
其实午觉突然被喊醒跪在所有长辈面前认错没有什么,被匆忙赶来的母亲在众人面前掌掴也没有什么,甚至被父母斩断所有联系关到精神病院也都没有什么关系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留有过期待,所以也无所谓他们的看法。
除了陆妤妤。
他在乎的只有陆妤妤一个人。
事情败露,过去的不堪被血淋淋地剖析,他几乎是下意识去看陆妤妤,他需要陆妤妤坚定不移地告诉他,她不会抛弃他,一如她之前承诺的那样。
但是她没有做到,甚至连回头都不愿,他挣扎、反抗,强制挣脱带来的入骨之痛,耳边怒其不争的指责,最后都不及陆妤妤冷漠的背影来得痛。
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又席卷全身,像是古时罪人被执行的水刑,泡在水牢里,不断放水淹没过头顶,待人淹死之际又放掉点水苟延残喘,冰冷肮脏的液体中甚至会有水蛭爬上肌肤吸血,湿冷而窒息。
“回国之前我觉得要是碰到你,无视掉就好了。可是你偏偏要招惹我。”
“和你在一起以后我觉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后来又觉得,你只有一点点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我们结婚一辈子不分开就好了。”
“直到现在,陆妤妤,我不仅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还想要你全心全意的爱着我,就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是不是因为我太贪心了,所以你连原本的那点喜欢都要收回了。”
男人眼里满是脆弱破碎,看向她的眸光小心翼翼,声音微弱,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说着,头颅缓缓垂下,密密匝匝的睫羽掩下眼眸里百般情绪。
“肯定是吧。”
“不然,怎么能忍住不找我。”